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清要去加拿大做交換生的訊息是在陳飛旭參加完冬季錦標賽之後才知道的。
這個賽季結束後,陳飛旭連忙在休假期間回了江城,但是並沒有見到許如清。趕回家後,他聽母親說許如清下學期會去加拿大做交換生。
他猶豫了好幾天,都沒鼓足勇氣發微信過去。
那天,陳飛旭和母親剛剛買菜回來,正好碰見了許如清。
陳飛旭讓母親先上去,他和許如清對視了一眼,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道:「為什麼突然決定去加拿大?」
「這個機會來之不易,我想好好地學習。」許如清微微抿了一下唇,她戴著銀絲邊的眼鏡,陽光在上面不斷流連,然後反射到陳飛旭的眼睛裡。
她耳邊的碎髮被鏡框壓著,緊貼著鬢角。
「那……」陳飛旭欲言又止。
他想問,那蘇城呢?
你那麼喜歡他,難道捨得和他離那麼遠嗎?
「蘇教練他……」許如清微動著嘴唇,輕聲說,「他拒絕我了,所以……我們是不能在一起的。」
交換生名額下來後,輔導員找她的時候她心裡是拒絕的。正因為這件事,她一直膽怯猶豫的心總算勇敢了一次。她鼓起勇氣跑到蘇城的辦公室去告白,結果得到對方禮貌又委婉的拒絕。
蘇城一直把許如清當一個好妹妹,並無其他想法。
「教練他……」
陳飛旭盯著面前的姑娘,除了心疼還是心疼。他沒有任何質問的權利,也沒有任何憤怒的權利,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一顆真心去喜歡她,卻不打擾她。
「其實我知道自己是一廂情願,所以也從不奢望會有多好的結局。」許如清苦笑一下,抬起頭仰視著陳飛旭,鄭重地說,「其實我也要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陳飛旭默默地想,其實根本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他也是一個一廂情願的人。
兩個一廂情願的人,沒有互相虧欠,只有互相理解。
「什麼時候走?」陳飛旭問。
許如清說:「明年三月份。」
那沒有多長時間了。
「走的時候,記得告訴我,我給你送行。」陳飛旭說。
「謝謝。」她道謝後,與陳飛旭擦肩而過,往前走去。
陳飛旭的視線跟著她走。
許如清的背影很乾淨,一如很多年前那個小女孩,天真、美麗,面對著太陽,光芒萬丈。
十二月。
蘇見秋參加研究生考試。
她拿著東西離開家的時候,蘇城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平常心對待,不要緊張。
對比鎮定自如的蘇見秋,蘇城反而成了那個瞎緊張的人。
「哥。」蘇見秋斜著眼瞅他。
「幹嗎?」
「你能不能不要老在我後面瞎晃悠,我快暈了。」
「好好好,我不晃。小秋,你要記住哈,不要緊張,眼神要專注,力度要狠還要準,聽到沒?」蘇城一邊囑咐,一邊還給她揉了揉肩膀。
蘇見秋有一種自己要上賽場的錯覺。
「我是去考試,又不是去比賽。」她哭笑不得。
蘇城毫不在乎:「道理是一個道理。」
「行了。」她拽起書包背上,「我要走了,再拖就遲到了。」
「好好考啊。」蘇城又喊,「平常心對待啊,小秋。」
回答他的是一道乾脆的關門聲。
冬日暖陽,冰雪融化。
陽光穿透厚厚的白色雲層,照耀大地。
蘇見秋不緊不慢地趕到考場,正好是準備進場檢查的時間,除了筆和准考證,其他東西不能帶進考場。蘇見秋在進入考場前,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手機。
程淮沒有找她,應該是在專心訓練,這樣她也能專心考試了。
兩天考試的時間,過得很快。
蘇見秋接到程淮的電話之後,特地到機場去接人。
遠遠地,蘇見秋就看到程淮的身影,他左顧右盼地尋找。
蘇見秋沒著急揮手,而是細細地打量著他,他好像又高了,也更黑了。
他的視線來來回回,然後又心有靈犀地和蘇見秋連線上,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對視著。
真的好久沒見了。
蘇見秋開了車。
程淮坐在副駕駛座一直偏著頭看她,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一樣。
「你老看我幹什麼?」蘇見秋實在有點受不了他這麼膩歪的目光,忍不住出聲問道。
程淮沒吭聲。
蘇見秋微微偏著頭去瞅他,正好撞見了他嘴邊噙著的微微笑意。
「你又笑什麼?」
「沒什麼。」程淮說,「就是覺得終於不是夢了。」
他離開江城之後的每一天,都靠著晚上夢著蘇見秋,白天想著蘇見秋挺過來的。
當初周奇的話,一直在他心裡。
周奇沒完成的,他要帶著一起去完成,這中間的道路險阻,唯獨他有一個蘇見秋,給予他莫大的安慰。
