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訊息倒還真快,他心裡嘀咕了一聲,知道他來定是要看老黑拿了什麼迴音,可惜他要失望了。
「自己進來看吧。」他說了一句,讓門口的侍衛放他進來。
熊蓮其實剛才在街上就看到老黑受了傷,只是沒想到這麼重,伸手搭了下他的脈,脈息極亂,伸手拉開他的衣服看他胸口的一處傷,是明顯的刀傷,但並不是致命的,但卻因此流了很多的血。
「是你們紅衣社乾的好事。」孔不二將那火統扔給他。
熊蓮見多識廣,知道那是沿海一帶紅毛鬼造的武器,卻並不知與紅衣社有何關係。
「紅衣社也用這東西嗎?」他掂著那火統反問。
「當然有關係,齊箏運了幾百支這樣的東西來太原。」
「齊箏?」熊蓮眉一皺,「這就怪了,我從未在他那裡見過這東西。」
「怎麼可能,」謝懷青跳出來,他被那些東西壓斷過腿,怎是一個恨字了得,「我看著他運往太原的,怎麼可能你沒見過?」
熊蓮一笑,把那火統往桌上一放道:「也有可能我在紅衣社的級別太低,所以不配見到這些東西,」他繼而又看著孔不二道,「所以,我要的東西他也沒拿到?」
孔不二瞪他一眼,人都傷成這樣了他還惦著那東西,脫口道:「沒有,沒看到人都傷成那樣了?」
熊蓮有些失望,朝後退了一步,眼睛又看向那個火統,若有所思。
孔不二看著他的表情,誰能說他不失望呢?老黑這次的一無所獲就意味著熊蓮暫時不會向他伸出緩手,城外那些災民的安置只是冰山一角,他要的是整個山西的安定,如果沒有熊家的銀子,根本無法辦到。
幾個人在廳裡沉默起來,然後外面有人跌跌撞撞的衝進來,正是照顧陳薇的老媽子。
「三爺,夫人,夫人她……。」她氣喘著,說不清話。
「夫人她怎麼了。」孔不二心裡一緊,上前幾步。
「夫人吐了好多血,似乎,似乎沒有氣了。」
「什麼?」孔不二腦中「嗡」的一下,人想也不想的往外奔,出門時還被絆了一下,跌跌撞撞的衝了出去。
怎麼會?雖然這幾天再沒去見過她,但聽老媽子說已經在恢復了,怎麼會?
他從沒有這般大驚失色,以前就算在皇帝的書房打碎了先皇最愛的花瓶被老爹吊起來帶去皇廷要皇帝治罪也沒有這般慌張。
陳薇,你可不要真死了。
床上,陳薇斜靠在床邊,嘴角,床頭都是血,臉色如白紙,他幾步走上去,腿就軟了,一下子跪在地上,手顫著托起陳薇的臉,擰緊了眉,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果然,沒有氣息。
「大夫,大夫呢,死到哪裡去了?」他衝著門外喊,聲音已經變了。
這時熊蓮正好也跟著過來,看到孔不二的模樣,愣了愣才衝上去,扯開孔不二道:「讓我看看。」
他先探了陳薇的鼻息,沒有鼻息,手指又馬上按在陳薇頸間的動脈,原本簇著的眉稍濟,一隻手又去搭她手上的脈,然後自身上拿出隨身帶著的銀針,取了一根對著陳薇頭上的一處穴位紮下去。
孔不二在旁邊什麼話也不敢說,眼睛死盯著陳薇的臉,然後聽到熊蓮道:「你扶她坐起來,對著她的背輕輕拍幾下。」
孔不二馬上照辦,陳薇的身體靠向他時,他的心用力的一痛,不過四天,她竟瘦成這樣,手掌在她後背上小心的拍,半晌感覺懷中的陳薇身體動了動,然後似乎一口氣緩了過來,人扭了下,一口血噴在他的肩上。
他又是一慌,怎麼還在吐血?卻看到熊蓮拔下陳薇頭上的那根銀針,道:「行了,讓她躺下吧。」
「她沒事了?」看陳薇像是活過來,孔不二顧不得肩上的血汙問道。
「暫時不會死。」熊蓮放起銀針。
孔不二這才鬆了口氣,手不自覺得握住陳薇的。
熊蓮看著孔不二的表情,原以為這小子對什麼事都沒心沒肺,現在看來他也有害怕恐懼的東西,方才的情形哪還有張口就罵人,滿口粗話,行事乖張的小混混模樣。
他對孔不二並沒有太多的好感,只是覺得他夠機靈,現在不知怎地竟生了些好感,伸手拍拍孔不二的肩,道:「你最好把那老媽子叫來問話,從令夫人的脈相來看是急火攻心,一時緩不過氣才造成暫時性的氣閉。」
「急火攻心?」孔不二全副心思都在陳薇身上,聽到這麼說愣了愣,人卻已冷靜下來,衝著門口候著的老媽子道:「趙媽,你進來。」
趙媽顫顫巍巍的進來,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老奴有罪,三爺你饒命啊。」
孔不二眉一皺:「有罪,有何罪?」莫非害陳薇的人就是她?
