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靈感這東西不是說有就有的。也許再登上同樣的一艘貨運船,遇到一個同樣的猶太古巴女郎,過著同樣的日子,我才能有別樣的感悟,才能……」
「你不會在這裡找到那些東西的。」奈爾海說。
「是的,再也不會找到了。」迪克「砰」的一聲合上那素描本,「這房間熱得像個蒸籠。誰去開一下窗。」
在一團暮色中他傾身向前看,看著窗外樓下更黑更暗的倫敦。那些樓房要比其他房子高出許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數以百計的煙囪,歪歪斜斜的煙囪帽遠遠地看起來就像扭身蹲著的貓咪,還有那些粗製濫造的磚塊以及每隔八塊磚就用鐵柱支撐和固定起來的鋅制的具有宗教意味的工藝品。往北邊看去,只見皮卡迪利廣場和萊斯特廣場的燈光在黑漆漆的屋頂上投下一輪紅彤彤的光圈,南面則全部是泰晤士河一帶整整齊齊的燈光。一列火車呼嘯著駛過附近的一條鐵路橋,轟鳴聲一下子蓋過了所有馬路上沉悶的喧囂聲。奈爾海看了看錶,說:「這是去巴黎的午夜郵遞專列,你想的話,在這裡可以訂購到去聖彼得堡的車票。」
迪克把頭和肩部都探出窗戶外,望著河的對岸。托爾潘納走到他身邊,而奈爾海則悄悄繞到鋼琴邊,開啟了琴蓋。此時,賓奇攤開四肢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一副完全不受周圍干擾的樣子。
奈爾海對他們兩個人說:「喂,你們兩個以前見過這地方嗎?」這時一艘蒸汽拖輪的汽笛聲響起,顯示要拖自己的駁船到碼頭靠岸。緊接著泰晤士河上交通繁忙的聲音充盈入耳。托爾潘納用肘部推了推迪克,說:「這是一個撈錢的好地方,卻不是一個安居的好地方,對嗎,迪克?」
迪克一手摸著下巴,兩眼注視著窗外的黑夜,一副名家大將的樣子說道:「天啊!這城市得多富庶啊,給我攻下來!」
晚風輕拂著賓奇的鬍鬚,讓它打了個大噴嚏。
托爾潘納說:「我們這樣開著窗會把賓奇給弄感冒的,進來吧。」他們把頭從窗外縮了回來。「迪克,終有一天你會功成名就。如果到你死的時候,肯塞爾格林公墓還沒有滿員關閉的話,你最終會葬在公墓那裡的。屆時你就和名人比鄰而歇了。因為在離你不到兩英尺的地方,就是另一位大家和他家人的墓穴了。」
「真主不會同意的!我會在那天到來之前離開這裡的。賓奇,騰個地兒讓我伸伸腿吧。」迪克一邊大大地打著哈欠說著,一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擰著賓奇柔軟的耳朵。
「你看他那個衣櫃的風格與這裡的一切非常格格不入。」托爾潘納對奈爾海說:「除了你,沒人碰過它。」
「這不一通廢話嗎?!」迪克抱怨道,「奈爾海來的時候,我都不在。」
「那是因為你總是不在。哇喔!奈爾海,彈得好,讓他聽聽。」
奈爾海的生活充滿虛偽和殺戮,他模仿著狄更斯的文筆啊模仿,卻只有奈爾海的吶喊越來越高,迫使瑪利亞甚至寧願去死!
