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旭這才閉了嘴。
蘇城水喝多了,起身去上廁所。
蘇見秋眯著眼休息,並沒有睡熟。聽見身邊有窸窣的聲響,她還在納悶,蘇城怎麼會這麼快就回來了?
「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蘇見秋微微動了動唇。
沒回應。
蘇見秋慢慢睜開眼睛,迷濛中看到了程淮的臉。
他的輪廓很立體,近距離觀看,蘇見秋才發現他的眼窩非常深,唇色淡淡的,有點輕微的營養不良。
以程淮現在的年紀,高度的訓練會讓他身體的營養流逝得更快。
「你還不回你的座位去?」蘇見秋命令道。
程淮閉著眼聳聳肩,毫不在意:「不想回。」
「一會兒教練回來了。」
「他不會說什麼的。」程淮決定不要臉下去,「而且,教練知道我的心思,他會成全我的。」
蘇見秋抽動著嘴角,竟然無法懟回去。
程淮偏過頭看她。
男生的眼睛明亮,像是帶著熾烈的火光,看到她的心底去,她感覺自己快要融化了。
「快點回去。」蘇見秋咬著牙,小聲提醒。
程淮好笑,稍稍湊近了一點,然後同樣小聲地說:「蘇醫生,我頭一次看到你這麼緊張?」
蘇見秋大窘,趕緊躲開這炙熱的溫度。
「你要是再趕我走,我可能就要忍不住親你了。」
「你敢?」蘇見秋瞪他。
他以前是不敢,可是不代表以後不敢。
程淮現在只是嘴上說說,都覺得心裡是甜的。
他喜歡看蘇見秋這樣……因為自己。
蘇見秋決定不理這個渾小子,於是把頭扭向另一邊,然後不動聲色地平復自己因為程淮突然的玩笑而亂跳的心。
程淮變老實了,沒有說話,也沒有亂動,估計睡著了。
蘇城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座位被佔了,蘇見秋和程淮坐在一起,安靜睡覺的樣子特別美好。
蘇城輕輕抿著嘴角,然後非常自覺地坐到了陳教練旁空著的位置上。
他此時的心情很複雜,既擔心又欣慰。
擔心的是,程淮會被戀愛這種不定性的關係影響了日後的比賽。
欣慰的是,終於有一個人可以讓蘇見秋放下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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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西寧機場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坐了半天飛機,所有人都疲憊地耷拉著腦袋,只有蘇見秋精神抖擻,她許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一想到,剛剛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差點跌到程淮身上,她的臉就開始發燙。
民宿不在市區,訓練基地又地處偏遠,於是又坐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車才到達目的地。
西寧的海拔2200米左右,正常來講,一般人不會產生高原反應,不過,身體差一些的還是容易有頭痛食慾不振的狀況。
他們初來乍到,為了安全起見,蘇見秋準備了一些藥品,以及小型氧氣袋。
蘇見秋把行李箱裡的氧氣袋分給大家,交代道:「你們要是有任何不舒服,記得及時吸氧,如果有頭痛和呼吸困難的情況,一定要告訴我。」
大家拿好氧氣袋,紛紛點頭。
「大家沒事就趕緊回房間休息吧,明早訓練基地六點集合。」蘇城說。
「啊?教練,你都不讓我們喘口氣嗎?我們還沒緩過神呢?」韓斌控訴。
蘇城眉頭一動,拿出教練的威嚴:「明天早上五點半訓練基地集合。」
「啊?」陳飛旭大吃一驚。
「誰再多說一句,就再提早一點。」蘇城說,「我平常是不是管你們太鬆了,還學會和我討價還價了?」
程淮連忙出來打馬虎眼:「教練,我們不說了。」
「趕緊都給我回去睡覺。」蘇城厲聲道,「遲到的,罰跑五十圈。」
陳飛旭和韓斌都閉了嘴。
最後,眾人只能訕訕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你別把孩子們嚇壞了。」陳教練笑道。
