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眾生皆苦,你是草莓夾心糖

i我猜那個人一定是草莓味的,/i

i那麼苦的生活都被他弄成甜的了!/i

i陸驍,你快回國吧,我想請你吃草莓味的棉花糖,真的很甜。/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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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寒假俏俏都格外安靜,不是在臥室裡看書做題,就是在廚房學著做飯做菜,把餘建國感動得眼淚汪汪,深覺一身廚藝後繼有人,恨不得傾囊相授。

白太后和餘笙一人一把瓜子,盤腿坐在沙發上,邊嗑邊聊。

白太后故意道:「好久沒看見陸驍了,你問問他什麼時候有時間,讓他來家裡吃頓飯吧。」

餘笙知道太后是在變相地套他的話,嘴皮子一翻吐出兩瓣瓜子皮,道:「跟著導師出公差了,明年春天才能回來,沒時間赴您的鴻門宴。」

太后「哦」了一聲,心道,原來是異地了,難怪表情這麼苦。

和煎炒烹炸相比,俏俏更喜歡做點心。椰蓉紅豆、紫薯糯米,搭配一杯伯爵紅茶來調和口感。窗外有雪,窗內是柔軟的羊毛毯子和讀到一半的外文詩集,俏俏半躺在飄窗上給陸驍發資訊,跟他分享她剛剛讀的詩——

itwasmanyandmanyayearago

inakingdombythesea

thatamaidentherelivedwhomyoumayknow

bythenameofannabellee

出差前,陸驍推薦了不少原文詩集給她,讓她且看且背,既練口語,還能記住不少單詞。俏俏很聽陸驍的話,奈何心性不定,兩行還沒看完就哈欠連天,在電話裡軟糯糯地跟陸驍抱怨:「讀不進去啊,怎麼辦?」

陸驍正在機場候機,說:「你等等,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時值傍晚,透過大廳裡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見恢弘的日落西沉,空氣裡浮著隱約的海浪聲,風和雲都很軟。

陸驍站在窗前,身後是空無一人的連排座椅,他說:「葉芝的詩用詞相對簡單,你可以從他的作品看起,我隨便挑一首念給你聽吧——」

whenyouareoldandgreyandfullofsleep

andnoddingbythefire,takedownthisbook

andslowlyread,anddreamofthesoftlook

陸驍的聲音本就偏低,刻意沉下時,魅力加倍,如同蠱惑。

聲音實在太過好聽,俏俏莫名想起他垂下眼睛溫柔微笑的樣子,眉宇間是神明贈予的英俊倜儻,瞳仁裡倒映著繁星的顏色,笑一下,春雪消融。

陸驍輕輕唸完最後一句,笑著問:「還覺得詩集難讀嗎?」

俏俏耳尖微紅,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著,徹底亂了頻率。

她忙不迭地搖頭說「不難不難」,恨不得跑到雪地裡去打個滾,降一降臉上滾燙的溫度。

自那以後,俏俏手邊總是備著一本詩集,閒暇時翻一翻,自動帶入陸驍的聲音和臉,無論多無趣的句子都會變得讓人心動。

英文詩讀得溜,詞彙量也在逐步增加,時不時地在作文裡引用幾句,俏俏的英語成績很快就有了質的飛躍,甚至在高考時蹦了個歷史制高點,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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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所謂的公差是跟秦柯一道去參加業內研討會,地點在法國斯特拉斯堡。研討會的級別不算高,但是挺有意思,與會的多半人都是怪咖。陸驍專業過硬、語言過關,英德日法四門語言都說得溜,秦柯恨不得把他紮成小紙人,走哪兒都帶著。

大師兄聲稱要回老家過節,順帶相親,說白了就是嫌研討會檔次太低,不願意去做跟班。謝斯年倒是挺有興趣,最後秦柯大腿一拍,帶著陸驍、謝斯年和一個名叫顏子佩的女徒弟,組了一個三男一女的偽版f4,共同奔赴浪漫細菌滿地跑的法國。

中法兩國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兩個人只能靠簡訊保持交流,很多時候俏俏午飯時發一條訊息過去,傍晚才會收到回覆。