迪克引用了托爾潘納在《努迦潘迦》一書中的一段話。
「奈爾海,加拿大人把駝鹿叫作什麼?」
奈海爾大笑了起來。唱歌是他一種禮貌的恭維方式,這是許多出徵海外的記者都熟知的事情。
「那我該唱什麼好呢?」他坐在椅子上轉過身來問道。
「《早晨的摩爾·羅伊》吧。」托爾潘納試著回答。
「不,」迪克很尖銳地反對。奈爾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這是奈爾海為數不多能夠記全歌詞的船歌曲中唱得不是很好的一首,但是以前好幾次迪克都能夠做到面不改色地聽完。奈爾海跳過前奏,直接進入沉重的召喚主旋律,攪動了海上吉卜賽人的心:
「再會了,西班牙女郎,再會吧,親愛的西班牙女郎……」
迪克坐在沙發上,心神不定地轉過身來,耳邊彷彿聽到了巴拉隆駛向南十字星座的茫茫大海時的陣陣鳴笛聲。
這時托爾潘納跟著奈海爾一起合唱了起來:
我們咆哮,咆哮著前進,像真正的英國士兵一樣,穿越茫茫的海水,從韋桑島到錫利群島,走遍古英格蘭海道,探遍所有四十五個聯盟……
「三十五,三十五啦,」迪克很是不耐煩地打斷道,「不要篡改《聖經》!奈爾海,繼續。」
「我們攻佔第一塊陸地,它叫亡靈島……」
他們一直激情澎湃地唱完了整首歌曲。
奈爾海說:「要是船頭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走的,比如,朝著韋桑島的燈光,那這就會是一首更好的歌曲了。」
「像失控的風車一樣猛甩雙臂。」托爾潘納說,「奈爾海,給我們來點別的吧,你今晚的霧笛吹得真是棒!」
迪克說:「給我們唱個《恆河舵手》吧,你在我們到達埃爾馬格里布的前晚,就在廣場上唱過。順便,我想知道今晚還有多少人過來一起唱歌?」
托爾潘納想了一下說:「天啊!只有我和你了吧。雷諾、威瑟利、迪涅斯都死了。文森特在開羅染上了天花,帶著病回來了,最後還是死了。是的,現在就只有你、我和奈爾海了。」
「唉!然而,在這裡的人,終其一生都在舒適溫暖的工作環境裡工作,每個街道的角落還有警察放哨站崗,安全舒適生活的他們卻說我的畫作要價太高了。」
奈爾海說:「他們要買的是你的作品,不是你的安全保險單,傻孩子。」
「為得到另一個,我就賭了一把。你們不要嘮叨了,繼續唱《恆河舵手》吧。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首歌的?」
奈爾海說:「從一塊墓碑上,很遠的地方的一塊墓碑上。我配上了大量的基礎和絃伴奏。」
「噢,一切轉眼成空!開始。」奈爾海開始唱了起來。
夥計們,我的纜繩滑落了,一切隨波逐流去,
所有的雄心壯志,統統擱淺在這裡。
六月晴朗的清晨,我無比自由輕鬆地出發,憧憬著最最美好的未來。」
喬,我的夥計,讓我們一起肩並肩,像楔子一樣擠進去,
夥計們,讓我們抓緊匕首,但不要殺人。
查諾克喊道:「給我趕走這些混蛋,把那個婆羅門捆起來。喬,我負責那個身材高挑,臉色蒼白的寡婦,你負責那個褐色頭髮的小女孩!」
年輕的喬(你已經快六十了),為什麼你的膚色那麼黑?
凱蒂,你藍色的眼睛柔情似水,是誰玷汙了你的雙眼?為什麼?聽!……
最後他們三個一起唱了起來,迪克任低沉的音樂隨著耳邊咆哮的海風一起漸漸散去。
早晨的槍聲——啊,抓穩!是火銃的聲音!
