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曾經一起揚起的夢,如今只有他走出了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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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只在江城留了兩天,便趕回隊裡。

這天他剛回隊裡,就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後臺,怎麼教練對他這麼看重。」聲音不大,穿過更衣室的門縫悠悠傳來。

「人家也是成績在那兒擺著呢,進隊時間不算長,已經拿了好幾塊獎牌了。」

「哼,一個新人嘚瑟什麼。」

「行了,別說了,一會兒被聽到了不好。」

「聽到就聽到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一言一語,就像銀針刺進了耳朵裡。

周奇不想再聽,轉身離開。

最近訓練周奇連續出了好幾次的錯誤,心不在焉的樣子被教練發現,單獨叫來談話。

「你最近怎麼了?」教練問。

「沒事。」周奇低眉順眼。

「家裡有事?」教練試圖誘導詢問。

周奇動了動嘴唇:「真沒事。」

問不出結果來,教練最後只能囑咐:「馬上就要參加下一個比賽了,這段時間的訓練要抓緊一些,我還等你拿塊金牌回來呢。」

周奇默默地點了點頭。

拋開心情不說,周奇這幾天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腳踝非常不舒服,訓練時會痠痛,就算是平時走路,也感覺關節像機械的零件一下,骨頭交錯時乾澀的摩擦感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蘇見秋的話瞬間在耳畔響了起來—

「記得比完賽要好好休息,不能過於強度的訓練,平時多給腿部肌肉按摩,鬆鬆腳踝,長期處於一個緊繃的狀態,會耗損你的身體健康。」

周奇的心提到嗓子眼。

隊里人多口雜,周奇不敢去找隊醫,只能找個理由向教練請了一天假,跑到省醫院去掛號。

骨科醫生捏了捏他的腳踝,又仔細打量後,說:「應該是發炎了,你看,有些腫。」

周奇心中大亂。

明年要舉行的國際錦標賽,國家隊要遠赴日本參加,周奇在近幾次的比賽中大放異彩,教練也是對他信心十足,希冀他拿一塊金牌回來,給國人爭氣。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任何問題。

或者說,他絕對不能出問題。

「我吃點什麼藥能好得快一點嗎?」周奇焦急地問,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然而,他失望了。

「你現在需要休息,我給你開點吃的藥和擦的藥,得先靜養半個月,再來複查。」醫生在病歷本上寫著。

「半個月?」周奇驚詫。

他反應過激,醫生抬眼,不解地看著他。

「不是,醫生……」周奇語無倫次,這個訊息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我是個短跑運動員,經常要參加一些非常重要的比賽,我不能……不能這個時候靜養啊。」

周奇激動地乾嚥了一下,接著說:「你看有沒有什麼藥吃完之後能好得快一點,擦的藥也行,反正我不能靜養這麼長時間不訓練的。」

醫生這種情況見得太多了,只是循規蹈矩地勸說:「你現在的情況還沒有很嚴重,進行早期治療可以完全康復,如果強行負重訓練,只會讓你的情況越來越壞,到時候就不是不能參加一場比賽的事情了。」