會議地址在一家莊園酒店,幾排巴洛克風格的砂岩建築錯落林立,房前屋後是上百英畝的馬尼拉草坪,放眼望去愜意舒服。

小謝同志暗暗咂舌,小聲道:「主辦方夠闊氣!我一直覺得法式風情跟巴洛克建築是最相襯的,都帶著那麼點離經叛道的意思。」

顏子佩從後面跟上來,細白的手指攏了攏散在耳旁的頭髮,道:「你這樣說把義大利放在了哪裡?義大利的羅馬耶穌會教堂一直被譽為第一座巴洛克建築,這種裝飾風格也是在義大利文藝復興建築基礎上發展起來,怎麼看都是義大利更合襯。陸驍,你覺得呢?」

顏子佩目光輕柔地落在陸驍身上,陸驍抬手抽在謝斯年的後腦勺上,斥了一句「別給老闆丟人」,然後徑自走開。

顏子佩跟陸驍不在同一個課題組,平時接觸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搭話的機會,卻落了空。顏子佩略帶羞惱地咬了咬嘴唇,神情看起來有些執拗。

與會的專家裡有幾個是古玩愛好者,特別喜歡中國瓷器,元青花、唐三彩、明清彩釉。猛然看見幾張東方面孔,倍感親切,都跑過來搭話。秦柯對瓷器一竅不通,一直以為建盞是某種建材,陸驍從小在陸家大宅里耳濡目染,精通算不上,忽悠幾個票友還是綽綽有餘的,中文法文切換著介紹了幾句,引得滿堂喝彩。

秦柯更是得意,瞧瞧咱這徒弟,文武雙全啊,多長臉!

陸驍眾星捧月似的被圍在中間,顏子佩看了看他手上的寶格麗腕錶,又看了看他衣服上的阿瑪尼鷹標,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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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謝同學是個自來熟,跟誰都能玩到一起。他第一次見到顏子佩時就笑眯眯地夸人家名字好聽。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取自《詩經》中的意境。

不過顏子佩對一臉正太相的小謝同學不感冒,她更喜歡黏著陸驍。

斯特拉斯堡有一家很出名的巧克力坊,手工製作的松露黑巧克力味道醇濃。陸驍預訂了很多,連同自己用polaroid拍攝的當地風景照,一併放在箱子裡,快遞迴國內,收件人一欄填寫的是俏俏的名字。

謝斯年剛好瞧見,笑眯眯地道:「出公差還不忘給你的洛麗塔寄禮物,學神深情起來簡直像換了個人設。」

顏子佩停下手中的動作,留心細聽。

陸驍看了謝斯年一眼:「亨伯特是潛在的精神分裂者,典型的雙重人格,他在洛麗塔失去母親後,用金錢、衣飾和食物來討好並控制令他著迷的小女孩兒。你覺得,我也是這樣的人?」

謝斯年面露惶恐,連連擺手:「你不是!當然不是!」

陸驍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他不喜歡別人給俏俏貼上任何標籤。他的女孩兒,是世界上最好的、獨一無二的女孩兒,與任何人都沒有絲毫類似。

會議暫停的休息時間裡,顏子佩湊到謝斯年身邊,狀似無意地問:「那個叫餘俏的女孩兒,是陸驍喜歡的人嗎?年紀比陸驍小很多吧?」

謝斯年笑眯眯地道:「學神一向不喜歡別人在背後議論他,等他散步回來,你可以直接去問他,如果膽量夠的話。」

顏子佩被噎了一下,尷尬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晚上例行聚餐,陸驍成了各方灌酒勢力的主攻物件,也不知哪位專家如此豪爽,竟然開了兩瓶醬香茅臺,53度的。陸驍只喝了一杯,就感覺像被鑿通了天靈蓋,灼燒感從喉嚨口一路辣進胃裡。

陸驍用力閉了下眼睛,再睜開,頭還是暈的,果然醉了。他跟秦柯打了聲招呼,要先回房去休息。

秦柯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對顏子佩道:「你去送送陸驍,別讓他直接倒在走廊裡睡著了,咱可丟不起那人。」

顏子佩拿捏著陸驍的性格,沒敢去攙他,遞過去一個羞怯的眼神。

陸驍揉著額角,無奈道:「那麻煩你了。」

走到房間門口,他才發現房卡沒有帶出來。

顏子佩道:「前臺有備用的,你稍等一下,我去幫你拿。」

這麼一折騰,陸驍倒不好意思馬上攆人家走了。開啟房門後,他用紅石榴糖漿搭配氣泡水調了兩杯飲料,將其中一杯遞給顏子佩,道:「你稍坐一下,我去洗個臉。」

酒勁開始上頭,陸驍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血紅色,他拉松領帶,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粒紐扣,露出鎖骨精緻的形狀,襯著線條利落的面部輪廓,滿足了「英俊」一詞能夠涵蓋的所有形容。