一如我感受到海的變幻,我聽到了那荷蘭高階海軍上將的心聲。
聽,恆河正咆哮前進,浪潮洶湧。
慢慢地我靠近查諾克,來到我那深褐色頭髮新娘的身邊,我祝福費爾萊特的凱特——感謝霍爾韋爾。
抓穩了,我們要穿過沙丘的寒冷與陰鬱,駛向美好的天堂。
「現在可以說說,歌裡究竟是什麼事情搞得他不得安寧?」迪克一邊說一邊把賓奇從腳邊拖到胸前。
托爾潘納說:「這取決於那個人。」
奈爾海說:「那個居高臨下、俯瞰大海的人。」
「我沒有想到她會用這種方法搞得我心神不寧。」
「男人在與女人分手的時候都會這麼說。儘管解決三個女人要比處理一段人生經歷簡單得多。」
迪克沒有多想,張口就說:「但女人可以是——」
「生活的一部分,」托爾潘納接過了話茬補充道,他的臉陰沉了下來說,「不,她不可以。她說她很同情你,並且會在工作上以及一些本該是男人做的事情上幫助你。然後,她一天發五個條子來問你為什麼不跟她在一起。」
「不要急著下結論,」奈爾海說,「當你一天收到五個條子的時候,你一定已經想好了怎麼處理這件事情,而且也做好了行動的準備。孩子,千萬不要這樣啊。」
迪克有點侷促不安,立馬換了個話題道:「我就不該出去看海,而且你也不該唱歌。」
「大海可沒有一天給你發五個條子啊。」奈爾海說道。
「是啊。但是最要命的是,我對她完全沒有抵抗力啊。她是個永垂不朽的老妖精,很遺憾,我卻遇見了她。為什麼我就不能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呢?」
「聽吧,他在中傷自己的初戀?!那你究竟為什麼不聽她的呢?」托爾潘納說。
迪克還來不及回答,奈爾海就提高音量大喊,幾乎要把窗戶給震碎了:「眾所周知,《海的男人》一書中一開篇就用八行文字描繪了大海的真實寫照,就給出了‘海是一個惡毒的老女人’的斷言。結局卻很是剋制,故事進展緩慢得猶如船舶慢吞吞地駛向不順暢的地方,停泊時縴夫們在岸邊鵝卵石道上揮汗如雨蹣跚而行,拉動起錨機作業時發出‘咔咔’聲。」
你賦予我們生命,你也同樣收取我們的生命!她比你好得多;因為她撥動了我們的心絃!《海的男人》這樣說。
為了吸引迪克的注意,奈爾海耍了一點小心思,把這首詩唱了兩次。可是,迪克正等著聽男人跟他們的妻子告別這一段。
你愛我們,但能感動我們嗎?她比你更愛我們,她會讓你擁有更甜美的夢。《海的男人》這樣說。
這些粗糙的語言讓迪克聽起來熱血沸騰,感覺就像那時候海浪拍打著搖搖晃晃的來自利馬的船頭時的情形。那時,迪克在昏暗的船艙裡整天忙著調顏料,縱情交歡,描畫著惡魔與天使們,甚至是幻想著下一秒是否要把義大利船長的刀抹上他的脖子。這突發的狂熱的感受比許多病症都來得要真實,它讓人時而清醒,時而狂躁,促使他就算再愛梅茜勝過世間的一切也要離開,離開再去體驗那種放縱無拘的生活:去與夥伴們一起摸爬滾打,詛天咒地,投機賭博,縱情歡愛;再一次開著船去體驗大海,感受大海的美景;去與比奈特在塞得港的沙灘上聊聊天,黃衣美女緹娜負責調變飲料;去聽步槍射擊時發出的碰撞聲,看著煙霧一圈一圈地慢慢擴散,時濃時淡直到那些容光煥發的黑色臉龐出現,在那種處境裡每個人都奮力揮著自己解放了的手臂,時刻小心自己的性命,也只能顧著他自己。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可是——
噢,祖先們靜躺在教堂墓地,她比你年歲更悠長,到我們時墓前綠草更如茵。《海的男人》這樣說……
唱完歌之後一陣安靜,之後托爾潘納說:「那障礙究竟是什麼?」
「特博,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去世界各地走一走呢?你也很少說原因。」
「幾個月前,我不過是反對你掙錢去環球旅行,你就在這兒射了一箭。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走吧,幹活去,去開開眼界吧。」
奈爾海從椅子上一把伸手過來捏著迪克右邊肋骨上的一團肉說:「去減肥吧,身材都完全走樣了,軟得像麵糰一樣,完全是暴飲暴食吃出來的脂肪啊。做些運動減掉這些脂肪吧,迪克。」