周奇雙眼微紅。

「你先去取藥吧。」醫生把單子交給他。

周奇腦子裡一片糨糊,他已經方寸大亂,想要找人諮詢,手指按到手機螢幕上蘇城那一欄的時候,頓住了。

他心生膽怯,蘇城一定會勸他休息。但是,他也明白,蘇城同樣期盼他能拿一塊金牌回來,畢竟這也是江城大學田徑隊眾所期待的一件事。

最後,他打給了程淮。

程淮訓練結束,洗完澡躺在宿舍的床上休息,接到周奇的電話頗為意外。

「怎麼突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程淮聲音雀躍,「你今天不訓練啊?」

周奇啞著嗓子開口:「訓……訓練啊。」

「出什麼事了?」程淮聲音急促。

周奇故作輕鬆,揶揄他:「怎麼,我耽誤你和蘇醫生打電話了?」

程淮「嘶」一聲,不滿道:「你什麼時候和韓斌飛旭那兩人一樣,也這麼揶揄別人了?」

說曹操,曹操到。

陳飛旭和韓斌兩個人去超市買了一袋子的冷飲回宿舍,聽到程淮點名,陳飛旭立馬嘴欠地接上了話:「說我倆什麼壞話呢?」

「程淮,你該不是揹著我們倆,在和蘇醫生吐槽我們吧。回頭要是我們私底下做的壞事給捅出去被教練知道,小心我第一個把你供出來。」韓斌威脅道。

程淮無奈:「是周奇啊。」

「我去,你們竟然暗度陳倉。」

韓斌用詞不當,讓人鬱悶。

「你們幾個又翻牆了?」韓斌的大嗓門被電話這邊的周奇聽得一清二楚,他無奈地問。

他們能做的壞事,也就那幾件,翻牆擼串,偷偷吸菸,喝點小啤酒什麼的。

「都是去年的事了。」程淮白了韓斌一眼。

「43號在嗎?」取藥處的工作人員在喊,「43號把單子給我看一下。」

周奇慌忙用手捂住了手機。

程淮皺眉:「你在哪兒呢?」

「啊,我幫隊員拿點藥,他前兩天訓練的時候擦破了皮。」周奇沒給程淮繼續詢問的機會,連忙又說,「我還有點事,下次再打電話給你。」

「咔」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只留下一陣嘟嘟的忙音。

程淮許久沒有回神。

「淮子,你怎麼了?」韓斌敲打著鐵床。

鐵床被敲打的聲音比較清脆,程淮被這一聲敲回了神,他定了定思緒,然後說沒事。

程淮一直對幾天前周奇打來的電話有些疑惑。

不過,這疑惑很快就被拋之腦後。

因為,蘇城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程淮要去省隊了!

程淮上一次在室內錦標賽中的表現太過於出彩,省隊派人下來進行考察,發現他確實實力不錯。

「我去……」陳飛旭激動到無以復加,只能用簡單的兩個字表達心情。

韓斌高興之餘,一直黏著程淮,吃飯黏著,洗澡黏著,上廁所也要黏著,活生生就是一跟屁蟲。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韓斌說要蹭蹭程淮身上的好運和喜氣。

迷信!

省隊就在江城,程淮隔三岔五還能回來看望一下。

同年十二月,程淮第一次以省級運動員的身份參加全國錦標賽,拿到銀牌。

程淮成長的速度令人感到驚訝。

體育新聞紛紛報道—

少年天才,田徑未來之星。

次年一月,跨年的喜悅還沒完全過去。

又傳來一個好訊息。

國家隊來要人了。

這次是程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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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隊休假。

程淮剛進江城大學的校門就碰見了韓斌和陳飛旭。

「我去,快讓我摸摸,馬上就要進國家隊的人了,果然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韓斌打趣。

陳飛旭笑問:「怎麼回來了?」

「今天隊裡休息,我回來看看。」程淮現在心急如焚,想去見蘇見秋。

「上次沒蹭夠,快讓我再蹭蹭這國家隊的身體。」韓斌說著,一隻「爪子」就準備摸上去。

程淮擋住他。

「別這麼小氣啊。」韓斌「嘖」了一聲。

「我不跟你扯淡,我還有事呢。」程淮說。

「你能有什麼事啊,不就是心有佳人?」韓斌挑眉道。

程淮害羞地笑了笑。自打進了省隊,他見蘇見秋不能像以前那麼自由了,思念當然是越攢越多。

「行了,我不跟你貧,我走了。」程淮輕輕拍了拍韓斌和陳飛旭的肩膀,抬腳急著要走。

韓斌在後面大笑道:「蘇醫生剛剛回了醫務室,不用謝。」

程淮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好不容易撇開韓斌和陳飛旭,程淮躲在醫務室裡向蘇見秋大倒苦水。

蘇見秋戴著藍色一次性口罩,聲音發悶,好笑道:「你說人家進國家隊都開心得要死要活的,到你這兒怎麼成了煩惱了?」

她專心地配藥水,沒注意身後的人緩緩靠了上來。

「別鬧。」在程淮的下巴墊在她的肩膀上時,她第一反應是掙扎,「小心扎到你。」

蘇見秋手上拿著一支銀色針管,扎進一個小瓶子裡抽出透明液體,然後再導進另一個小瓶子裡,液體瞬間起了一些混濁的氣泡在盪漾。

程淮沒吭聲,蘇見秋微微偏過頭,去瞅他。

「怎麼了?」蘇見秋問。

「我要是去國家隊了,是不是想見你就不容易了?」程淮有點喪氣,「不想走怎麼辦?」

蘇見秋忙碌的手在空中頓住。

她戴著一次性的醫用白色手套,手指在瓶身上小幅度地摩擦了一下。

「都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程淮配合一般,靠在她肩膀上的頭輕輕蹭了蹭,短短的頭髮蹭在她脖頸上柔軟的皮膚上,微微刺痛。

