第十三章 生靈死魂

夜了,天閒、花語、謝雅和法藍,四人靜靜守在醫院的四個方向。m夜空裡傳來一陣呲呲的聲音,彷彿是毒蛇吐信一般,醫院的四周颳起一陣陰風,叫人寒毛豎起,可是在天閒等人眼裡看到的卻是另外一種情形。無數透明人體,在半夢半醒間朝著空中飄去,當然間中也有忽然醒來的掙脫那股力量,逃回醫院。

那些透明的身體正是醫院裡昏迷不醒者的魂魄,所有的魂魄都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那是哪?」四人都聚集到一起,天閒問謝雅道。

「那……我想想,好像是,好像是學校的垃圾處理站啊。」謝雅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畢竟誰沒事會去那兒。

「快別說了,跟上去吧。」看著生魂越飛越遠,法藍提醒天閒。

「好!」天閒點點頭。

幸好這些生魂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大概是不甘心離開軀殼,飄飄蕩蕩,飛一陣停一陣地朝一個方向聚攏而去。

最後停在一座巨大的露天垃圾坑前不動,慢慢的,垃圾坑裡那些令人嘔吐的垃圾產生異常的蠕動,引的一陣惡臭在空氣中散發開來。

「好臭。」花語皺起眉。

「噓,小聲,有東西出來了。」法藍打個手勢,制止花語再說下去。

四人中有兩個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行蹤,另兩個卻悠閒得很,天閒依舊一身白衣,靜靜站在那裡,陰風帶起衣袂飄飛,身後的花語更如臨凡仙子,兩人搭配成一副絕美的畫卷,是那麼和諧。

垃圾坑裡先出現了一條血紅的舌頭,前端分叉,左右晃動一下,又縮了回去,接著露出一個三角形的頭顱,上面佈滿暗色的鱗片,舌頭不住伸縮,兩隻大眼睛警惕地看著四周,最後蹭地竄了出來,現出全身,居然是一隻足有六米長的巨大蜥蜴。

「那是什麼東西。」謝雅問法藍。

法藍搖搖頭:「從來沒見過,別說話,看它要幹什麼。」

巨大的蜥蜴抬頭看著空中那些驚恐不安的生魂一眼,忽然大嘴一張,噴出一蓬綠色的煙霧,籠罩住那些生魂們,接著只聽天空不斷掉下一些東西。

等煙霧散去,謝雅發現,地上忽然多了不少只有一米左右的小蛇。這些蛇非常奇怪,身上沒有一點鱗片,與它們的長度比起來顯得異常的粗壯,而且並不像普通的蛇那樣前粗後細,身形還是保持著人類的體形,只不過盤成細小的蛇陣而已。

大蜥蜴滿意地看著面前這些小蛇,把大嘴張了張,大概是表示高興吧,接著小心地扒出一隻巨大的木盒。它輕輕地把木盒翻轉,從裡面滾出更多的那種小蛇。

大蜥蜴又呲了一聲,狠狠地用尾巴對這些蛇掃去,因為不是實體,這些蛇被打得扁扁的,發出痛苦的哀鳴。

大蜥蜴不停地以各種方法折磨這些由人類生魂變成的蛇。任憑他們不住哀號,大蜥蜴似乎從其中找到了樂趣,不停地仰天長嘶。

「可惡,他根本就是在拿那些人的生魂做玩具。」謝雅氣得咬牙切齒。

「別輕舉妄動,再看一會兒。」法藍按住想要發難的謝雅。現在出去,動起手來那些生魂一定會死傷慘重的。

大蜥蜴似乎過足了癮頭,重新將木盒翻轉,驅逐著那些人爬進去。有的人可能意圖逃跑,卻被大蜥蜴一口吞進肚子裡,剩下的人這才老實一點。

大蜥蜴趴在木盒的邊緣,看著其中擠成一團的生魂,一動不動。從謝雅的角度,正看到那大蜥蜴其實是用舌頭不停地撥弄著盒中生魂。

那些所謂的蛇其實仍保持著人類的形態,只不過像他們的身體一樣,變的彷彿無骨,柔軟如棉,而且大概是由於被縮小了不止一倍的關係,透明身體變得很清晰。如果不是因為這隻大蜥蜴和那些人臉上驚恐的表情,這副畫面該是非常猥褻才是。