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周奇受傷,陳飛旭進了省隊,韓斌退出田徑隊,許如清準備出國做交換生。
「其實我早就知道許如清喜歡我哥的事了。」蘇見秋目視前方,打著方向盤說。
「你知道?」程淮詫異地去看她。
蘇見秋點頭:「那年在青海集訓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但是這種事除了當事人,誰都不好插手。」
「可是,我還是覺得飛旭和小清有點可惜。」
「感情的事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只有願不願意罷了。也許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
程淮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現在這是去哪兒?」程淮驀然想起。
「送你回家啊。」蘇見秋懷疑地看著他。
「不,我不回家。」
蘇見秋笑:「那你想去哪兒?」
「去學校吧。」
「去學校幹什麼?」
「反正你去就對了。」
蘇見秋無奈地打了方向盤,往學校的方向開去。
假期裡的江城大學校園,非常寧靜,清晨聚集的霧此時還沒有完全散盡。
兩人手牽手逛了好幾圈,最後程淮拉著她去了兩人經常約會的醫務室。
那時候蘇見秋忙,程淮訓練也不閒,兩人沒有時間出去約會,只能是他結束訓練之後兩人聚在狹小的醫務室約會。
其實約會的內容也很簡單,一個絮絮叨叨,一個配藥,只是偶爾程淮的「爪子」有點不規矩而已,老是往蘇見秋身上蹭。
一進醫務室,程淮就把蘇見秋抵在了牆上。
他高了,瘦了,黑了,屬於他的氣味也更重了。
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蘇見秋沒有拒絕。
小別勝新婚。
何況,他們倆已經別了很久了。
一雙帶著溫度的手掌蹭在她身上,她閉著眼,不僅要承受嘴唇上的碾壓,還要承受一雙手的撩撥。
氣息互相糾纏,不死不休。
蘇見秋覺得自己的呼吸全部被奪走了,就像一隻脫離海水的魚,曬在金色的沙灘上,奄奄一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淮總算放開了她,兩人額頭抵著額頭,輕輕地喘著氣。
「我們……今天不要回去了吧?」程淮輕吻了一下她的耳根,試探性地問。
蘇見秋還沒徹底回神,鼻子輕輕哼唧了一聲:「嗯?」
「我們……」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程淮的話。
是程母的催促電話。
「走吧。」蘇見秋拉扯一下凌亂的衣衫。
程淮沒動。
「怎麼了?」
「我們好不容易才見一次的。」他委屈。
蘇見秋好笑,湊近程淮的耳邊悄悄說了什麼。
「真的?」程淮驚訝地問。
「真的,你先回基地訓練,我到時候去北京找你。」
程淮笑嘻嘻地又摟住她。
「高興了?」蘇見秋斜著眼打量他,心想,估計也就她的男朋友這麼好哄。
「高興了。」
「那還不走?」蘇見秋準備抽離他的懷抱。
「親一下就走。」
「剛剛不是親過了?」
「剛剛那個不算。」說著,程淮又低下了頭。
b5./b
二月,蘇見秋查詢考研分數,成功過線。
三月,許如清飛往加拿大,這期間還和陳飛旭視訊通話過一次。
四月,蘇見秋去複試,正式成了關譽教授手下的研究生。
五月,蘇見秋跟著關譽和喬升前往北京參加研究專案。
程淮在基地進行緊鑼密鼓的訓練,他要參加明年的全國錦標賽,這是他第一次以國家隊隊員的身份正式參與這樣級別的賽事。
也就是說,這個獎牌的含金量大於以往的任何一塊。
程淮想拿冠軍。
蘇見秋雖然人到北京了,能與程淮見面的機會其實並不是很多。一是基地的訓練時間實在是嚴格緊密,他又不能不務正業,天天請假往外跑;二是,蘇見秋也沒時間,除了要陪師父參加各種會議之外,還得和喬升在實驗室裡各種忙碌。
不過,同在一座城市的事實,還是讓兩人覺得心生溫暖。
畢竟一抬頭,就發現和對方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感受的是同樣的溫度。
程淮本來想等著這個訓練的週期結束,找一天跑出去,結果正好那天發生的事刺激了他,他也不等了,直接跑到閆爵那兒說什麼都要請半天的假出去。
那天是這麼回事。
本來就忙得昏天黑地的人,好不容易有點時間空出來,喬升便約蘇見秋一起去吃個飯,蘇見秋也餓了,就答應了同行。
「你點菜吧,我去趟洗手間,記得幫師父也帶一份。」蘇見秋交代著一句話後,便放下手機和包就走了。
喬升喊來服務員點餐,點到一半,蘇見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
喬升以為是推銷電話,本來沒想接,那邊卻一遍一遍地打,蘇見秋也沒見回來,他只能先幫她接聽一下。
「喂?」
「你是誰?」
喬升被問得一愣,現在推銷電話都這麼「硬核」了嗎?