「我平常就是對他們太好了,要給他們點教訓,才能知道這次集訓的重要性。」蘇城說。
他說得沒錯,這次集訓對他們來說是得之不易的機會,蘇城不希望他們是以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來對待。
他作為教練,自然要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他們,但是也要以領隊的身份來命令他們。
蘇見秋看了一眼程淮離開的方向,然後開口:「哥,我先幫你檢查一下身體吧。」
蘇城點點頭。
次日清晨五點半。
隆冬的清晨,一片漆黑。
西寧不比江城,早晚溫差極大,穿著厚重的白色羽絨服,蘇見秋還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她本來不用在這個時間點起床,可是她想來,來看看那個人。
昨天他在飛機上耍無賴的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
蘇見秋昨晚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他那帶著玩笑的嘴臉,非常不要臉地說想親她。
訓練基地裡設有白熾燈,把賽道照映得很清楚,遠處山峰的一角,隱約可見天幕間重重雲朵浮動的軌跡,緩慢地露出了月亮清白的一角,映襯在黑藍的天幕之中。
「先做一下熱身活動。」蘇城站在場地中央,略帶些嘶啞的嗓子穿破了凌晨的霧氣,「慢跑十五圈。」
交代完,蘇城又喊了一聲:「周奇!」
「到。」周奇出列,擲地有聲地應。
「你帶隊。」
「是。」周奇做一個標準的向後轉,發下口令,「大家向左轉,預備。」
一整排隊員整齊劃一,程淮站在第二個,轉身時看到訓練基地欄杆旁的白色身影,他嘴角翹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然後起步,開始慢跑。
訓練的日子飛逝流逝。
一週過後的某一天,蘇城帶領的田徑隊在訓練基地碰見了不速之客。
周為生,是當年唯一可與蘇城抗衡的同屆田徑隊員。
當年田徑賽場,可以說是險象環生,帶領江城大學田徑隊的教練,除了看好蘇城,還看重另一個隊員,那就是周為生。
當初那個保送進入國家隊的名額就是在他們倆之間產生的,不過蘇城在隊裡的綜合成績略勝一籌,所以得到了保送名額。
正因為此,周為生心生妒忌,不服蘇城。
幾年前,蘇城因傷退役,周為生在隊中勃然而起,進入國家隊後,取得了不少耀眼的成績。
「你怎麼在這兒?」蘇城問。
「喲,這不是我們當年的冠軍嘛,」周為生帶著嘲諷的語氣,「怎麼,在這兒訓練隊員呢?這是為了明年的比賽拿冠軍做準備呢?」
蘇城不願意和他爭一時的口舌之快,以前一起在隊裡訓練的時候,周為生就沒少拿語言激他,他一向選擇無視。
蘇城以為避開就能平息事端,可是他這種態度反而激起了周為生的怒火。
周為生不服蘇城,從進隊的第一天就不服。
憑什麼,教練看好的是他?
憑什麼,進國家隊的是他?
憑什麼,拿金牌的也是他?
周為生瞄了一眼蘇城身後的隊員,譏諷地笑:「我剛看到他們跑得也不怎麼樣嘛,你如今怎麼連幾個學生都訓練不好了?」
「喂,你怎麼說話呢?」程淮不滿地皺眉,「你要是不服,咱們就來比比。」
周奇也跟著應和:「教練能力好不好,我們來證明,還輪不到外人評頭論足吧。」
韓斌和陳飛旭也來勁了:「對啊,不服就來比比。」
「好啊。」周為生笑道,「正好我也許久不曾活動了,那我們就來比試一下吧,蘇冠軍。」
「冠軍」兩個字的聲調壓得極重,像是在故意挑釁。
「不行。」蘇見秋冷聲阻止。
聞言,大家紛紛回頭看向一身白色羽絨服的蘇見秋。她帽子上的軟毛在冬日的風裡往一個方向飄,一部分蓋住了她的雙眼,程淮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為什麼不行,教練能力那麼強,還怕輸給他嗎?」韓斌問。
蘇見秋不想解釋,就是態度堅決地說不行。
所有人都知道蘇城是因傷退役,想當然地以為,這麼多年了,蘇城的身體就算回不到當年比賽的頂峰時期,但是一般的運動並沒有任何問題,可是,蘇見秋知道,蘇城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如此強勁的運動力。