接過飲料時,顏子佩故意用指尖輕輕掃過陸驍的掌心,眸光斂在眼底,瀲灩流轉。

陸驍反應有點鈍,他解開手機螢幕鎖,看了看微信介面,沒有俏俏發來的未讀訊息,不等螢幕重新鎖定就把手機擱在小茶几上,轉身進了浴室洗臉清醒一下。

水流聲響起時,手機突然振了起來,顏子佩湊過去看了一眼,「俏俏」兩個字在螢幕上輕輕閃爍。

俏俏?

餘俏?

洛麗塔?

一個小丫頭,能有多大能耐。

藉著水聲掩蓋,顏子佩按下接聽,電話那頭是個帶著絨絨暖意的聲音,自顧自地道:「我特意算好了時間打過來的,你那裡應該是晚上了吧?吃晚飯了嗎?最近我很認真地在讀詩集哦,都能完整背誦annabellee了,你快表揚表揚我,讓我驕傲一下!」

聲音既快樂又熱鬧,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只是聽著,就讓人想摸摸她的腦袋。

顏子佩故意沒有回應,直到電話那端的聲音開始變得忐忑,怯怯地問「陸驍,你在聽嗎」,她才拿出平生最柔情的聲音,輕聲道:「不好意思,陸驍在洗澡,不太方便,你過一會兒再打來吧。」

舉著手機團在被窩裡的俏俏徹底愣住,她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麼撥通的是陸驍的號碼,接電話的卻是一個女人,更加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女人可以在陸驍去洗澡時,隨便接聽他的電話。

怔了半晌,俏俏突然道:「我有很緊急的事情要跟陸驍說,麻煩你讓他聽一下電話。」

脾氣還挺硬!顏子佩腹誹了一句,嘴上道:「陸驍喝了酒,有點累,我們準備休息了,不太方便。再者,陸驍人在國外,千里迢迢的,他也幫不上什麼忙,與其麻煩他,不如自己想想辦法。小姑娘,你年紀小,可以由著性子做事,陸驍可不一樣,他很忙的。」

說完,也不等等俏俏回覆,直接掛了電話,連通話記錄也一併刪除乾淨。她想了想,又點進通訊錄,將俏俏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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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從浴室裡走出來時,臉上還沾著未乾的水汽,眸色璀璨氤氳,更顯精緻。

見顏子佩還坐在沙發上,他強撐起精神笑了一下,道:「今天麻煩你了,我酒量不太好,有點失態。」

顏子佩早已將外套脫掉,裡面是菸灰色的連衣裙,斜肩款,顯得脖頸格外修長。她將一杯蜂蜜水推到陸驍面前,盈盈笑著:「喝點蜂蜜水吧,能解酒,對睡眠也好。」

陸驍站著沒動,道:「我對蜂蜜過敏。」

顏子佩有些尷尬,聽陸驍繼續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逐客逐得毫不留情,顏子佩只能起身告辭,陸驍禮貌地將她送到門口。

踏出房門的瞬間,顏子佩突然轉過身,險些一頭撞進陸驍懷裡,香水味撲進鼻腔,陸驍連忙扭頭,連打了三個噴嚏。

顏子佩臉都綠了,陸驍直接關了房門滿世界找鼻炎噴霧。一管行動式香水小樣骨碌碌地滾進視線,應該是顏子佩掉的,陸驍直接抬腳把它掃到沙發底下,佯裝沒瞧見。

頭實在疼得厲害,陸驍強撐著洗了個澡,然後倒頭就睡,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小姑娘正在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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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準備休息?

「我們」是什麼意思?

「休息」又是什麼意思?

誰來給她解釋解釋!

電話那頭只剩嘟嘟亂響的忙音,俏俏直接被氣哭了,淚珠子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她不敢弄出太大聲響,怕驚動叔叔嬸嬸和餘笙,只能使勁兒把腦袋往被子裡埋,不一會兒就哭溼了一大片被角。

陸驍啊陸驍,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出國才幾天啊,你就跟別人「休息」到一塊去了!