「老奴沒有照顧好夫人,老奴死罪,不過,不過老奴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之前夫人還好好的啊。」
「夫人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或是聽到了什麼?」熊蓮在一旁插話。
趙媽想了想,馬上又搖頭:「夫人吐血之前收了一個木盒,就讓老奴出去,老奴不知夫人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一個木盒?」孔不二與熊蓮異口同聲。
「是,下午的時候不知誰放在門口,上面寫了字,老奴不識字,就拿給夫人了。」趙媽還在說,孔不二已轉頭往四周尋找,果然床邊一隻木盒翻倒在地上,方才進來時因為一心只注意陳薇,並未注意,此時看過去,翻倒的木盒旁竟是一截帶著血的手指。
他伸手撿起那截手指,眼睛同時看到陳薇已經醒了,看著他手中的手指,滿眼的淚。
「那是誰的手指?」他下意識的問。
「是我妹妹的,」陳薇閉起眼,淚水狂流,那就是她沒有殺死孔有力的代價,小七一定很疼,一定在哭,而她卻無能為力,她伸手顫抖著從孔不二手中拿過那截手指,用手包住,放在胸口,「不二,你不要對我這般好,將我關入大牢,或是將我殺了都可以,但千萬不要對我這麼好,不然一切都不會結束。」她的身邊一直有雙眼盯著他,刺殺之罪該是受到嚴懲的,然而她卻仍高床暖枕受人照顧著,這隻會讓他們覺得她已經背叛了他們,只會覺得孔不二對她下不了手,她仍有利用價值。
她這樣說著,以孔不二的聰明多少能明白一二,他聽著陳薇的懇求有些心亂如麻,關大牢他試過了,卻狠不下心,若能殺了她,方才聽到她沒氣了,不會這麼慌張,他一向覺得憑他的聰明,天下的事不管難易總能解決,然而如今這太原成的膠著局勢和這眼前哭泣的女人,讓他覺得束手無策,第一次覺得自己其實很無能。
「你們都出去。」他轉頭對著熊蓮道,說話間有些有氣無力。
熊蓮看陳薇一眼,點點頭,走了出去,趙媽跟在後面,將門帶上。
陳薇知道孔不二遣走了人想問她什麼,所以還沒等孔不二開口,便道:「不二,你什麼也不要問我,我不會說的。」小七的斷指不只是代價,更是提醒她,如果說出半個字來,小七就沒命了。
孔不二卻開始脫鞋,邊脫邊道:「我什麼都不問,只是想抱抱你。」說著就跳上床。
陳薇怔了怔,看他擠到她旁邊,真的抱住她躺下,臉才紅起來,有些想不通,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孔不二隻是輕輕的抱著,頭埋在陳薇的頸間用力吸了幾口。
陳薇想躲,無奈沒有力氣,只好道:「我好幾日沒有洗身子了,不二,你別這樣。」
「那也是香的,我喜歡。」孔不二手環在陳薇的腰間,不敢太用力。
他前幾天還絕不踏進她房間半步,現在卻擁她入懷,前幾天還冷冰冰,現在卻又是以前的無賴模樣,陳薇想著這天前刺的孔有力的一刀,不由得感慨萬千。
