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曉生這幾天完全沉浸在了等待平安夜的期待裡,雖然他表面一如既往平靜,但是他頻繁地出入各種超市、小店,購買了大量的blingbling的東西來裝飾聖誕樹,有時候拿不動,便拉上杜可一起,也擔心購買的過程被葉一朵不小心撞見,所以十分之偷偷摸摸,杜可一邊一臉不悅的抱怨說「我堂堂正正活了一輩子,到你這兒竟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一邊專注地幫他計算從色彩、造型等方面女生的喜愛程度上來選擇裝飾品,時不時地挑剔易曉生做得還不夠完美,每每裝飾完一部分,易曉生都本能地觀望杜可的態度,直到杜可點頭,他才能放心。佈置完窗戶、桌椅、壁爐等,最後小心翼翼地用布將聖誕樹蓋上,家中也拉上了窗簾,生怕提前被葉一朵發現。易曉生和杜可忙完累癱在地板上,看著四周充滿少女心的佈置,兩人再一次感慨「這可比做設計難多了」。兩人對視了一眼,杜可拍了拍易曉生的衣角道:「也就是你,我才會幫這麼大忙。」
易曉生不由感動,笑了笑。見易曉生這一笑,杜可也笑了出來:「好兄弟!」
這段時間的葉一朵忙得幾乎快要忘記平安夜的到來,日夜兼程地趕著雜誌的稿件。雖然第一本書銷售在市場的反響十分平平,但是她算是入了門,接著開始著手寫第二部稿件。在人物構思和情節設定上,有了更多的想法和成熟的表現技巧。窗外的大雪紛飛,她卻心如暖春,有時候停下來伸伸懶腰的葉一朵,隔著窗戶望向易曉生家的方向,想起他那種總是沒有表情的臉就覺得好好玩,然後在霧濛濛的窗戶玻璃上,畫了一個易曉生的簡易肖像,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等她拿起手機看了看還有幾天才到平安夜的時候,愕然發現平安夜已然到來,驚詫地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去。葉一朵推開桌子站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頭,埋頭沖洗著滿是泡泡的頭髮的時候,葉母端著咖啡悠然地靠著門口看她道:「小易在樓下等你,你們晚上約會?」
水嘩嘩嘩的聲音有些吵,葉一朵模糊聽見了易曉生來了的意思,一邊埋頭洗頭,一邊用低沉的聲音,著急道:「媽,你告訴他,我在洗頭!」她想著是自己主動約了易曉生今晚的活動,竟然自己給忘記了,所以更加著急。
葉母卻不緊不慢地自言自語道:「你們以前可是你不洗頭就能見面的關係。」
葉一朵只顧著加快速度沖洗完頭,壓根沒有理會葉母說什麼,等到沖洗完,她一手拿著乾毛巾擦拭著頭髮,一手抄起電吹風往樓下走,她本來打算抽一下午的時間好好準備一下,正如她在那張面紙上所寫,她覺得自己離煙火人間太久了,因此要美美地去熱鬧一場。不想竟然記錯了時間,還讓易曉生白等,所以只能把「美美的」降低為收拾乾淨了。她將頭髮撩在眼簾前,一邊揉著滴水的頭髮,看見了坐在客廳沙發上易曉生腿,然後彎下腰在沙發後頭的插座上插上電吹風的插頭,靠著易曉生的腿盤坐在地毯上,像貞子一樣開始吹起頭髮,一邊解釋:「我現在就是一文化人兒,事業型女性你懂不?我每天忙死了,我第二部稿子已經進入到了緊張的階段,我馬上就會……炙手可熱了,到時候啊,你想跟我吃飯得預約了,那等我吃飯的人是排山倒海絡繹不絕的,你想象一下,快,閉上眼想象一下……」伴隨著吹風機的聲音,葉一朵又是垂著頭吹頭髮,說話的內容辨識度十分之低,終於等到她關上了電吹風,還了世界一片安靜,她將頭髮使勁甩向腦後,舒了一口氣,感覺視線一片清明,她側身仰頭問道:「曉生你說是不……」
葉一朵這時候才看清今天的易曉生的打扮,不知道是頭低的太久的原因,她眼前竟然亮了亮。易曉生坐在沙發一角,一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翻著一本雜誌,咖啡杯裡裊繞著幾許熱氣,他穿著淺灰色的襯衫,罩著一件黑色羊毛呢大衣,袖口處露出一截恰到好處的袖口,整個人的輪廓顯得格外英俊,他偏頭看了看葉一朵,冷靜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麼?」風度翩翩。
葉一朵被這樣的一副畫面愣了愣,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匆忙抓了抓頭髮來掩飾自己的心跳加速,岔開話題道:「你說我頭髮放下來好,還是紮上去好?」
易曉生認真地看了看,給出了意見:「放下來。」看見葉一朵好奇的眼神,補充道,「剛剛吹乾的頭髮是比較脆弱的,如果你紮起來,對頭皮本身也會有一些傷害……」
葉一朵白了他一眼,揮揮手,往樓上去,走到一半趴在樓梯扶手上探出半個身子道:「曉生,你今天可真是美美噠!」