但現在,看在謝雅眼裡的卻是那樣的殘酷。

「妖孽,拿命來!」謝雅猛然跳出去,手上拿著短木杵朝大蜥蜴的天靈插去。

大蜥蜴被謝雅的聲音驚動,敏捷地轉身,把木盒藏到身後,就像調皮的孩子藏起心愛的玩具一樣,呆呆地瞪著謝雅。

謝雅可不會和它客氣,手中的木杵凝聚著所有力量重重砸在大蜥蜴的頭頂。

「嘶!嘶!嘶!」大蜥蜴吃痛地連呼幾聲,急急朝後退去。

謝雅也被震的噔噔噔連退三步,暗自吃驚,剛才她已經使盡全力,沒想到居然還是沒能砸開那大蜥蜴的鱗片。

「呀!埯波那多拉不拉卡!」謝雅再次念動咒語,這次木杵散發出刺目的光芒,謝雅再次飛身撲上。

「小心!」「使不得,快退!」天閒和法藍同時叫道。

大蜥蜴似乎並不懂得如何攻擊,對於飛在空中的謝雅張開血盆大口,又是一蓬深綠色的煙霧迎著謝雅衝去。

謝雅穿過綠煙,毫無阻礙地落到大蜥蜴頭頂,發光的木杵這次終於成功地刺破它的鱗片。

大蜥蜴發出慘痛的呼聲,身體開始瘋狂的扭動,想把頭上的謝雅搖下來。而謝雅也緊緊抓住木杵不放,垃圾坑裡的東西被掃的到處都是。

「很麻煩。」天閒似乎沒有幫忙的意思,側頭對旁邊的花語道。

「怎麼了,看情形小雅不是快贏了嗎?」眼前顯然大蜥蜴只在做垂死掙扎,被制服只是遲早的事。

「你還沒看出來?大蜥蜴其實挺溫順的,根本不會攻擊,可是謝雅剛才好像吸進不少毒煙。」天閒指著前面的大蜥蜴道。

謝雅的木杵光芒正在慢慢淡去,一尺長的杵身只扎進去不到兩寸就難做寸進,而且謝雅更覺得渾身的筋肉都在朝裡瘋狂收縮。

「啊!」謝雅也發出一聲尖叫,失手從大蜥蜴身上墜了下來。

「六芒束縛陣。」法藍終於等到機會,右手在空中虛畫出一個六芒星的形狀,一個閃光的六芒星從法藍手中射出,越變越大,向著大蜥蜴飛去。

一聲悶響過後,六芒星的中心恰好卡住那隻巨大的蜥蜴,六芒星也似乎變成實體,把大蜥蜴困在中間動彈不得。

占星師的主要職能是占卜,像這種法術用起來就比較吃力了。

花語此刻也搶回了中毒的謝雅,謝雅明顯比剛才要小了一圈,而且還在繼續地收縮中。

「你怎麼樣了?」花語急問道。

「我沒事。」謝雅還在咬牙死撐。

「糟糕,你中毒了。」法藍也很著急,「你不是生魂,如果變成那樣就沒法復原了。」

「我,我沒事的。」謝雅還不肯認輸,不過身體的收縮顯然在加劇。

「天閒,快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啊。」花語催促道。

「知道了。」天閒知道,再不動手,謝雅就真完了,再這麼縮下去,就算謝雅能復原,那渾身的骨頭也會被擠碎,以後就只能躺在床上過下半輩子了。

天閒右手捻起,中指突出,輕輕放在謝雅的額頭,以一種低緩的聲音念道:「迷茫的靈魂啊,以我天閒之名祝福你,一切邪惡因我的祝福而消散。」隨著天閒唸完,從謝雅身體四周暴出一層稀薄的綠氣。

謝雅的掙扎也停止下來,慢慢開始恢復原狀。

「她沒事了?」看著平靜下來卻因為體力極度透支而昏昏睡去的謝雅,花語問道。

「嗯,沒事了,該和那大傢伙談談了。」天閒指著被法藍困在六芒星中的大蜥蜴道。

「什麼?哦。」法藍顯然還震驚剛才的事裡。

剛才天閒的祝福,那是一種只有身份尊貴的神靈才能施行的法術,這種祝福按主神力量的不同而效果有所不同。

不過一般的祝福術只能在事前使用,可以使接受祝福的信徒體能靈力加強,或者不為某種力量傷害。

如果要驅除已有的傷害,那對施行祝福的主神要求是非常高的。普通的法師之類,雖然可以通過種種方法去借神力施行類似的法術,但那需要法師藉助神靈之名,可是剛才天閒卻顯然是以自己的名字施法。

對天閒,法藍更顯得敬畏了!

