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速車隊最終參加大賽的車手陣容已經全部確定,隊長吳佑凱成為冠軍呼聲最高的實力選手,而最新加入極速的杭磊也成為大家看好的物件。在極速車隊奪得大眾全部關注之時,mfc卻遲遲沒能確定最後的人選。
「替代杭磊參賽的選手,你有什麼建議?」
上交報名表的最後截止期限,蘇馳婭被叫到了辦公室專門商議人選。
蘇馳婭不是冒進主義者,搖了搖頭:「為什麼一定要選四位選手參賽呢,與其讓隊裡那些還沒做好準備的選手參賽,不如直接報三名。濫竽充數,只會讓mfc在三流車隊的路上越走越遠。」
韓峰想了想,沒頭沒尾地問了句:「遲野開始訓練了嗎?表現怎麼樣?」
提到遲野,蘇馳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還沒正式開始,不過遲野自身的身體素質非常好,對於賽道的感知度也是我見過的車手中最優秀的。」
除了不敢騎摩托車,其他的都很好。
韓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筆尖:「那第四個人,就寫遲野吧。」
在韓峰看來,這次csbk大賽不要說奪冠,奪獎牌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他是車隊的負責人,與滿腔熱血揮灑夢想的車手們承擔著不同的壓力,他必須要想辦法把車隊的損失降到最低。
顯而易見,現在遲野是投資商,也是當前車隊唯一的稻草。既然遲野有想成為賽車手的心,他不如順勢給遲野一個參賽名額,這樣即便隊伍輸掉了比賽,遲野作為團隊一分子也不好講出什麼話來。
韓峰的算盤打得周全,蘇馳婭聽得眉頭緊皺,直接說道:「我不同意。」
遲野的狀況她最瞭解,一個連摩托車都不敢騎的人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參賽。況且和遲野相處這麼久,她對男人的感情也開始變得微妙起來,至少她不想讓他們的關係多了算計。
「以現在車隊的情況來看,並不是任性的時候。」韓峰的語氣是不容置喙,「你去和遲野說,這個名額是我們好不容易為了感激他注資向主辦方爭取過來的,你的任務就是在這段時間集訓,讓遲野能夠和隊員們一起上場。」
「如果遲野自己不願意上場呢?」
「他既然在合同里加入了附加條款,就說明他對賽車是有情懷的。即便是沒有情懷,你也需要在短時間內培養他的情懷。這次我們的隊員實力不要說跟極速車隊比,連普通的車隊都不如,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考慮下一場比賽的資金,不然只會不停上演這樣的尷尬。」
曾經排名第一的車隊,如今大賽當前,卻淪落到絞盡腦汁討好投資商的境地。
韓峰的每一個字都仿如利劍般刺痛蘇馳婭,提醒她,是她撞碎了mfc的過去。如今她夾在mfc的發展與道德的審判中,動彈不得。
「怎麼表情這麼難看,不是說去找韓峰商量參賽車手,最後確定了誰?」
等在門口的遲野見蘇馳婭出來,順手遞過去一杯咖啡。
「沒有,就還是三個人。」蘇馳婭低著頭不敢直視遲野的表情,她要怎麼告訴對方—車隊擔心你會撤資,所以強行把你也推上賽道。
「三個人好好訓練還是有機會的。」遲野沒多想,以為蘇馳婭還在為杭磊離開而可惜,掛上笑臉安慰了幾句之後扯著女孩的手臂,「過來,我有禮物送給你。」