「不二,你不怪我了嗎?」她想就這樣僵著,不作任何回應,最後還是伸手握住孔不二放在她腰上的手,輕聲的問道。
孔不二反扣住她的手指道:「前幾天怪,現在不怪了,」他悶悶的說著,嘴下意識的含住她的耳垂道,「若你方才就這麼死了,我一定後悔死,所以現在想想,還不如原諒你了。」
她死了,會後悔嗎?所以原諒她了?為什麼這麼容易原諒?陳薇說心裡沒有震動是假的,卻不知道說什麼,只是苦笑道:「也許我死了反而好。」
「不好,好什麼?你死了,我怎麼辦?」孔不二握住她的手緊了緊,「你是我娘子,若你死了,我豈不成了鰥夫,鰥夫,鰥夫,難聽得緊。」
不知他是真的在意那個稱呼還是什麼,但是在陳薇聽來他是真的不希望她死的,可是此時,她更希望他能狠下心不要管她,這樣她可能會好過一些。
「不二,我是奸細,還刺了你大哥一刀?」
「不是沒殺死嘛。」
「這次是僥倖,如果有朝一日,他們要我拿你的命呢?」陳薇盯著他,她不是在開玩笑,如果真要殺孔不二,她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像這次沒有殺孔有力一般,放過孔不二,「只要你一天像這般不放開我,我就有機會殺你,比如現在,我如果刺你一刀呢?」她很認真的看著他。
孔不二也看著她,然後笑,拉開衣領,衝著她輕聲道:「那你就刺下去,我不會躲。」
他把問題又扔給了她,我讓你刺,你是否下得了手?
陳薇人在發抖,只覺得眼前發黑,她下得了手,以前齊箏對她這般愛護她也下得了手,為了小七,為了陳家人,她什麼都可以做,之前沒殺孔有力,是念在孔家的恩情,此時小七的斷指就在她面前,再來一次,她一定要下得了手。
然而,如果此時刀就在她手中呢?眼前這個男人拉開衣領說我不會躲,她真的就能刺下去?
人抖得更厲害,連同呼吸也困難起來,她愛過齊箏嗎?為何當時那個人要她從齊箏那裡得到紅衣社其他四人的下落時,她明知齊箏也會因此被捕,會被定死罪,她即使痛苦,卻仍是照做,而孔不二呢?她真的就對他毫不在意?只念當時的恩情她絕不會這般進退兩難,此時此刻,她是真的在意這個人,不想讓他死。
看他抖得厲害,孔不二知她在為難些什麼?她在為難?為難,就夠了。
「好了,好了,你若殺我,我必定不是傻傻讓你砍,一定馬上躲開,你放心,放心,」他擁進他,嘴湊到她耳邊,接下來說的卻與前面那句完全沒關係,「那截手指真的是你妹妹的?」他忽然的問。
陳薇一怔,不知他為何忽然問這個問題,但還是點點頭,小七是在孃親肚子裡時一起發配到大理的,若不是肚裡有她,孃親可能一開始就自盡隨父親去了,然而,因為在發配之地過於勞累,又經常吃不飽飯,小七早產了三個月,孃親也因此死了,陳家人費進心機讓小七活了下來,小七卻是個痴兒,十歲才會說話,手指與腳指也與常人不一樣,更肥大,而且小指上不長指甲,被割下那段正是沒有長指甲的小指,她當然認得出。
「那麼,你妹妹是不是也在太原城中?」孔不二又問。
陳薇一驚,略略推開孔不二吃驚的看著他,小七怎麼會在太原?
