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喜歡你

漫天的鵝毛大雪已經下了好幾天。

喬遇在演播廳外面的臺階上從天亮站到了午後,手腳凍得幾乎沒了知覺。

放眼望去,臺階上站滿了舉著攝像機和話筒的媒體人,當然還有一些明星的助理、粉絲等。

春晚彩排極其嚴格,非演職人員是沒有辦法混進去的。就連正規媒體的記者都只能在外面等,像喬遇這種不入流的明星助理更是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她低著頭用腳尖踢臺階上的冰,手插在上衣口袋裡,但一點溫暖都沒有。現在她根本就不指望能出現一杯熱水什麼的,她唯一的願望就是這該死的彩排可以快點結束。

「你就是喬遇?」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

喬遇聞聲扭頭,還來不及看清楚衝她說話的人長什麼樣,冰涼刺骨的液體就迎面潑向了她的臉,驚得她連話都說不出,卡在嗓子眼裡的恐懼瞬間將她籠罩。

「也就這副德行啊,還想跟我們楊滴談戀愛,你從來都不照鏡子的嗎?」只聽「咣噹」一聲,那人將裝液體的容器扔到了地上。

腥羶又黏稠的不明液體順著喬遇的臉往下滑,噁心得她立在原地感覺分分鐘都要爆炸。她還未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視線模糊中就看到那幾個小女生嘻嘻哈哈地走開了。

「喂——」怒火以燎原之勢燃燒了起來,她衝著那幾個人喊道,「臭丫頭!」

那幾個女生聽到聲音停了下來,轉身不屑地指著她囂張道:「要不要把你現在這副模樣拍下來放到網上去啊?嘖嘖嘖,好般配,一樣噁心!」

喬遇掄起袖子將臉上的髒東西抹掉,視線清楚一些後,她大步從臺階上衝下去,瞅準離她最近的那個最囂張的女生,一巴掌呼到女生的臉上,清脆的耳光傳到另外幾個女生耳朵裡,嚇得她們怔在原地。

「你們父母沒教你們怎麼做人嗎?」喬遇指著她們,又氣又委屈,指尖都在顫抖,「見過腦殘的沒見過你們這麼無腦的,神經病嗎?」

幾個女生被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嚇得不輕,但她們也並非什麼省油的燈,愣神過後反應過來,她們人數上有優勢,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把喬遇給圍住,有人扯頭髮,有人用指甲掐,甚至還有個人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她後背塞。

「我媽就是這麼教我做人的,你服不服?」

喬遇招架不住,幾個女生趁機將她推倒在地,把她的臉按到雪地上,其中一個惡狠狠地問:「這樣給你洗臉,你是不是要感謝我啊?」

「你們在幹什麼?」守在門口的保安見情況不對,衝了過來,一把扯開那幾個女生去扶喬遇的時候,幾個女生趁機逃開去。

喬遇有氣無力地跪坐了起來,她只覺得頭暈眼花,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裡流了出來,用手背一擦,鮮紅刺目的血。她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對保安說了句「謝謝」自己慢慢地爬起來。

保安看她那狼狽的樣子,好心地問:「姑娘你沒事吧?要不來保安室裡休息一會兒?」

喬遇看了看演播廳大門,有人已經從裡面出來了,她現在不能走開,她要在第一時間給楊滴的經紀人報告現場情況,好讓他及時出現把楊滴接走。

她衝保安搖了搖頭,將手背上的鼻血往衣服上蹭了蹭便扭身又上了臺階。

被扯過的頭皮火辣辣作痛,還有脖子上被指甲掐紅了的地方更是疼得讓她直抽搐,貼身的衣服又冷又溼又黏,像是身上爬滿了鼻涕蟲。她兩腿發軟地走上臺階,再也沒有力氣站立,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點不在乎地上是不是全是雪水,比起寒冷,現在更讓她難受的是疼痛。

北方下雪的天氣,也是這麼讓人討厭呢!

她雙手環抱著架在腿上,將頭埋住。

這副狼狽又凌亂的模樣,如果被顧西辭看到的話,應該會被他嫌棄吧!她抖動了兩下肩膀,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顫抖。

昨天接到他的電話,他說讓她今天在這裡等他,他說他想見她。

想到這裡,她猛然抬頭,扭過身望向演播廳的大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大的事情,她立馬站了起來朝遠處跑開。

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不能!絕對不能!

她躲在距離演播廳不遠處的建築後,這樣既能確保楊滴出來的時候可以及時通知他的經紀人,又能保證不被顧西辭看到。

她頭抵著冰涼的牆體,寒涼從指尖蔓延到全身,不一會兒,她就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凍得失去了意識。眼前除了雪花飛舞的樣子,實在是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她想呼救的時候,已經晚了,清清楚楚地感知自己正在倒下,卻一點控制的能力都沒有。

呵呵……她想——我大概會落得跟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的結局吧?