當蘇馳婭隨著遲野走進會議室,看見會議室黑板上掛著一張超大型賽道手繪圖的時候,她驚訝得合不攏嘴:「這是……csbk的賽道?」
「我找人去湖市航拍了兩個月後的賽道場地,然後按照角度和距離進行同比縮小,並計算好了參賽摩托車行駛的最佳路線。」遲野雙臂環胸,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蘇馳婭快步走過去,輕輕用手摸著碳素筆劃過的紋理,又根據自己的比賽經驗飛速檢查了遲野在上頭用鉛筆繪製的路線,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怪不得這傢伙在和她玩電玩的時候能贏。
他是天才,絕對的天才。
「之前你不是和我說元夕他們賽道路線規劃是弱項,我就想著做些什麼減輕你的負擔。集訓的時候可以讓車手按照這幾條線路練習,然後再不斷加入機車陪練模擬突發情況,強化彎道超車。」
遲野右手插兜,站姿瀟灑,連語氣都是雲淡風輕,但看向蘇馳婭的時候眼神帶光,就差把「快誇我」幾個字刻在腦門上。
蘇馳婭雙拳緊握,某種情緒在胸腔流轉發酵。她突然間覺得與面前之人相比,自己是那麼卑鄙,三番五次地利用對方,甚至還害他對摩托車產生了恐懼心理。
明明他們之前素不相識,可遲野對她的好已經超出了預期。
蘇馳婭想對他說,不要對她那麼好,她不值得,結果說出口卻變成了硬邦邦的一句:「下次不要做這些了。」
遲野瞧著落荒而逃般疾步離開的女孩的背影,舌尖抵了抵腮。
遲野靠在椅背上盯著自己熬了幾晚畫出來的賽道圖,這才想到小姑娘從韓峰辦公室出來時眼神飄忽,似乎透露著古怪。他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季妃娜,幫我查一下mfc這次csbk大賽的報名情況。」
時間的齒輪不停地向前滾動著,越是逼近大賽,蘇馳婭臉上的笑容就越少。mfc彷彿又回到了gp賽事故的那段時間,緊張與焦躁的氛圍充斥著隊伍。
青天烈陽下,一輛輛重型機車在賽道上疾馳,宛如夏日旋風。而在這群迅猛而過的機車中混跡著一輛堪比「路障」的龜速車。
「遲野,彎道是加速超車的地方,不是讓你減速慢行的。」
蘇馳婭對著對講機衝著遲野怒吼:「你給我開過來,不要影響其他人的訓練!」
聽到蘇馳婭的話,心態穩如狗的遲野慢悠悠地打亮了向右轉的轉向燈,七彩的燈光立刻從豎起的轉向燈上閃爍而出,在斑斕的色彩裡,機車緩緩朝著休息室的方向駛去。
在看見耀眼燈光的瞬間,蘇馳婭的太陽穴迅速跳動了兩下,一雙盯緊車燈的眸子幾欲噴火。遲野的領悟能力和身體素質在隊裡絕對是翹楚,原本以為只要他克服了心理恐懼騎上摩托車,訓練進度就會突飛猛進,誰承想,當遲野終於鼓起勇氣能夠獨立駕駛摩托之後,這人的表現卻再次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
「這東西什麼時候安的?」
蘇馳婭指著面前宛如招風耳一般昂首挺立在車把上的轉向燈,面容有些扭曲。
比賽的專用賽車與日常摩托有所不同,為了減少行駛阻力,往往車體在設計的時候會盡可能規避車身除外的一切配件,而這兩隻與整款黑色摩托嚴重不搭的「招風耳」顯然不是原本的零部件。
提到這個,遲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躬下身子拍了拍「小耳朵」:「出於安全考量,我特意請師傅幫我安裝的,為了美觀我還加價做了七彩款,是不是很炫酷?」
還挺得意?