俏俏越想越氣,又撥了一通電話過去,這次更徹底,直接提示無法接通。

春宵苦短是吧!

幹得漂亮!

時差的緣故,陸驍那邊已是深夜,俏俏這裡還掛著太陽,她一通電話打到唐青瓷那裡,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唐青瓷被俏俏帶著火星子的聲音衝得一愣,道:「別激動,我這就去找你,咱們當面說。」

每個女孩兒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俏俏和唐青瓷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家貓咪主題咖啡館,店主是個資深貓奴,從配飾到浮在杯子裡的咖啡拉花,全是貓咪的形狀。

第一次來時,俏俏彎著眼睛跟店主開玩笑:「您上輩子一定有九條命!」

店主很喜歡這個滿身陽光的小姑娘,經常弄點自制小點心給她吃,哄小孩兒似的。

俏俏抱著一杯卡布奇諾,將電話事件複述了一邊。

唐青瓷氣得不行,怒拍桌子:「這什麼死狗男人啊!咱不要他了,找個更好的!」

俏俏怔怔地看了唐青瓷半晌,眼淚又掉了下來,喃喃著:「可我捨不得啊,唐總,我太喜歡他了,連夢裡都是他。我知道這樣沒出息,可我控制不住……」

到最後俏俏已經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哭,眼淚噼裡啪啦地砸在木質桌面上,很快匯成小小的一攤。

「喜歡」這東西到底有什麼魔力,居然可以讓人無限制地低到塵埃裡,再從塵埃跌進地獄,無休無止地淪陷。

什麼尊嚴什麼驕傲,什麼堅定不移什麼原則信條,統統不要了。他只是對你笑了一下,你就毫不猶豫地把心剖了出來,擱在他面前,告訴他,你看,裡面全是你。

你看,我這麼喜歡你,你怎麼捨得聯合別人一塊來欺負我。

有客人聞聲看過來,唐青瓷拍著桌子吼回去:「看什麼看!沒見過別人哭啊!」

這一嗓子吼得太過氣壯山河,於是更多的客人看了過來,一個男生語帶驚喜地叫了一聲:「唐青瓷!」

唐青瓷臉色一僵,迅速回過身去看了一眼,然後拽著俏俏的手起身就走。俏俏被她扯得踉蹌了一下,咖啡杯翻倒,深褐的液體灑了一桌子。

說話的男生迎上來攔住兩人的去路,俏俏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樣貌,唐青瓷抬腳便踹了過去。踹在那人的膝蓋上,「咚」的一聲,直接把人踹跪了下去,連同桌子上那塊沒吃完的小蛋糕,一併糊在了那人臉上。

回過神來時,俏俏已經和唐青瓷一起坐在了小廣場的椅子上。

天氣太冷,附近沒什麼人,幾隻圓滾滾的胖麻雀跳來跳去地找吃的。俏俏抹了一把被淚水浸得生疼的臉,輕聲道:「說說吧,唐總,你這又是什麼孽緣。」

唐青瓷沒戴帽子,碎短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看起來神情模糊,不復以往囂張的樣子。她抿了抿嘴巴,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淡淡地道:「之前謝小妍說,我是因為偷東西才被十七中開除的,其實也算不上造謠,我真的偷過東西,為了一個人,就是剛剛被我踹倒的那個男生,他叫傅家遠。」

俏俏靠在唐青瓷肩上,將她微涼的手指攏進掌心,安靜道:「唐總不怕,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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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瓷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一個久居英國愛丁堡,一個移民德國,把她丟給一個上了年紀的保姆,除了按時打錢,再無交流。唐青瓷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錢串子」。

