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住手。」
一個雄渾有力的男中音穿過人群落入幾人的耳朵裡。
戰事得以休止,喬遇和劉清源放開彼此,戰戰兢兢地望向那個正朝他們走來的人。
「開學第一天,像話嗎你們?」人至中年的教導主任把幾個人領回學校,不讓報名直接帶到辦公室訓話,「要麼就別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穿上了校服代表的就是學校,一言一行就不只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虧得我經過看到了,不然學校的名聲都要被你們給毀了!」
教導主任越說越生氣,指著劉清源和喬遇呵斥:「你倆我就不說了,哪一學期不給我惹點事就過不得。請家長,不然就別想來報名上學。家長什麼時候來,你們什麼時候走。」說完又扭向另外三個人,「你們仨,回去給我寫份一萬字的檢討,深刻認識一下自己的錯誤。」
錯誤?三人在內心咆哮起來:我們何錯之有?這簡直是史上最冤的冤案啊!
但內心的小吶喊在面對滿臉威嚴的教導主任之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三人齊聲回答:「我們知錯了。」
喬見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以年級第一的成績考進s市高中,迎接他的不是掌聲和稱讚,而是一萬字的檢討。顧輕和在第一天轉校就目睹世紀大戰,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的了,沒想到更狠的居然還在後面。楊滴就更不用說了,作為一個志向明確的藝術生,別說是寫檢討了,就是八百字的作文他都懶得開頭。
三人垂頭喪氣地走在回巷子的路上。
楊滴說:「清源那裡,我去找劉叔叔讓他去學校接,但是喬遇那邊怎麼辦?喬叔叔和劉阿姨都跟著我爸媽去外省了。」
「讓我小叔去吧。」顧輕和回。
「顧叔叔?」喬見不敢相信,「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顧叔叔去了事情可能還會更糟。」
「事情本來就是因他而起。再說,我們這些人當中只有他算是長輩,他不去,你姐今天就回不來了。」
楊滴還是擔心:「話這麼說是沒有錯,可是,即便他可以去,他也未必會去吧?顧叔叔這個人……」他望了一眼顧輕和有點顧忌,「我說了你別介意啊。」
顧輕和笑著搖搖頭表示無妨,楊滴才繼續說:「你小叔這個人好像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太過於孤寡清淡了。哎呀,每次看到他,我都會生出莫名的緊張感。好像被他一看,我就一絲不掛一樣,什麼都展示在他面前了,心裡但凡要有點齷齪的想法也會被他一覽無遺。」
顧輕和抿嘴一笑:「是你把我小叔看得太過於與眾不同了,他並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他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那就去找他說說看。」喬見拍了拍顧輕和的肩膀,表示認同。
喬家牆邊的榆樹下,顧西辭蹲跪在地上抱著白色面具在上面畫臉譜,周圍圍了一群小朋友,他們津津有味地看著他,時不時地發出幾聲稚嫩的聲音問他一些幼稚好笑的問題。
見三個孩子走過來,他放下手中的面具,開口卻是:「喬遇呢?」
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最後把任務交給了顧輕和。
顧輕和走過去蹲到跟他一樣的高度才緩緩開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講了個清楚。
顧西辭眉頭輕皺了一下,衝顧輕和點了點頭,起身回了屋裡。
「怎麼樣?」楊滴和喬見趕緊過去問。
顧輕和比了一個ok的手勢,三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但笑到一半想起還有一萬字的檢討要寫,三人的臉瞬間就僵了。
「我發現不對啊,」楊滴咬了咬筆桿說,「他倆打架的只要家長去一下就行了,我們仨攔架的卻要寫一萬字的檢討,那我們不是成冤大頭了?」
喬見嘆了一口氣,在紙上寫下「尊敬的學校領導」幾個字便咬著筆桿陷入了沉思,沒想到好學生也有要寫檢討的這一天,還沒有正式上課,這下馬威倒是先嚐到了。
顧輕和在他倆抱怨和嘆氣聲中已經率先一步開寫了,至於要寫什麼,他也是毫無頭緒,畢竟他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只觀望了一下的人。
劉清源和喬遇站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裡,中間隔著兩張辦公桌的距離。
喬遇頭髮散亂,校服也被拽得有些變形,白淨的臉被汗和路邊的灰塵弄得髒兮兮的。她低著頭看著腳下,腳上那雙白色帆布鞋已經被她洗得起了毛邊,鞋背上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上面有一個男士鞋頭的腳印。
劉清源的老爸過了沒多久就過來將他接走了,只剩下喬遇一個人,教導主任也走到另一個校領導的辦公室去喝茶了。
她昨夜沒睡好,加上那麼一折騰,現在更覺睏乏,瞅了瞅四下無人,就拉了把椅子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夢裡夢到有人輕輕為她蓋上了衣服。
「看您說的哪裡話!」是教導主任的聲音。
喬遇迷迷糊糊地掐了自己一下,感覺到疼才猛然睜眼,一起身背後有東西滑落。
原來真的有人給她蓋了衣服!