「奈海爾,我們其實都差不多吧。下次你得直接坐地上了,只能在那裡眨著眼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然後死於肥胖。」
「我無所謂啊。你坐船去吧,再去利馬或巴西吧。南美麻煩總是很多的。」
「你覺得我需要別人來告訴我去哪兒嗎?天哪,最大的問題難道不是讓人知道了我的目的地嗎?!但正如我曾經告訴自己的,我要留在這裡。」
托爾潘納說:「那你最終就會埋葬在肯塞爾格林公墓,與其他人一樣名垂青史。你有想過你手上有多少佣金嗎?你得繳納了違約金,然後才可以離開。不過只要你願意,你還是有足夠的錢像國王一樣去旅行的。」
「特博,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我彷彿看見自己坐在一艘六千噸郵輪的頭等艙裡,正詢問技術人員發動機靠什麼得以持續運轉,鍋爐房裡熱不熱啊等等。哈哈!如果我現在還要出海的話,我一定會做一個四處遊蕩的閒人。不過,我現在並不想這樣。好吧,我妥協,先來一段小小的旅行吧。」
托爾潘納說:「有點道理。你打算去哪裡?這對你是有好處的,老夥計。」
奈爾海本想發言,但是注意到迪克聞言後眼裡閃過的亮光,又閉上了嘴巴。
「我首先想的是去勒斯雷馬場租一匹馬,小心地騎著它去里奇蒙山,然後再騎著它慢慢走回來,免得它累得大汗淋漓,讓勒斯雷馬場的人不高興。為了呼吸新鮮空氣和鍛鍊身體,我明天就動身。」
「哇!」迪克差點來不及擋住可惡的托爾潘納朝他頭上扔來的墊子。
「確實是需要新鮮空氣和鍛鍊。」奈爾海一邊說,一邊重重地坐到了迪克身上。
「讓我們一起給他點顏色看看。特博,捏住他的鼻子。」
他們之間的談話突然變成了一場混戰。迪克一直堅持不開口;奈爾海緊緊捏住他的鼻子,迫使迪克鼻腔裡的空氣往嘴巴里猛灌。可是就算憋得不得了,迪克還是努力憋住嘴裡膨脹的空氣,直到兩腮不得不鼓起來,最終噴了出來。見狀,奈海爾他們忍不住捧腹大笑。而迪克則扯起那個縫線脫落的沙發軟墊子猛敲同伴們的頭,搞得羽毛四處亂飛。賓奇因為破壞了托爾潘納的興致,被一頭套進了一個裝著半袋子東西的袋子裡。一時間只見他上躥下跳,就像一條綠色的激動狂亂的肉餡羊肚。等他終於從袋子裡找到了出路,希望獲得一點主人的表揚的時候,發現他們三人正在把羽毛從頭髮裡面挑出來。
迪克一邊拍掉膝蓋上的灰塵,一邊略帶悲傷地說:「預言家在本國是不受尊敬的。我再也不碰這些髒兮兮的絨毛了。」
奈爾海說:「這都是為你好,什麼都比不上空氣和運動。」托爾潘納一本正經地說道:「真的都是為了你好。一切都是為了讓你重視東西本來的價值,讓你即使在優越的環境裡也不會懶散鬆懈。事實就是這樣,夥計。有句話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不過,你真的是太遊戲人生了。」
「我向上帝保證,我沒有。」迪克馬上很認真地說,「如果你這樣想我,那你可真的是一點都不瞭解我。」
「我並不那樣認為。」奈爾海說。
「像我們這種,很清楚明白生與死的真正含義的人,怎麼會遊戲人生呢?我知道,我們假裝遊戲人生,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崩潰或者是為了避免讓自己走向另一個極端。夥計,難道我會看不出來你一直都在為我擔憂,一直在敦促我好好工作嗎?你以為我自己沒有思考過嗎?只是你幫不了我,你不可能幫得了我,無論誰也幫不了我。我必須用我自己的雙手創造我自己的人生路。」
「你聽聽,你聽聽。」奈爾海說。
迪克接著問托爾潘納:「我在‘奈爾海傳奇’中創作過卻從未在《努迦潘迦》一書中畫過的是什麼呢?」