「不好意思啊,我們不買東西。」喬升直接給掛了。
程淮生氣了,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這次沒人接,最後他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怎麼了?」剛從洗手間回來的蘇見秋甩著手上的水珠問。
喬升繼續翻著選單:「沒什麼,就是有人給你打騷擾電話,我幫你把他直接拉黑了。」
蘇見秋挑著眉,催促他點菜。
這事發生的第二天。
蘇見秋在實驗室看到程淮,不敢相信地眨眨眼,以為自己神經錯亂了。
「你怎麼跑來了?」蘇見秋問。
「那個男人呢?」程淮黑著臉問。
「什麼男人?」
「我昨天給你打電話,明明是個男人接的。」
蘇見秋回憶了兩秒,想起昨天吃飯的時候喬升說的推銷電話。
我去你大爺的喬升……
「他人呢?」程淮扭著頭四處瞅著。
「嗯……」蘇見秋正要思索怎麼解釋,才能把男朋友給哄好。
這時,喬升慌慌張張地跑進實驗室:「小秋,師父有事要你過去一趟。」
「好了,我知道了,一會兒過去。」蘇見秋現在不想看見他。
偏偏這個沒眼力見的人就是不走。
「這位兄弟誰啊?」
程淮挑了挑眉,他認出喬升,當初為蘇見秋沒少吃喬升的飛醋。
程淮大大方方地摟過蘇見秋,這個動作基本已經表明了身份。
主要是蘇見秋沒拒絕。
「我師兄,喬升。」蘇見秋又指著程淮,「我男朋友,程淮。」
喬升瞬間覺得自己被雷劈了。
當年醫學院的高嶺之花,如今被一個毛頭小子給摘了。喬升捏著笑柄,時不時地取笑小師妹。
「我說你的小男朋友可真有意思啊。」
這是喬升在之後的幾天裡在蘇見秋面前說過的最多的話。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轉眼便是程淮去參加錦標賽的日子,許如清和周奇結伴,特地從加拿大飛回來。
韓斌最近忙著實習,但也買了車票趕往北京。
蘇見秋特意給蘇城打了一個電話。
「他其實特別希望你能來。」蘇見秋抿著唇,「他覺得男人之間推推搡搡的太肉麻,所以這才讓我邀請你。」
蘇城也笑:「臭小子,花樣還挺多。」
要說程淮最感謝的人,一定是蘇城,如若不是蘇城慧眼識珠,專心栽培,他即使擁有滿腔熱血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樣的位置。
最親的導師,最好的朋友,以及他最愛的人都會來現場,程淮心情複雜。
決賽賽場。
蘇城一行人早就在位置上坐好。
「我好緊張啊……」韓斌咬著牙說。
「我也緊張。」陳飛旭瞄了身邊的許如清一眼,然後說。
周奇則看著正在做檢錄的程淮,心中感慨萬千,他是在四個人當中,唯一可以和程淮感同身受的人。
曾經的他同樣在這片藍色的天空下釋放激情。
如今他的夢想,還有人承載著,便是最大的幸運。
「這小子真是越發成熟了。」蘇城也欣慰地說。
預備的廣播響起。
全場的焦點都聚集在起跑線上那八個人的身上。
程淮站在第四跑道。
槍聲刺破天空。
飛速的身影全力向前。
蘇見秋心如擂鼓,雙手緊張地攥在一起,視線隨著第四道跑道上的人衝了出去。
「如果拿了金牌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昨晚蘇見秋的提問隨著風劃過他的腦海裡。
當時他沒回答,只是欲蓋擬彰地說先拿了金牌再說。
—如果拿了金牌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
程淮全力衝線!
他的目光在四周的看臺上掃了掃,然後鎖住隱沒在人群中的蘇見秋。
那個答案,在衝線的一刻呼之欲出。
沒有遲疑,沒有疑問。
—如果拿了金牌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
—想讓你嫁給我。
作者「程亦清」的其他小說
《獨寵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