「你見過哪個賽車手在賽道過彎的時候打轉向燈?」蘇馳婭咬牙切齒,「高速行駛下,你的這兩個東西有脫落危險,賽場上出現哪怕一塊小石子都可能會引發一場事故,你立即把這個礙事的東西給我拆掉。」
遲野看著無比閃耀的轉向燈,做最後的掙扎:「可是我開得又不快。」
「你還知道你開得不快?平均時速20公里都不到,別人騎腳踏車都比你騎得快。」說到這個,蘇馳婭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一雙杏仁眼瞪到最大,「過彎道身體側壓你說技巧不足放慢速度練習就算了,直道你又是為什麼不提速?距離csbk大賽就剩下一個多月,你這樣不要說……」
話說到一半,遲野盯著蘇馳婭的眼神帶著幾分深邃:「不要說什麼?」
後面的話被硬吞回去,蘇馳婭慌忙移開視線:「沒什麼。」
她抿了抿唇生硬地移開話題:「接下來你的主要任務就是練習直道,我會單獨給你計時,直到時速破百為止。」
賽道的盡頭是大片橘色的天空,連綿的雲如撕扯的棉絮鋪散開,餘暉落在蘇馳婭髮絲上。從早到晚,他們的訓練時間早就超過了八個小時,而這儼然成為集訓時期的常態。三名參賽隊員反覆在賽道上飛馳著,蘇馳婭則寸步不離地在賽道邊跟隨指導,甚至午休期間,女孩還在不停觀看訓練影片,以尋找提升速度的方法。
短短幾天,蘇馳婭就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來,眼底掛著疲憊的黑眼圈,只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遲野眸中閃過心疼,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不早了,明天再繼續吧。」
蘇馳婭以為遲野又開始找藉口,臉色瞬時變得難看:「你如果累了可以先回去。」說完不再看向遲野,冷漠地轉身繼續看著賽道上的車手。
「想要利用時間戰術在短時間內提升選手的實力只是徒勞,這樣超負荷的訓練只能加重車手的心理和身體負擔。」遲野把機車往蘇馳婭身邊橫了橫,擋住女孩的去路,「不如保證充足的休息時間,利用精力最旺盛的幾個小時針對弱點進行強化訓練。」
「訓練沒有捷徑可走,你不需要為你的懶惰找這麼多理由。」此時的遲野在蘇馳婭眼裡像極了阻礙車隊進步的敵方間諜,「我說了,你累了可以先離開,但請不要耽誤賽隊選手訓練。」
整個mfc的名譽之戰全部壓在蘇馳婭的肩上,對於她和其他車手而言,早就沒有了選擇,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就是贏得比賽。
拼盡全力,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清風吹過蘇馳婭短俏的碎髮,女孩昂起頭才到遲野的肩膀,眸底卻帶著近乎決絕的堅毅。
最後還是遲野敗下陣來,把頭盔摘下捏在左手,他說了句「隨便你」就翻身下車,徑直往休息室走去。
沒料到遲野會真的轉身離開,蘇馳婭眼中閃過慌亂,隨後巨大的失落混雜著其他說不清的情緒噴湧上來,她只覺得胸悶得厲害。強撐著的肩膀垮下,一雙手緊緊握成拳,嘴唇被咬出兩道淺淺的印子。
究竟是什麼時候,遲野對她的影響竟這麼大。
蘇馳婭執拗地站在原地,也不知在和誰較勁。
「坐下。」
一道男聲從休息室門口傳出,原本離開的遲野再出現,手裡多了一把椅子。
「你……」
「不是說要給我計時,坐在終點也是一樣的。」遲野聲音低沉,手上的動作卻意外的輕柔,「連續站這麼長時間,還真以為自己是超人。」
蘇馳婭喉嚨乾澀,微微別過頭去:「不用,我不累。」
「哦。」遲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我不練了。」
這人!
蘇馳婭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上面:「現在可以了吧!」
「可以。」遲野往上彎了彎嘴角,得寸進尺道,「是不是我時速破百就可以結束訓練?」
還提條件?
蘇馳婭「嗯」了聲,補充了句:「只是今天可以結束訓練了。」
「那你呢,能答應我和我一起結束,然後立刻回家休息嗎?」
怎麼話這麼多!