托爾潘納對迪克的突然提問感到吃驚。現在那本名為「努迦潘迦」的書裡還有一頁是空白的,那是留給迪克還沒有空畫出來的奈爾海的豐功偉績的。那時候他還年輕,完全忘記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屬於他的僱主——出版社。那天,儘管士兵們知道前面還有二十支敵對部隊正在等著他們,但是為了拯救遭受重創的德國第24步兵團,為取得維翁維爾勝利贏得時間,而且他們也知道在他們的倖存戰友回到弗萊維蓋之前敵人的騎兵旅是會進攻並摧毀那支堅不可摧的步兵戰隊的,但是他們還是冒著考羅伯特炮兵團的槍林彈雨毫無畏懼地前進,當時奈海爾正騎著馬跟在勃萊道的大部隊後面跨過一片被太陽曬得乾枯而容易打滑的草地。無論何時他都想過好一點的生活,有高一點的收入,有更高尚一點的靈魂,他常用這樣的想法來安慰自己——「我曾在維翁維爾與勃萊道大部隊一同馳騁沙場,真心期望未來的世界戰爭越來越少。」
「我明白了。」他很嚴肅地說,「我一直很高興,你終於放下了。」
「我放下了是因為那時奈爾海把德國軍隊學到的東西教會了我,還教會我施密特教騎兵部隊的那一套。因為我聽不懂德語。那句話是什麼?‘珍惜時間,不要那麼在意穿著’。我必須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奮鬥,老夥計。」
奈爾海說:「那就朝你的方向奮鬥吧,看來你已經有所體會了。」
「特博,他說得沒錯,他必須獨立。」
「也許我會犯錯誤——甚至是不可挽回的大錯誤。但是,我要自己找出來,就像我必須自己解決問題一樣。但是我不敢再讓別人來伺候我了。這比無法獨立更令我痛苦。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必須獨立。我必須自己工作,用我自己的方式生活,我要對我的工作和生活負起責任。
「特博,不要認為我在虛度光陰。我有自己的火柴和硫黃,讓我自己燃燒吧,不管我創造的是天堂也好,地獄也好,我總得自己奮鬥一回。謝謝你們。」
一陣尷尬的沉默過後,托爾潘納饒有興致地問:「北卡羅來納州的首領對南卡羅來納州的首領說了什麼?」
「問得好!這下有得喝了。」奈爾海說,「迪克,這可是成為正人君子的必修課程啊。」
迪克揪起一臉不高興的賓奇,晃著它的腦袋說:「我已經想通了,尊敬的賓奇,你嘴裡還有羽毛。」
「賓奇,唉,你莫名其妙就被塞進袋子裡,弄得四處瞎跑。這肯定傷害了你的小心靈。不要緊。我就喜歡這樣,我樂意這樣,我就是要這樣。不要因為我說拉丁語就對著我的眼睛打噴嚏。晚安。」
說完他走出房間。
奈爾海說:「那明顯是對你說的,我跟你說過干涉他是沒用的,他不高興了。」
托爾潘納說:「如果他不高興的話,他會罵我的。我也說不清楚了。他有他狂熱追求的東西,他不會離開的。我只希望在他不想走的時候他不會被迫離開。」
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迪克滿腦子就想著一個問題。那就是全世界,或者世間所有的一切,或者一個強烈的刨根問底的慾望,是否值得讓他往泰晤士河裡扔三個便士,值得他去犧牲。
最後他決定了:「既然是因為看海看出來的問題,那麼我現在想那麼多幹嗎?」
「畢竟,如果能夠去旅遊的話,那就肯定會是我們的蜜月之旅了;可是,可是我沒有想到大海對我有這麼大的感召力,我和梅茜在一起時我都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都怪那些該死的歌曲。又開始了。」
但這次奈爾海唱的只是赫裡克為朱麗葉唱的小夜曲。還沒有唱完,迪克又一次出現在門口邊,一副來不及穿好衣服的樣子,表面看起來非常理智,但是平靜的雙眸中滿是渴望。
那一刻,迪克的心緒就如基林堡海面上的海潮一樣,起起又落落,走了又來。
譯者注:這三個都是古王國的後裔。medes(米堤亞王國)伊朗高原上的古王國的後裔。parthians(帕提亞人)裡海東南部的古王國的後裔。edomites(以東人):亞伯拉罕之孫、以色列人先祖雅各之兄以掃的後裔族人。
譯者注:這是倫敦市的一個名人公墓。
譯者注:德國的第24步兵團,是二戰期間德國一支非常活躍的軍隊,於1945年被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