易曉生低頭看著雜誌紋絲不動,直到葉一朵上樓的腳步聲消失,他才抬起頭看了看樓梯的方向,對面電視櫃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側臉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後有些害羞地用右手背蹭了蹭下巴,想到赴約前,他可是買了三四套衣服,最終選擇了這一件,果然不負努力,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收回目光之際看見了從樓上下來的葉母,嚇了一跳。而葉母顯然將他這一系列的動作都收在了眼裡,寵愛地笑了笑。
等到葉一朵迅速將自己收拾好,臨出房間之際,又折了回來,想起易曉生前段日子「忘在」家裡的書,便將書桌上那本《建築學概論》塞進了包裡,順道兒還給易曉生。
臨近傍晚的天氣有些冷,天空中飄著星星點點的雪花,滿足了無數少女們的心。易曉生的車緩慢地行駛在去繁蒼樓的路上,但是葉一朵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受到擁堵的路況的干擾,十分之大好,她一邊看著外頭的風景,一邊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身體還隨著節奏左右搖擺。路況顯然十分糟糕,整個車流幾乎停滯,原本只在人行道上做生意的許多小販,發現了眼下的「商機」,紛紛走向堵著的車輛,有賣小玩偶的,有賣氣球的,有賣玫瑰花的……終於一箇中年大媽鎖定了這對青年男女向他們走來,敲開了葉一朵的窗戶,抱著一大束玫瑰探出半個腦袋來,帶著濃郁的口音嚷嚷著道:「大兄弟,買束花送你女朋友啊!」
葉一朵故意不說話,看熱鬧似地瞄著易曉生,想看看易曉生如何應對這樣的場景。易曉生不動聲色地繼續坐著。
大媽又道:「大兄弟大兄弟,你女朋友辣(那)磨(麼)好看,一束兩百塊,大姐不賺你錢,就兩百,兩百塊你今天在花店買不到的!」
葉一朵憋住笑,繼續看著易曉生。
大媽看了一眼葉一朵,又對著易曉生道:「大兄弟大兄弟,兩百塊你買不到吃虧的,你買到的是浪漫,買到的是天長地久,聽大媽的沒錯!大兄弟,兩百塊,大姐祝你和你女朋友和和美美早生貴子。」
聽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葉一朵忍不住笑出了聲,「呆若木雞」的易曉生這時候終於轉過頭來,他一本正經地對這位大姐道:「交警來了。」
大姐敏捷地抽回已經塞進來將近半個的身子,一溜煙兒的跑不見了。
車流緩緩往前行,葉一朵樂不可支,笑得不能自己,一邊故意學著大姐的口音道:「大兄弟大兄弟,兩百塊你買不到吃虧……」
易曉生有些不大高興地嘟囔道:「我才不是她的大兄弟。」
葉一朵聽聞此言,更笑得痛了肚皮:「那她要是叫你小帥哥,你買不買呀?」
易曉生回答得倒是乾脆:「不買。」
「沒情趣!」葉一朵一臉嫌棄地說道。
易曉生沒有接茬,葉一朵突然覺得這話有些過了,好像是女朋友在撒嬌一般。她自以為與易曉生的關係更像是兄妹……或者是兄弟?於是頗為尷尬地將頭扭向一邊,就在那麼一瞬間,她內心深處竟然生出了一種如果他買給我花其實也不錯的感覺,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易曉生瞧見她的一系列反應,習以為常地笑了笑。
在這座飄著細雪的城市裡,有一處規劃整齊有序的小區,東南方有一座房子,房子裡雖然空無一人,也拉著窗簾,但是壁櫥上、玻璃上,連樓梯的扶手上,都佈置成了滿滿的聖誕風格,隨著夜幕降臨,屋內越來越暗,但是在壁爐旁卻立著一棵裝飾好了的聖誕樹,聖誕樹下放著一束英文報紙包裹著的白色的玫瑰,格外醒目。那是他想給她的驚喜。
易曉生和葉一朵顯然已經是繁蒼樓的常客,帶路的小哥笑著引路道:「易先生,好久沒有帶葉小姐來了呢。您上次定位後,我就留下了你們最常坐的位置。」
繁蒼樓位於京南西路最高的建築最高層,可以俯瞰大半個s市,據說出自某位設計大師之手,其格調比易曉生還要高冷,當然價格自然不菲。在他們坐下後不久,就有一個打扮得像一棵聖誕樹的女主持似乎是在這裡做一個節目,對著攝像機說著什麼,隱約聽見有「聖誕」「餐廳」「別具一格」「浪漫」等多種詞彙,很快她又介紹起了這家餐廳,攝像機也簡單地將周圍環境拍了一下,等到葉一朵這桌的飯菜上了之後,那位女主持人也完成了工作,被餐廳的主管請到了離葉一朵不遠處的地方用餐。
就在這位女主持人經過了葉一朵這一片的時候,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易曉生身上,直到走了過去,還折回來看了又看,等他們入座後,那位攝影師又折了過來,雖然裝作不經意地回頭,但葉一朵還是發現他是為了看易曉生,於是輕輕點了點易曉生面前的桌面。易曉生抬起頭,疑問地看了看葉一朵,那位攝像大叔連忙對不遠處的女主持人點了點頭。
「你認識他們嗎?」葉一朵看了看攝像師又看了看易曉生背後走來的女主持人。
易曉生將手肘擱在了椅背上,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端起了青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