「你先破百再說吧。」方才莫名的那股情緒都被遲野的連篇廢話帶走,蘇馳婭像轟蒼蠅一樣揮了揮手,「別練到十二點你還是時速20公里。」
聞言,遲野揚唇一笑,整個人俯趴在機車上,鷹隼般的視線透過頭盔上的玻璃牢牢鎖住蘇馳婭所在的方向。
蘇馳婭手中的黑白格旗幟向上揮舞,隨著旗幟落下,遲野駕駛的那輛黑色機車猶如利劍出鞘,黑色的輪胎捲起層層灰塵,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出金色的光。
機車上的少年彷彿鮮衣怒馬的騎士,帶著狂濤乍起的洶湧和澎湃,朝著她疾馳。
剎那間萬物失色,蘇馳婭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被燃燒而後沸騰。那轟鳴成了最動聽的旋律,而那抹英挺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
遲野總是能夠在她絕望的時候帶給她驚喜和希望。
夜色如墨,mfc會議室卻依舊燈火通明。
最前面的電視上反覆播放著歷年摩托大賽的影片集錦,蘇馳婭按下暫停鍵,畫面停在吳佑凱的賽前介紹上。
「吳佑凱是極速車隊的主力選手,目前國內成績排名第四位,也是今年csbk奪冠的熱門選手。」經過連續幾天的超負荷工作,蘇馳婭的聲音已經喑啞得厲害,「吳佑凱喜歡反覆變化路線以干擾其餘選手,開車攻擊性強,和他分在一組的石頭要特別當心。」
石頭嘴裡叼著筆,髮絲間的汗漬還未消退,拿著扇子呼啦呼啦扇著風:「早就領教過了。一年前跟他跑過一次小組賽,彎道超車的時候太野,後面的車險些被逼停。」
「所以更要穩。」
蘇馳婭臉上掛著擔憂,石頭開車就猶如他本人的性子,莽撞又容易被激怒。摩托競技四處潛伏著危險,在賽場上最忌諱的就是開鬥氣車。
「知道。」石頭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現在問題最嚴重的不是我,是小元夕。」
祁元夕原本實力就是這幾名選手中最弱的,又是首次參加全國性的大賽,壓力可想而知。在這個當口杭磊又離隊,原本活潑的祁元夕也日漸沉默。
「幹嗎都看我,我在努力的。」祁元夕神情有些憔悴,發現大家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臉上迅速掛出笑容,故作開朗地說,「大家放心吧,我一定不會給車隊拖後腿。」
「也不要有太多壓力。」蘇馳婭捂著唇在一旁劇烈咳嗽了幾聲,聲音已經啞到幾乎講不出話來,「你今天的訓練影片我已經導進電腦,滑胎進彎道動作不夠流暢,位置的選擇也有些問題,等散會後你自己看一下影片查詢問題。」
就在大家全神貫注查詢自身及對手問題時,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拉開,換好私服的遲野逆光出現在門外。
「回家了。」
討論被打斷,蘇馳婭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拿出手機:「我聯絡季妃娜讓她現在來接你。」
「說好的和我一起休息。」遲野食指轉著車鑰匙,眉毛一挑,「蘇馳婭,你該不會要食言吧?」