孔不二又擁住她:「別露出這樣的表情,你知道這駐軍府裡還有奸細,他很可能在哪裡正看著我們。」
陳薇身形一抖,迅速的在他懷中點點頭,沒錯,有人可能就在門外聽著。
孔不二又道:「那截手指上的傷口,明顯是剛砍下不久的,如果真是你妹妹的手指,她必定在太原城中,難道你不知道嗎?」
陳薇不知道,咬咬牙,極輕的一句:「我以為她在京城。」
說這句話等於給出了線索,聰明如孔不二必定能猜到什麼,她其實可以直接搖頭說不知道的,但此時她心裡忽然有股怒意,有些不顧後果,如果小七在太原,那麼她被砍去手指時,大哥很可能就在旁邊,也有可能......,她閉上眼,不敢想。
「原來是京城啊?」孔不二果然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眉卻又皺了起來,果然一切與那個人有關。
「你給我幾天時間,我定能找到你妹妹,娘子,」他終於鬆開她,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你也要聽話,這幾天好好養傷。」
陳薇抿起唇,半晌,點點頭。
孔不二出了屋,院中除了守衛並無他人,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才出了院,往大廳裡走。
大哥和謝懷青,還有熊蓮都在廳裡,孔不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口將本來招待熊蓮的茶喝乾。
熊蓮也不說什麼,笑著看他喝完。
「老哥,那詔書呢?拿來給我。」喝完他衝孔有力伸出手。
孔有力看自己家兄弟的神色已不似方才奔出去時的樣子,又是一派從容,不由放心不少,那詔書他一直貼身事著,上次被陳薇刺了一刀,右上角的地方還留了血跡。
孔不二接過詔書,開啟又看了一遍,轉頭看向謝懷青道:「還有你,我這幾天讓你查的呢?」
謝懷青聽他這麼問,眼睛不由亮了亮,口中道:「我照你說的去查了,確實查了很多證據,你等等,我拿來。」說著奔出去。
孔不二衝著門口的待衛道。「替我備車,門外候著。」待衛領命去了。
熊蓮看著孔不二的舉動,有些猜不透他要做什麼,卻也不問,不一會兒謝懷青抱著幾本東西跑進來,放在孔不二的面前道:「你看看,我都一筆筆的記下了。」
孔不二看也不看,拿了一本扔給熊蓮:「你來看看。」
熊蓮拿過翻開看,迅速的翻過幾頁,全都是這些年來熊家賄賂朝中大臣的名單,他隨手一扔,皺眉道:「你哪來這些?」
「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只是將上次從熊太君那裡討來的錢分了一點給熊家的某位老臣,他就全說給我聽了。」
熊蓮有多聰明,馬上道:「是管家?」看孔不二不否認道:「你想做什麼?」
「有些事不想再等了,熊太君上次想燒死我,這次我就榨乾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不肯出錢,我就從她那裡要,應該不會很少。」
熊蓮一笑:「這些證據雖然充分,但本朝對行賄者處罰並不重,你怎麼榨乾她?」畢竟他是熊家人,雖然他現在已另立了門戶,但總不希望熊家不得好下場。
孔不二沒有立即回答,衝謝懷青打了個讓他說的手勢,謝懷青便拿出其中一本,很熟悉的翻到一頁,念道:「成利三十二年,洪有起五十萬輛白銀,我記得,當年紅衣道人的本名就叫洪有起,這樣一來熊家可是與紅衣社同罪,死罪。」
熊蓮的臉色頓時變了,成利三十二年,他記得很清楚,晉城瘟疫肆虐,朝延下了封城令,洪有起與自己的父親當時熊家的當家有些交情,向他借了五十萬輛買了糧食與草藥親自送到晉城替那裡的百姓治療,這也是他後來為了還人情而成為他師父的原因,現在竟然就成了罪證?