彎腰把衣服撿起來,熟悉的棉麻觸感,以及對襟的樣式和盤扣。她立馬站了起來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在教導主任的會客廳,顧西辭正襟危坐地坐著,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衫的裡襯,面上的表情平淡又帶著一點謙遜。
「以前您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我經常聽他的戲,我可是你們顧派的忠實戲迷啊!」
喬遇倚著門邊,看教導主任一臉興奮地跟顧西辭說話,那種粉絲見了偶像的激動簡直比起她爸爸有過之而無不及。
「喬遇的事……」
「哎,這都是嚇唬嚇唬他們的,這幫孩子正處在青春叛逆期,不嚴厲點他們就要翻天了。」教導主任說著便給顧西辭續上了茶水,「既然您跟喬遇是親戚,那把她領走就是了,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講。」
「您請說。」
教導主任清了兩下嗓子:「下個月初,是我們學校的百年校慶,不知道顧先生您這邊能否抽個時間代表故鄉名人為我們出個小節目。」
「這是我的榮幸。」
「那太好了!前些年看您在大劇院表演的《奔月》,當時就覺得很是震撼,不知道能不能有幸現場再看一次啊?」
顧西辭現在在考慮由旦角轉型小生,《奔月》是青衣選段,唱倒是沒什麼問題,只不過這樣一來這些天改嗓的努力就要白費了。但是,看到教導主任一臉真誠,再加上學府之地向來都是文化薰陶的搖籃,要是能在這裡唱上一齣,也算是為教育事業做貢獻了,於是他便點頭答應了。
教導主任又是一通感激之後才把喬遇叫了出來,顧西辭就帶著她離開了。
「喬遇。」他在她身後叫住了她。
「嗯?」
「你受傷了嗎?」他看著她凌亂的頭髮關心地問。
喬遇撓了撓頭髮,笑呵呵地回:「劉清源哪是我的對手,有傷也是他受才對。」
他輕輕地動了下眼皮,走到喬遇身邊將她的頭繩取下,雙手插進她的黑髮裡幫她把頭髮捋順。輕柔微涼的觸感讓喬遇頭皮一陣發麻,靠近時似有若無的檀香讓她有些眩暈。
她想掙開他,他卻伸出一條胳膊攬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別動」。
聲音之柔靡,讓聽者魔怔。
「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做了。」他幫她整理好頭髮,站在她後側說。
喬遇抬手摸了摸被紮成馬尾的頭髮,心想真是難得了,他一個大高個,竟能把這種事情做得如此細,不禁讚歎面前人的細心。
她回以微笑:「以後,你想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唱都隨你高興,這是我的地盤,我罩你。」
身後傳來一幫女生嘰嘰喳喳的聲音,大抵不過今年暑假又去哪兒玩了,新買的裙子好不好看,換了髮型之後有沒有更漂亮之類的話題。
喬遇渴望得到他的回應,站在風暖之處滿眼期待。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頷首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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