話音剛落,石頭立馬應景地吹了個口哨:「瞧我們這群沒眼力見兒的,馳婭姐你快回去和遲野哥一起休息吧!」
「一起休息」四個字被石頭刻意咬重,氣氛陡然往奇怪的方向跑去。
蘇吃婭發現在耍賴這件事上,她從來就沒贏過。
「連續訓練這麼長時間,的確該休息了。」方顯率先起身,扭了扭發酸的脖子,「都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繼續戰鬥。」
「跑了一天熱死了。」石頭也跟著蹦起來,「我去洗澡了。」
一個兩個都跑了,會肯定是開不成了。蘇馳婭瞪了眼遲野,關上電腦:「你到底什麼時候去考駕照?」
她更想知道自己要一直當遲野司機到什麼時候。
「不急,不是還有你嘛!」遲野賴個徹底,「況且我摩托速度都破百了,有沒有汽車駕照也無所謂。」
這個口氣,不知情的還以為他的速度有多快,實際上也才達到了時速102公里而已,連職業賽均速的一半都沒到。
蘇馳婭剛想潑冷水,半天沒講話的祁元夕走過來:「馳婭姐,可以把遲野哥送你的賽道圖借我練習一下嗎?我晚上想對照著路線跑幾圈,明天就還你。」
祁元夕說的還是之前遲野送給蘇馳婭的那副親手繪製的csbk賽道,上面有他標註的最佳線路。那張圖每每看到,似乎都在提醒蘇馳婭,她正在利用遲野的善良。沒給隊員拿出來學習的原因,說到底,是她還是沒能過心裡的那關。
既然祁元夕主動想要訓練,蘇馳婭自然是全力支援,點了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你是怎麼知道那個賽道圖的,還知道是遲野給我的?」
「大家都知道啊,你不是天天在辦公室看的嘛。」祁元夕眨巴了兩下眼睛,「除了遲野哥,還有誰的東西能讓你這麼寶貝。」
「一天到晚瞎說什麼呢。」
才警告過遲野不要再為她做這些,結果沒隔幾天就被人戳穿自己有多寶貝這東西,這波打臉過於猝不及防。惱羞成怒的蘇馳婭再次暴走,對著遲野瘋狂搖頭:「你也知道,這小子就喜歡信口開河,我才沒天天看。」
「才不是,我跟石頭還有顯哥都看見了!」
「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蘇馳婭把辦公室鑰匙丟給祁元夕,轟蒼蠅似的揮手,「盡會給我添麻煩,趕緊走。」
祁元夕抱著鑰匙,露出兩個清淺的梨窩:「好嘞,那我繼續訓練,不打擾兩位了。」
遲野得知小姑娘如此珍視自己的禮物,自然是有幾分高興的,看著祁元夕的目光也不禁多了幾分慈愛:「這麼晚了回去休息吧,提高成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蘇遲婭瞪眼:「遲野,我警告你別擾亂我們的軍心。」
「遲野哥,我沒事的。現在隊裡只有我成績最差,我再不努力就真的要讓你的錢打水漂了。」眼底的難過一閃而過,祁元夕強顏歡笑道,「再說我身體好得不得了,不用擔心的。」
一陣風吹來,蘇馳婭嗓子又開始犯癢,忍不住狂咳不止。
蘇馳婭原本話不多,集訓期間對著對講機從早說到晚,她懷疑自己把一年的話都說完了。最初只是喉嚨沙啞,沒想到現在變得有些嚴重,頭也暈沉沉的。
女孩咳得眼淚汪汪,遲野也顧不得祁元夕,皺眉從兜裡掏出什麼往女孩嘴裡一塞,動作無比自然。蘇馳婭下意識想吐出來,一陣清涼卻流入嗓子,舒緩了不適。
是……喉片?這人什麼時候去買的?