「那是他用為救瘟疫中的百姓向熊家借的錢。」
「不管是不是借,熊家與紅衣社有淵源顯而易見。」孔不二道,同時將手中的詔書拋給他,「朝延任我為欽差大臣,我有生殺大權。」
熊蓮沉下臉,不說話。
孔不二站起來:「說實話我很佩服洪有起,那才是好漢,這事也沒必要再提,但我要錢,我被逼急了才用這一招。」
熊蓮低著頭:「其實你也想用這一招逼我就犯吧?」
「你會就犯嗎?」孔不二反問。
熊蓮盯著他,他痛恨所謂的謀逆之罪,但就是方才說的這一條,就可以讓熊家滿門抄斬,這是他不想看到的,他此時不由的又懷念起紅衣社來,想起齊箏的與朝廷為敵大幹一場,有多豪氣,管他是不是利用了百姓,心中快意就好。
但是利了百姓,真的會心中快意嗎?至少他不會。
「熊家讓給我來接收,值多少錢,我雙倍給你。」他直接說價碼。
孔不二笑笑:「成交。」
辦現在這件事,是早晚的事,之所以從陳薇房中出來就動手辦,因為他想到那些賬冊裡也有那個人的名字。
他不覺得斷指的事是齊箏乾的,如果要做,不會等到現在,那就說明陳薇的妹妹不會在紅衣社,所以他想到的只有熊家。
「你去接收,我隨你一起。」
熊蓮說的沒錯,熊家只是一個空殼,熊家大部分的生意其實已經轉到他的名下,再加上他本來就是熊家的二當家,這種情勢面前,熊家宗親自然偏向他這一邊,所以奪下熊家的當家權利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孔不二知道,今天就算沒有逼熊蓮,總有一天他也會拿也熊家的當家權,所以他覺得熊蓮現在心裡其實挺樂意的。
熊太君的臉色當然不會好看,卻也無可奈何,與其說她沒有意識到熊家的敗勢,倒不如說她感覺到了,只是無能為力。
孔不二的目的並不是看熊太君的臉色怎麼難看,他一是為了收錢,二是想看看在熊府之內是否有陳薇妹妹線索,至少他是對熊蓮這麼說的。
但其實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熊家並不是藏人的好地方,何況對那個人來說,陳薇的妹妹其實無足輕重,如此大動干戈的在熊家藏人,不免誇張了些。
陳薇說她妹妹原本在京城,現在既然在太原,讓他不由得懷疑,那個人是否也在太原,而對那個人來說,熊家卻是他落腳的好地方,所以他今天來熊家,是想看看,如果那人真在熊家,那麼熊家的此時的權利變動,是否會顯出一些異樣來?
很可惜,沒有,這讓他微微的失望,沒有那個人的線索,找到陳薇的妹妹也變得渺茫,太原城說大不大,但要找個人並非易事,而且人是被藏起來的,他向陳薇保證只要幾天,現在看來,有些困難。
他不由得皺起眉。
「那個斷指的事,你怎麼知道不是齊箏做的呢?」熊蓮看著孔不二的表情,問道。
「他想這麼做,還會等到現在,何況……。」他沒往下說,何況當年陳薇出賣齊箏也是因為妹妹在那個人手中,如果那女孩在紅衣社,那就實在講不通。
熊蓮也不追問,換了個話題道:「你拿了我的銀子,準備做什麼?」雖然解山西的災荒是不可能,但也是筆不小的數目。
提到銀子,孔不二得意起來:「現在不是你的銀子,是我的,至於做什麼,當然要用在刀刃上。」這段時間因為熊蓮在城外的村莊搭起了草屋讓災民住,這本是好事,但附近其他地方,越來越多的災民聽到此事,紛紛往那村莊湧去,那處村莊漸漸不堪重負,而生出些事端了,這並不是好現象,熊蓮隨時可能斷絕這種幫助,到時城外會聚焦更多的人,他現在需要更多的錢,幫那此災民回到家鄉自己自足,而不是這樣越聚越多。
正想著,卻看到一個人急匆匆的跑進來,看到孔不二就走上來。
正是江西巡撫。
「孔大人,有些事......。」他說著,湊到孔不二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孔不二表情變了變:「有這種事?銀子呢?」
「在府衙。」
「過去看看再說。」孔不二揮揮手,讓巡撫在前面走。
熊蓮在旁邊看著兩人,猜測著發生了什麼事,聽到「銀子」兩字時,他眉微微揚了揚。
孔不二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神,衝熊蓮道:「熊當家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熊蓮沒有動,問道:「是何事?」
「巡撫大人說,晉城有一縣令,帶領當地百姓殺了個姓李的財主想奪他的錢財,卻碰巧在那財主的家裡發現了四大箱子被盜的官銀。」
熊蓮一怔:「有這種事?」
「要不要去看看?」
熊蓮一笑,反問道:「這算得是一件大事,本不必與我這外人說,大人還讓我一起去,卻是為什麼?」
沒想到孔不二也不勉強,也笑道:「既然不去就不去吧,走了。」說完真的轉身走了。
熊蓮看他走遠,眼睛定在那一點,之前就聽說齊箏將劫來的官銀分散到山西各點,那處財主的家應該就是一處,孔不二本就沒想叫他一起去,說給他聽,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反應,他現在仍認為他是紅衣社的人,可惜在紅衣社的時候他真的是個不受重視的人,山西各點在哪裡,他並不知曉。
熊蓮半晌沒動,好一會兒才走了熊家大門。
抬頭看著天,衝著天空吐出一口熱氣。
「師父,如果你還活著,你會喜歡這個人嗎?」他自言自語,「他,似乎不錯。」
即使這個人狡詐了些,還給自己下了套,但確實他在千方百計的想著辦法,起初確實不喜歡,現在卻略略的有些佩服。
「線索筆筆皆是,可惜全山西的百姓不會給你太長時間,你能救得了這萬千百性嗎?」他還是自言自語,然後不知從何出閃出來一條影子,向他靠過來,他動也沒動。
是個膚色黝黑的青年,站在他旁邊躬身道:「東家,我查過了,這近半年裡,沒有火統入城的記錄,倒是差不多一個月前,有一批可疑的貨物繞過太原,往京城方向去了。」
「京城?」熊蓮一怔,眉迅速的皺起來。
駐軍府。
陳薇睜著眼,睡不著。
小七的手指,她讓老媽子埋在了院中的花樹下。
小七在太原城?她一直被這句話折磨著,又興奮,又不安,不二真能找到她嗎?