「捨不得你。」程淮纏著蘇見秋。

蘇見秋放下調配好的藥水,轉身,扒開口罩。

「又不是見不到了,幹嗎這樣苦大仇深的。」蘇見秋的手指覆上他微微緊皺的眉毛,一下一下地來回蹭著,舒展他的眉目。

程淮的眉眼深邃濃厚,他是典型的笑眼,即使這樣輕輕皺著眉頭,也不覺得有絲毫的煩惱和怒氣。

「好想把你揣在口袋裡帶走啊……」程淮更貼近地抱著她。

「我又不是拇指姑娘。」蘇見秋回身抱住他。

程淮的身材寬闊,常年鍛鍊,肌肉比一般人緊實,蘇見秋張開雙臂都不能把他抱實了。

「我是真的捨不得你。」程淮輕輕嘆氣。

蘇見秋透過他端正的肩線,微微仰視著天花板,神情複雜:「我知道。」

她也捨不得他。

兩人自確認關係以來,相處的模式一直是平淡又簡單。她工作的時候,他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話或者平靜地看著她;他訓練的時候,蘇見秋時不時地路過訓練場去看他,偶爾視線相對,心裡是說不出的默契與甜蜜。

如今竟然要分別。

「什麼時候走啊?」蘇見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

「過完年就去報到。」程淮說。

那沒剩多久了。蘇見秋想。

程淮去國家隊報到,肯定是要在江城大學掛學籍了。蘇城也是有心,讓他結束這學期之後再走,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程淮肯定會掛科,安排年後,還能順利補個考,不影響他在校期間的成績,至於之後,有國家隊正式編制的隊員身份一加持,順利畢業不是難事。

「和你媽說了嗎?」蘇見秋還擔心一個問題。

程母雖說之前鬆了口讓程淮進田徑隊,畢竟他還是在江城這屁大點的地方,她掌控得了,如今他要去北京,蘇見秋怕她會反對。

程淮當然是不怕,能撂挑子一走了之,不過蘇見秋還是希望能商量談妥的事還是不要弄得太僵。

「沒說。」

「要我幫你去說嗎?」她問。

「不說也沒事。」程淮毫不在乎。

「還是說一下吧。」蘇見秋勸他,「我和你一起去說,順便見見兩位長輩。」

程淮一聽,眼睛亮了,他的側重點完全不在自己的事上。

「我們要先訂個婚嗎?」

「想什麼呢?」蘇見秋樂了。

程淮瞬間又蔫了。

蘇見秋的雙手抓住他的雙頰,兩隻手的食指頂著他兩邊的嘴角,然後向上提,強制性拉出一個弧度。

蘇見秋瞳孔折射著光,那裡是一潭帶著波瀾的水,程淮快要被捲到中心,被漩渦淹沒。

程淮驀地一抬手,一隻手摸著她的腰,一隻手鉤住她的脖子,然後低下頭,吻了下來。

蘇見秋起初被他意外的舉動弄得一愣,嘴唇上溼潤炙熱的觸感逐漸碾壓她脆弱的神經,她沒拒絕,閉上眼。

「小秋……」

有不速之客來打擾。

程淮慌忙放開蘇見秋,耳紅臉熱地低下頭。

蘇見秋面帶紅潤,眼神不淡定地瞎瞟了一下,才看向門口的人。

「哥,你找我?」

蘇城無意撞見這一幕,也是尷尬不已。

他清了清嗓子:「沒……沒事,你們……你們繼續……」說完趕緊跑了。

門被關上。

蘇見秋抬手蹭了蹭臉頰,下逐客令:「我還忙著呢,你趕緊回去備考,不許掛科了。」

程淮把想要逃的人攬住,不滿道:「你剛剛沒聽到教練說什麼嗎?」

也許是即將離別的微酸傷感刺激了程淮,讓他比起以往膽子和臉皮都變大變厚了許多,甚至還有點不正經。

「他說讓我們繼續……」

程淮又低下頭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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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很快來到。

程淮竟然沒有掛科,嘚瑟地在宿舍裡各種炫耀。

韓斌家離得遠,訂的早一天的車票離開了。陳飛旭和程淮同行,準備先去女生宿舍接許如清。

陳飛旭不再主動後,許如清也不追問,只是很淡然地接受了這一切。

她早就明白,如果有一天陳飛旭不再喜歡她了,就算做不了朋友,也不會讓彼此難堪。

公交車上。

許如清身材偏小,兩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為她開闢出一個舒適的空間。這兩男一女的清新組合,惹來不少打量的目光,猜測哪個男生才是女孩子的正牌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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