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一過,氣溫就一天天變涼。
喬見一大早接到他姐的電話,急急忙忙趕到了顧西辭和喬遇昨天晚上住的酒店。
站在外面等他們的這段時間,晨風颳過,胳膊涼颼颼的。
說他姐不靠譜不是沒有道理的,昨晚比賽結束後,眾人怎麼找都找不到這兩個人,顧西辭的助理明也更是差點把廣電大廈都給拆了。
擔心他們回了莫愁巷,一行人也連夜趕回莫愁巷。可是這倆人可好,啥事沒有,換了一個更高檔的酒店睡了一夜。
旋轉門轉過了好幾次,倆人才從裡面出來,喬見抬頭看到顧西辭一身現代裝扮驚訝不已。
「給你,鑰匙。」喬遇嗓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
喬見盯著兩個人看了半天,想說的話終究還是嚥了下去,接過電動車的鑰匙就往電視臺那邊開。到了喬遇搶車的地方,喬見乖乖地按照喬遇的吩咐,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我是來還車的」。
果然沒過多久,昨天被搶車的大叔就氣沖沖地趕了過來,一把奪過喬見手上的紙牌子,大聲呵斥道:「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麼不靠譜兒?」
喬見撓了撓頭,在心裡附和,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就是不靠譜嘛!
按照喬遇的交代,賠償了大叔一定的費用,他才轉身去跟楊滴他們會合。要不是因為喬遇是他的親姐姐,他一定會對這樣的女生敬而遠之的。
在喬見心裡,只有像楊落那樣成熟知性的女生才可愛,他姐那樣的,怪點子太多,不按常理出牌,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秒又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他喜歡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按照計劃在該發生的時候發生,該結束的時候結束。
昨晚的比賽剛落幕,便有娛樂公司想要來跟楊滴簽約,但劉清源作為楊滴正式任命的經紀人,不慌不忙地拒絕了,他還指望著楊滴接下來能有更好的成績,籤更好的公司。
節目組為了讓選手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專心比賽,要求所有選手吃住排練都在一起,所以楊滴暫時回不了莫愁巷。
喬見從電視臺回到昨天住的酒店的時候,楊滴和劉清源正準備離開,去節目組指定的地方住。
見喬見是一個人回來的,楊滴臉色有些暗淡,他問:「你姐呢?」
「她說要帶顧叔叔在n市轉轉,不跟我們一起回去了。」
楊滴關心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又問:「她沒有問起我的事情嗎?」
喬見擰了擰眉頭,有點難以理解楊滴的意思。他可不記得楊滴以前談起他姐的時候有過現在這樣的表情,他搖了搖頭表示喬遇沒有問過。
「我知道了。」楊滴捏了捏手上昨晚贊助商送給他的禮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收了起來,換上往常的笑容對喬見說,「那你和我姐就先回去吧。」
「好,你下場比賽在什麼時候?」
「下場比賽你們不用來了,我會有壓力。」楊滴明顯笑得勉強。
成長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喬見望著前方楊滴乘坐的車消失的地方,彷彿昨天大家還在莫愁巷的小河裡游泳嬉鬧,而今天他就換上了一副陌生的皮相,言談舉止間,都不是曾經的模樣。
「想什麼呢?」
出神的空當裡,楊落從喬見身後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扭身就看到了她燦若星辰的笑容。
喬見的心霎時跳到了嗓子眼,他硬著頭皮保持冷靜,回道:「沒什麼,就是有點感慨,楊滴哥就要成明星了,還有點不適應。」
楊落比喬見矮一個頭,以為他是失落了,還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他:「沒什麼好感慨的,我們小喬見可是莫愁巷最聰明的人,我們都指著你出息呢!」
喬見紅著臉,抬頭認真地問:「落落姐,你真的認為以後我會有出息嗎?」
少年帶著倔強又青澀的眼神望著她,她也收起調侃的笑容,認真地點頭:「嗯,這一點我從沒懷疑過。」
n市最繁華熱鬧的街區落滿了香樟樹枯掉的葉子,黃色紅色的都有,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顧西辭望著玻璃櫥窗裡華美豔麗的中式婚服有些出神,喬遇拍了拍他問:「看什麼呢?」
他搖了搖頭,時間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