她能緊握在手裡的,也就剩那點人民幣了。

唐青瓷從小就沒什麼朋友,她常年獨居,性格不算好,沒人願意跟她一起玩,傅家遠是高一時她的第一任同桌。

那是個夏日午後,身形瘦高的少年抱著一大摞書本手足無措地站在她面前,結結巴巴地道:「老師讓我坐你旁邊的位置,那個,我現在能坐嗎?」

唐青瓷沒說什麼,只是把自己胡亂扔在桌面上的東西往旁邊推了推,給傅家遠留了個巴掌大的空間,然後背過身去繼續睡覺。

俏俏咂舌,唐總,你可真霸道。

傅家遠會在接熱水時把她的杯子也灌滿,也會在老師提問時偷偷遞個答案給她,不算刻意討好,總是小心翼翼。

傅家遠是貧困生,父親早逝,母親抱病在床,弟弟年幼,家裡靠低保度日,最大的指望就是一年一評的獎學金。為了獎學金,傅家遠不僅要好好學習,還要比其他同學更乖巧安分,不能遲到早退,不能頂撞老師,打架生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班裡有幾個體育特長生,掐準了傅家遠不敢還手動粗,時不時地來找他麻煩。翻他的書包,撕他的卷子,往他的盒飯裡灑墨水,什麼缺德招數都敢用。

能做特長生的家裡多少有些門路,傅家遠不聲張,班主任也就跟著裝糊塗。唐青瓷並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如果那些人沒有把傅家遠堵在籃球場的角落要用菸頭燙他的腿,她也會一直冷眼旁觀下去。

她站在臺階上吹了聲口哨,對那些團團圍在傅家遠身邊的男生晃了晃手機:「我已經報警了,校園霸凌可是現下的熱門話題,有本事,誰都別跑!」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通話介面,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著,幾個體育特長生各撂下一句狠話,然後一鬨而散。傅家遠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掛在鼻子下的血,輕聲問:「你真的報警了?」

唐青瓷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說:「動態桌布而已,騙傻子的。」

幾個體育特長生懷恨在心,體育課自由活動時,瞅準時機掄起籃球往唐青瓷的腦袋上砸。傅家遠撲出來替她擋了一下,被籃球砸得摔了個跟頭,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當即暈了過去。

恰逢市領導來視察工作,唐青瓷的一位遠房親戚也在領導之列,下令嚴懲校園霸凌,那幾個體育特長生退學的退學,轉走的轉走,傅家遠終於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可沒過多久,又出事了。學習委員擱在書桌裡的電子詞典不翼而飛。午休時,前桌的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嚼舌根,說傅家遠嫌疑最大,唐青瓷被吵得睡不著,對著前桌的椅子就是一腳,「咣」的一聲,世界終於徹底安靜。

傅家遠從外面回來剛好看見這一幕,眼睛半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放學時,傅家遠在走廊拐角處攔住了她。四下空無一人,安靜得像是被施了魔法。傅家遠垂著眼睛站在唐青瓷面前,道:「你別再替我出頭了,她們說得沒錯,學習委員的東西是我偷的。我弟弟弄壞了同學的電子詞典,人家讓賠,我沒錢,買不起,就想偷一個一模一樣的還過去。我可以被歧視,但我弟弟不行,他還小。」

唐青瓷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憤怒也沒有諷刺。半晌,她突然問了一句:「東西呢?」

傅家遠眼睛垂得更低:「在外套的內袋裡。」

唐青瓷嚼了兩下含在嘴裡的口香糖,道:「還回去。」說完,她擦著傅家遠的肩膀朝外走。

傅家遠突然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哆嗦道:「我,我不敢。萬一被人看見,我就再也不能參評獎學金了……」

唐青瓷回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乾淨利落脆。她咬牙道:「現在想起來怕了?偷人東西的時候琢磨什麼呢?被歧視?呵,您可真是想得太多了,就您這樣的,連被歧視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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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到這裡,驀然停住。

俏俏大膽猜測道:「唐總,你不會替他去還電子詞典了吧?」

唐青瓷看著俏俏的眼睛,沉默半晌,蹙著眉毛點了點頭。

俏俏嘆息一聲,後面的劇情,她差不多可以猜到了。

體育課上,教室裡沒有人,唐青瓷溜回教室想把東西原樣放回去,就在她行動的時候班主任突然推門進來,人贓俱獲,唐青瓷百口莫辯。

最讓她心寒的是,事情鬧大之後,傅家遠一聲不吭,任由她被流言和口水淹沒,成為手腳骯髒的小偷,成為眾矢之的。

「唐總啊……」俏俏心疼得不知該怎麼安慰才好,完全忘了她自己也是一腦門子的官司,握著拳頭氣哼哼,「要不你還是回去找那個傅什麼打一架吧,只糊他一臉蛋糕真是太便宜他了,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廣場緊挨著主幹道,洶湧的車流來來往往。

「沒關係的,反正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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