天已經黑了,她下了床,人有些站不穩,拿了那件狼皮做成的披風披上,走到門口,開門出去。
外面寒冷異常,她扶著牆咳嗽,看到院門口的侍衛,表情沉了沉,走了上去。
侍衛在她走近時抬頭看著她,本來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陳薇停下,並不看他,只是低聲道:「小七是不是在太原?」
那人一笑:「夫人,您累了,還是進屋去,以免著涼。」
陳薇咬牙:「她的手指是不是你砍的?」
那人不說話,仍笑著,完全是個卑微的下人樣子。
陳薇轉頭看他:「你不要做的太過份,最多咱們一家一起去死,我和小七到陰間再相間,把我逼急了,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能是激動,她用力的咳嗽,那侍衛似乎想扶她,看似是擔心她站不住,但手上的力量卻極重。
「我不會給你機會,在你做出什麼事之前我會先殺了你,」他冷冷的說著,又緩緩的收回手,「回去睡覺,乖乖的。」
陳薇不寒而慄,卻並不甘心,她知道找到小七,從眼前這個人身上著手是最快的,但他不敢冒險說給孔不二聽,只有現在親口問道:「小七在哪裡,我要見她。」
「他在京城。」
「你休要騙我,那截手指是新砍下來的,小七不可能在京城。」
那人一笑:「你看出來了?」
這便是承認了,陳薇吸了口氣:「那人也在太原嗎?」
「你不需要知道。」
「我要見小七。」
「除非你想再看她斷根手指。」
「陳銳,小七是你的妹妹。」陳薇全身抖著,叫出的聲音尖銳,陳銳飛快的捂住他的嘴,伸手對著陳薇的一片穴道一點,陳薇頓時倒下。
「這邊怎麼回事?」巡邏的侍衛聽到聲音,跑上來。
陳銳扶著陳薇道:「夫人說肚子餓,要吃東西,老媽子又不知跑哪裡去了,讓我幫著找,話說完就暈過去了,快,快派個人去找大夫,兄弟,你幫我將夫人扶到房中去。」臉上完全是一逼慌張急切的樣子,還哪有剛才的詭笑。
看著幾個人喚來老媽子將陳薇扶進屋去,陳銳冷冷的看著,等所有人散去,一切靜下來,他又默默的在院門口站好,像平時的樣子,然後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
左手的食指包著一層白布,隱隱的有血跡,是因為他早上時剛剛砍去自己的一截手指,因為那人說他幹了件蠢事,讓他自斷一指作為懲罰。
讓陳薇殺孔有力是蠢事嗎?若不是那丫頭存心作梗,他已經成功了,所以他很有些不甘,覺得那丫頭更應該受到處罰。
「你應該早忘了吧,在大理時,有一次為了救你,我的這根手指被毒蛇咬過,雖然馬上上了藥,從此卻再不長指甲,你只知道小七,所以我偏說那是小七的手指,也讓你嚐嚐錐心之痛,小七,哼!」他看著自己的手,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