程淮目光微閃,敏感地想起那次蘇見秋無意間說要給蘇城檢查身體的事情。
難道……
難道蘇城教練的身體真的……
程淮不敢往深了想。
蘇城擺擺手,示意蘇見秋不要繼續爭辯下去。
「哥。」蘇見秋眉眼中盡是焦急之色。
程淮垂了一下眼睛,突然往前走了兩步,擋住了蘇見秋和蘇城,面對周為生。
他臉上帶著難以辨識的笑意:「周……怎麼稱呼?」
周為生說:「我現在任職臨安大學的主教練,叫我周教練就行。」
程淮看了一眼周為生身後的學生,收回目光,接著說:「周教練是吧,你們這群學生當中,誰的成績比較好?」
周為生指著一個男生:「這是我們成績最好的運動員,是去年全國城市運動會的銀牌獲得者,楊勇。」
程淮順著他的手指,目光轉向左邊的男生。
可能是運動員之間某種磁場的感應,程淮只是簡單打量了幾眼,差不多就琢磨出對方大概的實力。
這個楊勇,個子沒有周奇高,但是腿部的肌肉非常健碩,實力應該是和周奇差不多,同時又擁有程淮的爆發力。
的確是一個厲害的角色。
「你幹什麼?」蘇見秋急忙上前抓住了程淮的手腕,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多麼不合時宜的動作。
程淮忍不住皺眉:「你的手為什麼總這麼冷?」
蘇見秋不想回答他,再次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沒事,放心。」程淮安慰地拍了拍蘇見秋的手背,然後對周為生說,「周教練,我自覺在我們江城大學田徑隊裡,實力還算不錯,由我代替我們教練應你的挑戰,但是為了公平起見,我和你最優秀的學生比試,不算折了你的面子吧。」
周為生思忖了兩秒,點頭同意:「好啊,不過如果我們贏了,以後你們江城隊見到我們臨安隊,要記得繞路走。」
「程淮。」蘇城厲聲阻止。
「那要是你們臨安隊輸了,請周教練立刻向我們教練道歉。」
周為生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好。」
雙方正在做熱身準備的時候,蘇城忍不住指責:「你太沖動了。」
「教練,對方來勢洶洶,如果你不答應他,他們反而會說你膽小怕事。」程淮誠懇道,「而且,我覺得我出戰,會比你更加穩妥一下。」
這時,站在旁邊的蘇見秋一聲不吭地把目光落在程淮的身上。
目光在寒冷的空氣中相撞,蘇見秋緊張了一下。
冬日裡,帶著稀薄的霧氣一直未散,訓練場被白霧包裹,與外界隔斷,不久後,這裡就要上演一場速度與激情的比賽。
「對啊,我們總不能任他們欺負了去。」韓斌氣不過,「何況,那姓周的這麼埋汰教練你。」
蘇城閉著眼睛,輕聲說:「體育本來就不是用來爭高下的利器。」
所有人都靜默了。
許如清貪戀地看著蘇城臉上每一個表情的變化。
體育比賽,不是為了滿足個人的虛榮心,它是一種團隊榮耀,甚至是國家榮耀,所以蘇城一直不願與周為生計較。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蘇城會比周為生走得更遠的原因,他一直記得,當初保送進入國家隊的名額落在他身上時,他的教練和他說過的一句話。
教練說:「蘇城,你是一個把團隊榮譽看得比個人榮譽更重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只可惜,命運多舛,他負傷不能再前進。
周奇喝了一口牛奶,發出了「滋滋」的聲響,打破了這層安靜。
陳飛旭瞟他:「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喝。」
周奇一邊喝,一邊冷靜地分析:「那個叫楊勇的實力和我差不多,爆發力和程淮差不多,我覺得如果按照綜合水準來說。我出戰會更好一點。」
程淮拒絕:「不行,如果臨時換人,會讓他們有其他說法。」
「那怎麼辦?」韓斌急了。
「還是由我來。」程淮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熱身的對手,「我不相信自己贏不過他。」
蘇見秋目光微閃,心頭一悸。
「你們放心吧。」程淮說。
他的目光落在蘇見秋身上,發現她一直在看著自己,心裡有細微的小雀躍在發酵。
沒幾秒,他把目光淡淡地移開,此時也不需要多說什麼鼓勵的話,只要她一直看著他,他就有信心能贏。
程淮一步一步地走向起跑點。