突然想到方才遲野訓練完好久沒回來,蘇馳婭心中有了答案。
咬住嘴裡的藥片,女孩只覺得今天的燈光明亮得刺眼,照得她眼底竟然出現了微微潮意。
入夜,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沒有一絲光亮。入夢的蘇馳婭置身黑暗,渾身被不安與恐懼籠罩。
陡然,巨大的熒幕出現在女孩的前方,嘈雜的喊叫聲伴隨著疾馳的摩托出現在螢幕上。在她還未反應之際,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整個人吸入熒屏,下一秒她已經置身於gp賽賽道現場。
她駕駛的那輛墨綠色機車正在全速賓士,然而坐在上面的姑娘卻帶著不安與焦慮,因為她知道,就在百米之後那場意外將再次上演。
「停下,拜託快停下!」
夢境中的蘇馳婭用力按著剎車,可問題是,摩托仍舊依照原定路線駛入彎道,而身後的kay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瀕臨崩潰的邊緣,一雙手從身後捂住了她的雙耳,猶如電影一般,她再次被拉出熒幕。
「蘇馳婭,看著我!」睜開眼,一雙深棕色的眼眸映入眼簾,眸波盪漾溫柔,冷汗和心悸猶在,心裡的恐懼卻奇異地被男人的目光拂去,整個人如被下了蠱般再也無法移開視線。
兩人的呼吸漸漸交疊,男人的視線逐漸變得滾燙。察覺到對方意圖的她順從地閉上眼,輕輕仰起下巴……
「丁零零!」
鬧鐘適時響起,外頭天色已是大亮,窗外幾隻早起的鳥兒正在枝頭喧囂。
蘇馳婭從一段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驚醒,整個身子彷彿被掏空,頭昏沉得厲害。她驀然打了個寒戰,摸了摸額頭,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沒想到幾年沒生過病的她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燒了。
常年的戶外訓練讓女孩膚色更偏向健康的小麥色,頗高的體溫讓蘇馳婭雙頰染上淡淡的暈紅,她起身為自己倒了杯溫水,就算吃過藥了。
早晚溫差大,遲野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嬌嫩的白皮膚在衣服的映襯下更加耀眼。老遠瞧見蘇馳婭的車駛來,站在小區門口的遲野雙手插兜小跑著過去,露出一排小白牙:「車速破百的車神來了。」
蘇馳婭抬眼瞅了男人一眼,彷彿在看巨型智障。
遲野早就習慣了蘇馳婭這副表情,坐上車,從包裡拿出個粉嫩嫩的保溫杯放在杯架上:「喏。」
「什麼東西?」保溫杯的顏色讓蘇馳婭嫌棄地皺了皺眉,嗓子像被砂紙劃過,開口就疼得厲害。
「本車神親自燉的銀耳梨湯。」說完,遲野有些擔心蘇馳婭拒絕,補了句,「昨晚做多了,我自己也吃不完,剛好給大家分一分。」
既然大家都有,蘇馳婭也沒矯情地拒絕,畢竟現在她的嗓子確實不舒服到了極點。
遲野體能上升後,每日固定的五公里跑步就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車隊器械室做一些針對性和專業性更強的體能訓練。他們到得較早,只是這天,祁元夕也提前到了車隊,正在器械上進行有氧練習。
「怎麼來得這麼早?」
蘇馳婭看了眼時間,堪堪七點而已。從祁元夕身上的汗量來看,顯然已經訓練了一段時間。
「我最近失眠,反正也睡不著,就爬起來訓練了。」
以往訓練,祁元夕永遠都是睡過了遲到被罰的那個,男孩突然說自己失眠倒是讓蘇馳婭奇怪了一瞬。不過蘇馳婭並不是什麼細膩的人,加上此時身體不舒服便也沒有多心,只沙啞地囑咐了句:「自己訓練注意安全,不要傷到肌肉。」
遲野在女孩說話的空當已經將銀耳梨湯倒好,適才坐上器材進行熱身準備。
喝過銀耳梨湯,蘇馳婭似乎已經乾涸的喉嚨得到了些許舒緩,而一旁原本在做肌肉拉伸的遲野見小姑娘起身打算收拾碗筷,極其自然地走過來伸手接過:「你儲存體力,這些放著我來就好。」
遲野的一句話讓蘇馳婭有片刻晃神,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竟如此習慣遲野的照顧。突然間,被拋擲腦後的夢境陡然闖入腦海,男人深褐色的眼眸,殷紅的唇瓣,越靠越近的頭顱……
倒吸一口氣,蘇馳婭從椅子上驚跳而起,速度太快以至於不小心磕到了右腿,疼得她齜牙咧嘴。
「怎麼這麼不小心?」遲野皺眉,想要檢視女孩的傷情,結果他剛靠近,她就連續往後面退了幾步,一雙小手還誇張地捂住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