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千帆過盡後的同行,似乎將曾經滄海的過往一筆帶過。

前往z市的生活,並沒有過多的出彩也沒有什麼失落,易曉生一邊忙於公司,一邊也會抽出時間陪伴葉一朵。儘管如此,兩人的相處時光卻仍舊算不上多。通常葉一朵早上醒來的時候,易曉生已經去公司了,廚房的豆漿機裡有做好的豆漿,屋裡散發著濃郁的豆漿味,暖暖的,洗漱間裡的牙刷上有擠好的牙膏。中午會有易曉生幫葉一朵叫到家裡的外賣,白天的時候葉一朵就寫寫稿子,有時候會出門跑跑步,心情格外好就會等易曉生下班回來,有時候易曉生有應酬,她就關在書房裡寫稿子,經常在書桌邊睡著,等到第二天醒來通常都在床上。

葉一朵常常想,她和易曉生錯過這麼些年,現在走到了一起,過程裡要說驚心動魄的可真沒有,想想那些論壇裡常見的浪漫的表白云云,葉一朵和易曉生已經直接跨入了相濡以沫的穩定生活裡。她心裡頭總是有些落寞,可是又總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還矯情實在不應該,因此只要趕稿子忙起來,她倒也不再多想了,葉一朵將這種小情緒歸納為「閒得慌」。

忙到昏天暗地的易曉生,有時很晚回家,看見在書桌旁睡著的葉一朵,都會將她輕輕橫抱回床上,他覺得自己在床邊看她熟睡的側顏,是一天最放鬆最幸福的時刻,所有的奮鬥的疲憊在她熟睡的臉龐面前,都是那麼的值得。但是他總覺得他們之間,似乎少了一些什麼。直到他那晚開車回家的路上,看見一個穿著巨大輕鬆熊玩偶裝扮的男子,跪在路邊和自己的女友求婚的情景。他將車子停靠在路邊,安靜地目睹著全部的過程,求婚男人笨拙卻又真誠的舉動,打動了身為路人的他自己。

葉一朵接到易曉生要出去度假的訊息,是在稿子卡殼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她十分火大的對著電話那頭道:「寫不出來你還要添亂,這是我的事業,事業你懂不懂?哪裡有心思去玩!」易曉生只好訕訕地掛了電話,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他對葉一朵莫名的火氣總是習以為常,尤其她在口口聲聲喊著事業的時候,他竟然覺得是那麼那麼的可愛,然後自言自語道,「我老婆真可愛。」接著陷入到了一種自我陶醉之中。

葉一朵最終還是要和易曉生去度假的。

易曉生回到家中,開始收拾行李,葉一朵看著他問他是不是要出差,但是發現他收拾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為主,有些納悶。易曉生一邊收拾一邊像想起來什麼似的道:「我們去帛琉,那邊水清沙白,我還帶了相機,想要拍很美的你,但是我不知道哪些衣服最適合去海邊,如果因為衣服沒有選好,把你拍的不好看,可是不能怪我的……」葉一朵跳下床,趕緊麻利地開始收拾自己的衣服,想到帛琉這樣地方,她將漂亮的裙子t恤都塞進了箱子裡,易曉生坐在地板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手背蹭了蹭下巴嘴角輕輕動了動。

對於說走就走的旅行這種事兒,葉一朵從來沒想過會發生在易曉生身上,在她看來,易曉生簡直是集了智慧和冷靜於一身的人,這麼心血來潮的衝動事兒永遠不會和他沾邊。但是當他們站在帛琉海邊的時候,一個浪將葉一朵撲倒,她終於清醒了過來,這一切真的不是夢。雖然眼前的易曉生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是行為舉止卻有些與眾不同,因為連葉一朵從海水裡爬起來如此狼狽的模樣,他都沒有嘲笑她,這讓葉一朵很不安。但是很快,一個浪將神情略微恍惚的易曉生撲倒後,她大笑著飛奔而去,好像搶先了什麼似的,她跪在碧藍海水中,一邊拉著易曉生的胳膊,一邊道:「哈哈哈,你和我一樣被浪打下去了哎……」恐怕葉一朵自己也沒有想到這句話裡,暴露了她內心深處早就認定易曉生會高自己一等的潛意識。

海水淹沒了他們半個身子,易曉生罕見地沒有揶揄她損回去,而是一本正經地望著葉一朵,這讓葉一朵摸不著對方的套路,嚥了咽口水道:「你……這個,不頂回來,我還是不大適應的……難道剛剛你腦子進了海水?」

「嫁給我吧。」易曉生直愣愣地說道,仔細瞅他的下唇,可以看見在微微發顫,他緊緊握住葉一朵的雙臂,兩人身上的衣衫早已經被海水打溼,此時此刻誰也顧不上了,他繼續說道,「我本來計劃是給你一個新奇的求婚,在潛水的時候,讓水母珊瑚或者經過的白鯊做個見證,但是覺得你那麼蠢,萬一潛的太深,你一激動,生意外的可能性更大,因此不能冒險。」葉一朵看著喋喋不休的易曉生,突然笑了出來,她知道他此刻一定緊張極了,所以才會用多說話來掩飾,她心裡樂開了花,所以笑得齜牙咧嘴,連連點頭道:「除了我蠢還有別的可說的嗎?快說下去快說下去啊……」她沒有想過易曉生會跟自己說這些肉麻的情話,更別說求婚這碼子事兒了,她得意地自然忘了形。

易曉生的目光溫柔起來:「葉一朵,為了能像現在這樣站在你面前,我走了十五年,大概有你陪伴的緣故,因此從未覺得長,到了此時此刻更加覺得值得。曾經最害怕的是我愛你,與你無關,現在能愛你,告訴你,我能和你走到一起,是多麼彌足珍貴。小朵,我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這樣的愛會延續到很久很久以後,這些年,我感謝你,感謝你曾經住在我心上,也請你一直住下去,好嗎?」海潮從兩人的半身處逐漸褪去,露出白色柔軟的細沙,還有已經單膝下跪的易曉生,他牽過她的手,虔誠地吻了一下,抬頭看他,清澈的眸子裡,是始終如一的愛意。

葉一朵想說些感謝的話,也想說些我愛死你了的話,可一句也說不出來,她的手被他握著,帶著些海水的溼潤,又帶著他手心裡的溫度,藍天白雲水清沙白再美好,在這個人面前,不過是個陪襯。多好的年華多好的人。

「戒指呢?」這是葉一朵開口的第一句話。雖然與之前的話題格格不入,卻直切了要害。

易曉生回過神來,一臉震驚,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抬頭對葉一朵道:「好像剛剛被海水沖走了!」

葉一朵一把甩開他握著的手,撒丫子往大海方向跑去,一邊道:「一個戒指都看不好!」

易曉生看著她的奔跑的背影,沙灘上留下的腳丫痕跡,直起了身,用手背蹭了蹭下巴,浮起嘴角,臉上帶著熟悉的微笑,一手抄在沙灘褲的褲袋中,緩緩往葉一朵的方向走去。

葉一朵自然徒勞無功,臉上滿是焦急,奔回易曉生面前,道:「怎麼辦,那戒指大不大啊,貴不貴啊?你看看,說沒就沒了……」

易曉生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很大的,花了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