——唉,活了這些年,會不會有些太失敗了。

之後,她便跌進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等落到了暗黑的盡頭,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光明在眼皮子外面徘徊。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暖軟的床上,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顧西辭就坐在她面前。她露出滿意的笑容對面前的人說:「老天真是太厚待我了,來到了天堂都不忘給我配個顧西辭。」

見面前的人冷著一張臉盯著她不說話,她訕笑道:「好了,不用伺候我了,你可以退下了。」

顧西辭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用她再熟悉不過的嗓音說道:「你以為你是在哪裡?」

溫熱乾燥的觸感、心疼沮喪的語調,讓喬遇從渾渾噩噩的狀態裡瞬間清醒,她立馬坐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還黏糊著不明液體幹了之後殘存的東西,一想到自己是這副形象,她羞得趕緊又鑽進了被子裡哀求:「你快點出去,忘記我現在這個樣子。」

顧西辭心疼了,俯身靠近隔著被子將她攏住:「我從來沒說過那句話吧?」

「說什麼?」

「說我喜歡你。」

清軟的話語像是寒冬臘月裡刮來了一陣春風,她聽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不安好像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她伸出頭望向他,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溫潤如水,明淨又燦爛。

「不管是古靈精怪愛闖禍的你,還是不修邊幅如我眼前這般的你。」他笑著繼續說。

「喂,」她嘟了嘟嘴,「我就沒有優點嗎?」

「在我眼裡,你有的都是優點。」他親了親她的額角,惹來喬遇一陣戰慄,「明也給你熬了湯,先起來喝點暖暖身體,我出去一趟。」

喬遇喝完湯,感覺渾身的血液開始解凍,而顧西辭離去前說的那些話,才是她鼓起勇氣重新面對現實的能量。

她裹著顧西辭的羽絨外套推門出去,發現外面天已經全黑了下來,院子裡厚厚的積雪把四周照得非常亮堂。

明也蹲在天井邊打電話,看到她,衝她遠遠地打了個招呼。

顧西辭在b市的這個住處,比莫愁巷裡的顧宅小多了,也沒有什麼特別講究之處,除了乾淨和精緻,別的地方還真看不出來有什麼好的。

房間裡沒有通暖氣,她洗完澡之後只能趕緊鑽進被窩。這個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裡「咯噔」一下——完蛋了,下午暈倒後意識全無,不知道楊滴有沒有被及時接走?會不會出什麼事?

她趕緊開啟手機,有幾十個未接電話,全部都是楊滴打來的。她莫名背後一寒,將電話回撥了過去,但久久無人接聽。

窗臺上放著瓷白香爐,裡面正燃著薰香,不是顧西辭一貫點的檀木香,這個香帶著淡淡的清甜味,聞著除了會讓人舒適,還有種雪後清新的味道。

楊滴久久不接電話,她想大概是生氣了,在網上刷了一圈,也沒什麼關於他的重磅八卦和新聞,想著也沒什麼事。

一身的疲軟讓她沒過多久就又沉浸在這溫軟的氛圍裡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個暖爐在靠近,她下意識一個翻身以舒服的姿勢蜷縮過去。

有柔軟細膩的指腹從她受傷的脖子處輕輕劃過,那溫柔又憐惜的觸碰彷彿要一點一點地將她的傷痛撫平,在四下無人的深夜裡,她一直憋在心裡的那股委屈痛苦,好像找到了通向光明的突破口,在睡夢中,她的淚水汩汩而下。

陽光從窗簾縫裡鑽了進來,灑在喬遇的臉上,白皙的皮膚底下小小的毛細血管隱約可見,長而濃密的睫毛隨著光影一起閃動著。

在夢魘中掙扎了許久,終於醒來的她居然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坐起來,在清冷的空氣中微微顫抖了一下,又趕緊鑽進被子。脖子那兒還是痠痛,她抬手輕摸了摸,指尖有清涼的味道,有人給她擦了藥膏。

她想起昨晚迷糊間的暖爐,想起那輕柔得如同清風一般的指尖,站在門口不由得紅了臉。

喬遇趕緊起床開啟木門,寒氣夾在淡淡的奶香中撲向她。

天井下面的陶瓷缸中,睡蓮在這個季節已經枯萎,殘存的枯黃葉片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紅色的錦鯉在白雪下面一動不動。

她伸出手指在水中攪動了一下,錦鯉便四散遊動起來。

她咯咯笑出了聲。

顧輕和聞聲從廚房裡走了過來,他留著精短的頭髮,穿著鵝黃色的毛衣,腰間圍著藏青色的圍腰,手中拿著鍋鏟。

「你起床啦?」他問。

喬遇扭頭看見他,有些難為情,又想解釋,又覺得尷尬。

顧輕和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於是不以為意地說:「沒關係,反正你遲早會嫁給我小叔。」

「我和你小叔,我們……」喬遇被他說得紅了臉。

「來吃早餐吧!」他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轉移話題。

「哦,你小叔人呢?」

顧輕和將做好的煎餅端到她面前:「今天凌晨我下飛機回來他還在,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又出去了。應該是春晚彩排的事情吧,每年這個時候他總是會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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