被困在六芒星中的大蜥蜴顯得很焦躁,不停地左衝右突,可是每次都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彈了回來,可天閒毫無阻礙地走進六芒星中,給法藍的心頭造成又一次震撼。

六芒星和五芒星不同,它是神的象徵,即使神也不能逾越。當然普通人設下的六芒星,神可以輕易破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是卻不可能這麼安然無事。

這顯然是違反了一貫的神之法則。

「大傢伙,你很生氣嗎?」天閒用一種很溫和的聲音道。

大蜥蜴的表情由猙獰、焦急變的慢慢平靜下來,溫順地趴到地上,任憑天閒用手撫摩著它的頭頂,它還不時伸出長舌,舔過天閒流光閃動的右手,還發出「咕咕」的聲音,似乎非常委屈。

「好了,好了,你也別委屈了,那個殺你的小姑娘不是已經被你吃了嗎?」

「咕,咕。」大蜥蜴還不大服氣。

「聽話,把東西給我。」天閒現在面對的似乎是個正在慪氣的孩子。

大蜥蜴又嘀咕一通,才很捨不得地把剛才藏起來的木盒給刨了出來,想給又捨不得地把盒子推到天閒面前。

「別捨不得,這些不是你的。」天閒笑笑,衝著大蜥蜴一擺衣袖。一道柔風過後,大蜥蜴消失不見了。

可是再仔細一看,天閒的肩膀上正停著一隻只有三寸大的蜥蜴,和剛才的那大傢伙長的一模一樣。小東西好像很開心,正在天閒的肩膀上爬來爬去,還不時伸出舌頭舔一下天閒的臉頰。

「你去吧。」天閒小心地把它從肩膀上取下來,捧在掌心。

只見蜥蜴慢慢從天閒手中浮起,變成一個小亮點朝著南方飛去。

「你怎麼把它放了?」花語問道。

「由它去吧,這次的事也怪不得它。」天閒擺擺手。什麼時候人們才知道尊重其他生命呢?

法藍抱著巨大的木盒,花語揹著謝雅,天閒則空著兩手,四人回到醫院。

因為找回生魂,除了很少幾個被那傢伙吞吃掉的,所有人都活了過來,當然還是昏迷不醒,骨質的軟化也在繼續。如果這樣下去,雖然不會死亡,但當骨質定形之後,就是能醒過來,那也就只能像蛇類那樣生活了,所以解藥還是要配的。

第二天中午,果然如蛇教授所說,精英學院的上空出現無數的直升機。所有飛機都停到實驗樓的頂上,飛機上走下來無數個長相怪異的老頭,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個中年人,幾乎個個不修邊幅,頭髮花白。

看著眼前這些簡直和蛇教授就是一個模子裡塑出來的科學狂人,天閒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知道這叫什麼?」

「什麼?」天閒身邊的除玉蟾一時沒反應過來。

「物以類聚啊,我還以為蛇老頭那號人該是稀有品種,沒想到看這裡的架勢,我們才是瀕危動物。」

本來冷清的實驗室樓頂,現在聚集了少說有兩百多人。除了天閒、花語、花明心、除玉蟾四個人,基本個個和蛇教授同類,比較之下,確實是天閒等人才顯得突兀。

「撲哧。」除玉蟾忍不住笑了出來,引起花語的注意。說實話,她本身是靈界中人,和這些科學狂人其實是天生排斥的,若不是陪著花明心,她才不會和這些人打交道。即使如此她還是一直注意著天閒和除玉蟾這邊,見除玉蟾忽然失笑,不禁奇怪地問道:「玉蟾,什麼事發笑啊?」

「我告訴你。」除玉蟾在謝雅耳邊小聲地把剛才天閒說的話告訴了花語。

花語嗔怪地橫了天閒一眼,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低聲道:「我們還算不上,姐姐才是。你不知道,如果他們這幫人開會,姐姐一個人坐在中間才古怪呢。」接著想是幻想出那種情形,又是一陣嬌笑。

「東西帶來沒有?」蛇教授大聲問道。

「當然帶來了。」底下一片七嘴八舌,接著直升機裡走出各自的助手,拿著蛇教授要的東西,都用籠子裝著,有箭毒蛙,蝮蛇,蠍子,蜈蚣,還有幾隻丹頂鶴。

既然東西備齊了,配藥的事當然就不用天閒他們了,何況這群怪物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次剛發現的那種奇怪的病毒。

總算一切順利,解藥和疫苗很快就培植出來了,精英學院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可是實驗樓那裡卻平靜不下來。