訓練基地的賽道是藍色的,與平常常見的紅色跑道大不一樣。舊的回憶與此時互相交替,蘇見秋感受到一種強大的差距感。
淡淡迷霧中的身影,雖然是與她背離的方向,可是她知道,程淮徹底走進她心裡去了。
這是第一次,有外人開啟自己的心門。
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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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和楊勇在起跑線做好蹲踞式起跑的標準姿勢,如兩隻蓄勢待發的獵豹鎖定前方終點的白色線條,堅定又熾烈。
這是隻有身為運動員,才會徹底爆發的激情。
這段時間的集訓,程淮自認進步很大,雖然他上一次測試的成績依舊穩定在10秒30,不過他想,這些日子的訓練成果和他難得一瞬的爆發力結合在一起,贏過楊勇,也並非不可能。
程淮也是在賭。
陳教練拿著槍,面對天空。
「預備。」
程淮和楊勇同時壓低重心,目光變得更加堅定,似是下一秒會噴出火光來。
一道響徹天空的槍聲發出。
程淮和楊勇起身奮力向前跑去。
程淮起初落在楊勇身後,但是到了中段,本來可以被拉開的距離被程淮的二次爆發力成功追趕到齊平,最後兩人以非常微弱的差距一同衝了錢。
陳飛旭立刻跳了起來,大叫一聲。
韓斌和周奇也歡呼起來,不懂體育的許如清也被這激動人心的時刻弄得心情澎湃。
蘇城面上不驚不喜,但是心中的欣慰和激動之情混雜在一起。
楊勇1號賽道上計時牌顯示的是10秒25,而程淮2號賽道上計時牌上顯示的是10秒24。
0.01秒的差距。
程淮險勝。
所有人興奮的同時,都鬆了一口氣。
「道歉吧。」
韓斌不怕事大,指著周為生要求道歉。
「我……」周為生語塞,說不出口。
輸人不輸陣,如今他算是把什麼都輸了。
他一臉為難,猶猶豫豫地張不開口。此時自尊心在作祟,他雖然輸了,可是內心深處還是不服蘇城。
「算了。」蘇城說。
「教練。」
蘇見秋也說:「算了吧,別為難。」
周為生不想道歉,見蘇城鬆口,只得趕緊跑:「我們走。」
一群人離開訓練基地。
大家還未從程淮勝利的雀躍餘韻中回神。
「你什麼時候揹著我偷練了?」陳飛旭撞了撞兄弟的肩膀。
「沒有啊,不就是平常練的。」
「教練,優不優秀?」韓斌沒皮沒臉地討讚賞。
蘇城隱忍著笑意,依舊故作嚴肅道:「下不為例。」
「幹嗎這麼死板啊,教練,想笑就笑吧。」陳飛旭大笑。
蘇見秋嘴角帶著微淺的笑意,許久沒有這麼興奮和開心過了,此時心裡那層厚厚的隱形屏障,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消失。
她眼裡也帶著笑,低著頭,帽子上的白色絨毛拂在臉上,有些癢,一隻帶著厚繭的手貼近她的臉把細毛拂開。
蘇見秋抬眼,對上程淮目光炯炯的眼睛。
他用宣誓一般的口吻說:「我贏了。」
訓練如期進行,因為事先商量好的日期,返程的日子要提前兩天。
返程的前一天晚上,蘇見秋和許如清在收拾行李。
「蘇醫生。」許如清轉動了一下眼珠。
蘇見秋笑道:「不用那麼客氣,你叫我小秋姐就行。」
「小秋姐。」許如清一邊往箱子裡裝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蘇教練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啊?」
蘇見秋不解她為什麼這麼問,秀氣的眉眼微微一皺,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她。
許如清被這目光盯得心裡發窘。
「我就是有點好奇。」許如清害羞地說,「好奇而已。」
蘇見秋敏銳地在許如清語無倫次的話語中察覺到了點什麼,不過她沒拆穿,只是順著許如清的話繼續說:「我哥這人挺古板的,初中的時候就被當時江城的一個體育部老師看上了,建議我父母把人送到專業的學校訓練,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基本不怎麼回家了,後來因為青少年城市運動會,他拿了第一,保送進了江城大學。」
蘇見秋想起以前的事,話匣子突然就開啟了,目光悠遠:「他當時是全隊裡教練最器重的隊員,而他也因為訓練,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什麼?」許如清的呼吸瞬間變重了。