「顧叔叔,你有想要結婚的人啊?」喬遇玩笑般問道。她記得顧輕和告訴過她,顧西辭今年只有二十歲,但這個二十歲的人整天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要不是看著那張臉,誰都會以為他已年近不惑,經歷了諸多滄桑世事。
顧西辭回了她一個淺笑:「很早以前爸爸給我看過他和媽媽的結婚照,那個時候媽媽身上穿的就是這樣的婚服。」
「你想媽媽了嗎?」
他偏頭望了一眼大街盡頭,語調平淡:「沒見過,哪裡來的想與不想。就是覺得這一生少了那麼一種體驗,多少會有點遺憾吧。」
「其實我們顧叔叔,說到底也還只是個孩子對不對?」喬遇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像哄小孩。
顧西辭臉上雲淡風輕:「沒有父母寵愛的孩子,從小便是大人。」
「若不曾有人寵過你,那以後我便寵著你。」
曉風輕拂,玻璃窗上映著兩張青春飛揚的臉,稚嫩又真心的承諾讓顧西辭也不由得耳根一紅。
一時間,喬遇也被自己豪邁的言語給囧到。
尷尬間,喬遇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那麼喜歡的話,以後你可以讓你的新娘穿著這樣的衣服跟你結婚。」
「她一定會很漂亮。」顧西辭揚起嘴角,這秋日果然能夠讓人神清氣爽。
「那肯定了。」喬遇笑著附和,不過說到衣服,她就想問,「顧叔叔,你只有那種長衫之類的衣服嗎?」
顧西辭實誠地點點頭。
「你的助理一定是嫉妒你的美貌,」喬遇噘著嘴翻了個白眼,「天天讓你穿著那種20世紀的衣服,真不知道他居心何在。」
——明也隔著老遠的距離打了個噴嚏。
「那我應該穿什麼衣服?」
喬遇指著對面的商場:「看見那張巨型海報了嗎?」
顧西辭順著她細長的指尖看過去,瑩白的手指在陽光下顯得小巧,仿若透明。
「你就應該穿最時尚的衣服,才對得起你的長相!」做事一向風風火火的喬遇,一拍大腿,拉起顧西辭就朝商場裡跑。
顧西辭眼花繚亂,他感覺像是進了一個萬花筒。他眩暈在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影和商品裡,舉目四望,感覺身邊的人長得都差不多,妝容、五官、服飾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緊緊地抓住喬遇的手腕,生怕跟丟。
喬遇見他一副慌張卻強裝平靜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放慢腳步帶著他往男裝區走。
可是非常奇怪,再時尚的衣服穿到他身上好像都比不上那青灰長衫來得驚豔和服帖,即便顧西辭有著不輸模特的身材,那些衣服穿在他身上卻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就像是來自大自然的一陣清風,不加修飾的模樣就是最好的呈現。
害怕他會疲憊,喬遇放棄了改造他的念頭,拉著他告別了還在為他熱情服務的店員。
「其實那些衣服挺好的。」顧西辭以為喬遇喪氣,安慰她。
「我知道,」喬遇望了他一眼,「就像是戀人分手的時候,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你挺好的,只是我們不合適。」
顧西辭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嘴角有小小淺淺的窩旋開。
他也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穿上這衫子就再也脫不下來了。過往歲月裡,他的人生精彩又單調,精彩是因他每天都在演繹不同人的故事,悲傷喜樂各有千秋;單調在這些故事離開了那張塗滿油彩的臉之後,統統都與他無關。好像離開了舞臺,他便沒有了哀傷與歡笑,他回想起這二十年的人生,蒼白又灰暗,彷彿都是在黑白底色的佈景下倉促度過,沒有春去秋來,沒有色彩變化。
「顧叔叔你一定沒有看過電影吧?」喬遇指著人群擁擠處,「當下最紅的女明星演的電影剛上映,聽說很好看,我帶你開開眼。」
顧西辭沒有拒絕,跟著她上到了商場的最高層。
同樣都是故事的演繹,大銀幕和大劇院的展現方式卻是天差地別。銀幕上每一個故事都是新奇的,場景輪換的速度是大劇院的幾十倍,驚險和曲折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激著人們的感官。
在這裡,沒有人會為了一句韻白去特別研究演員手指顫抖的頻率是不是過了,也不會有人在意不同人物出場時雲步走的方向是不是對的,步數有沒有錯。
喜劇演員用誇張的表情和臺詞逗得觀眾大聲歡笑。
喬遇笑得倒在顧西辭肩頭指著螢幕上的女演員問:「顧叔叔,盛曲珵是不是很漂亮啊?」
作者「聞人可輕」的其他小說
《他在萬丈光芒裡》《春江水暖》《他來時驚濤駭浪》《弄糖》《願為西南風》《我無法學會與你告別》《等我嫁給你》《北緯三十三度春》《再靠近一點點》《趁你不備,悄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