「蛇老,根據這種病毒的dna組成,該有很強的穿透力,那些沒有直接接觸的人不算,你怎麼居然沒染上。」同類生物裡一個看來比蛇教授小一些的人問道。

「那當然是我老當益壯,抵抗力強啊。」蛇教授雖然老了卻是從來不服老的。

「不對,你發現沒有。即使是穿著軍隊預防化學武器的防毒衣都會被感染,可是有幾個人像你這麼不做任何特殊預防措施就在醫院進進出出的人卻相安無事。」另一個人道。

「對對,我發現了,那些人是不是掌握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方法。」實驗樓立刻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目標當然是天閒等人。

「嗯,我想想。」蛇教授低著頭苦思冥想,說到記一些深奧的理論,蛇教授幾乎過目不忘,可是說到記人名他就差的多了。

「教授,你在想什麼呢?」花明心也來了。剛才她剛去醫院看一些同學,回來就看到蛇教授奇怪的表情。

「對對,你來得正好,和你一起的那個小白臉是誰?」蛇教授問道。

「呵呵,怎麼是小白臉,天閒聽到會很生氣的。」花明心沒想到蛇教授居然會這麼形容天閒,天閒也不是很白的樣子啊。

「那小子一身白,不是小白臉是什麼?」說到最後居然是這個原因,天閒整個是欲哭無淚。

「他是天閒啊,不過你別當他的面叫他小白臉,他會生氣呢。」花明心道。

「好了,好了,不管那麼多,告訴我,他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控制這次病毒的傳染?」蛇教授不想在稱呼上多做文章,反正只要知道是誰就成了。

「對啊,教授沒發現你被他紮了一針到現在還沒取下來嗎?」花明心好奇地道,她脖子上的針早就取掉了。

「針。」蛇教授習慣的摸摸頭,「我沒打針啊。」

「不是,是那裡!」花明心指指蛇教授的脖子。

「這裡?」蛇教授順著花明心指的部位摸起,果然摸到一個只有一分的突起。

「唐老頭,快來看。」蛇教授大聲叫道。

「來了,來了。」一個穿著古老唐裝的老頭應聲走過來。

「你看,這是不是針灸的名堂。」蛇教授指著自己的脖子。

「哦,我看看。」唐老頭趴著蛇教授的脖子仔細研究,不時還摸摸,然後試著拔出一點,又推回去,就這麼捻啊推地折騰了半天,也虧得蛇教授,這麼大年紀那麼仰著頭也不嫌累。

這會兒雖然實驗室有兩百多人,可是卻個個屏住呼吸,一點聲音也沒有。

「高!實在是高!」唐老頭忽然失態地大叫起來,引的所有正聚精會神的人跌了一地,蛇教授也不例外,被花明心從地上扶起來。

蛇教授的頭似乎仰的太久,一時還放不下來,責怪地道:「唐老頭,沒事你不要嚇唬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太激動了。你不知道,此人的針法實在是出神入化,化腐朽為神奇,化繁為簡,實在是集先輩之大成,融百藝與一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世間居然有此神技,令我等大開眼界。」唐老頭似乎酸得很,搖頭晃腦地吟了一通,卻什麼也沒說明白。

「唐老頭,說大夥聽得懂的。」唐老頭這一套一套的,別說那些外國佬,即使蛇教授也聽的暈暈乎乎。

「哦,知道了。此人的針法實在神奇,而且應該很精通人體的氣脈執行,以及人體各器官的功能,他應該還精通古代傳說中的那種氣功。他取針的部位非常精確,深淺也不差半分。重要的是這種方法下針絕對不能像普通下針那樣慢慢捻下去,應該是一紮到底,不說其他,就只這分手法就當得‘國手’二字。他在針上帶著一股很奇怪的真氣,反正就是練氣功的那種氣。」說到真氣還真不好解釋,唐老頭自己也說不清,「總之就是這股氣在經脈中執行,刺激人的大腦。我雖然不知道那是幹什麼,不過猜的出來,作用無非是抵抗這次蛇化病毒的入侵。可惜剛才被我拔了,不然蛇老至少能保持三年都不會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這還是因為這個人留在針上的真氣只能保持三年。」

「真的假的?」聽唐老頭說的這麼玄乎,所有實驗樓裡的人都一驚一乍起來。

這也難怪,東方醫道現在已經日見其微,很多事蹟那只是見乎與傳說而已,誰也沒真的見過。

「當然是真的。針灸之道博大精深,唐某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若有幸得見此人,唐某當以師事之,求習大道。」說不了兩句唐老頭的老毛病又犯了,搖頭晃腦起來。

「停,停,不要拽文了。這人真有你說的那麼神,你還就從這一隻小小的針上看出他這麼了不起?」蛇教授還是帶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