幾天之前,一場比賽,許如清已經感覺出來蘇城有過沉重的過往,如今她貪心地想去窺探。
「沒什麼。」蘇見秋戛然而止,不再多說。
一道身影從門縫中略過,悄然無息。
夜風習習,白霧渺渺。
蘇見秋一邊聽著歌,一邊漫步在訓練場上,繞著藍色跑道,一圈又一圈,只要腳步不停,這條路就永遠走不完。
肩膀突然被一隻大手摟住,後背立刻貼上一處溫熱的胸膛,程淮故意敞開著衣襟,把蘇見秋瘦弱的身體包裹進來。
這是他剛剛從韓斌那兒學來的撩妹技巧,韓斌說,女孩子最喜歡電視劇裡韓國歐巴這麼摟著,讓他去學學,於是,程淮便照貓畫虎地給學來了。
懷裡的人沒有動靜。
好像撩妹失敗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蘇見秋沒有抗拒程淮的摟抱,無奈地問。
程淮偏過頭去看她,鼻子蹭到了她帽子上白色絨毛,因為癢,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你不喜歡嗎?」程淮問。
蘇見秋聽不懂,忍不住皺起眉。
她喜歡什麼?
「我應該喜歡什麼嗎?」
程淮氣餒,韓斌教的韓式撩妹方式在蘇見秋這裡一點也不好使。
沒事,程淮忍不住想,再接再厲唄。
「你還不放開我。」蘇見秋忍不住催促。
程淮慢慢地放開她。
寒風順著間隙吹進來,溫熱的氣息瞬間消散,蘇見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轉過身,摘下耳機,誠懇地看著程淮:「一直沒機會向你解釋,前幾天你贏了的事情,我哥當時說你的語氣的確不是特別好,你別太往心裡去,他嘴上不說,其實心裡為你的進步感到非常欣慰。」
「是嗎?」
程淮探究的口氣讓蘇見秋心中一窒,她急忙解釋:「當然是,如果他不看中你,當初招你進田徑隊的時候也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誇你了。」
程淮眯起眼睛笑問:「那蘇醫生是早就見過我了?還一副故作高冷的樣子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嗎?」
蘇見秋語塞。
這人的重點根本和她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哈哈,我和你開玩笑的。」
「一點也不好笑。」
「你接著說,我不插嘴。」程淮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
「我哥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固執。」蘇見秋突然很想說心裡話,「不然也不會過得這麼辛苦了。」
「蘇教練他……」程淮收起玩笑的嘴臉,頓了一下又說,「他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蘇見秋的回憶被拉扯到那個紅色的夜晚,倒在血泊中的蘇城是那樣脆弱,染紅了蘇見秋的雙眼。
「再也不能像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人一樣生活了。」蘇見秋哽咽。
一生都要與傷痛糾纏,直到老死。
……
那天,蘇見秋說了很多,像是把這些年壓抑在心裡的鬱結和盤托出。
程淮靜靜地聽著,也不打擾她。
他終於明白,為何蘇見秋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為何不願輕易吐露心事,因為那都是假面,既想保護自己,又不傷害別人的假面。
「他會不滿你衝動出頭,是怕你丟了對百米田徑熱愛的初心,你贏了他固然高興,可是也怕你因為一時的勝利驕傲自負。」蘇見秋說,「他曾經說過一句話,在百米的世界裡,比賽成績固然重要,速度卻不能決定一切,只有態度才能。」
程淮聞言,眼底有一剎那的失神,像是被一塊石子擊中了平靜的心湖。
往後的每一天,他都銘記這句話,在他的百米職業道路上越走越遠。
速度不能決定一切,態度才能。
作者「程亦清」的其他小說
《獨寵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