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

林漠一個橫眉過去,二胖立刻閉嘴了。

「過來。」

二胖湊到他跟前:「林隊,幹嗎?」

「顧總最近經常來找隊長嗎?」

二胖想了一想:「也不是經常吧,不過是剛好被你遇上了而已。」

這麼巧?林漠看向顧煙的方向,正好看見一個背影堪堪地轉過牆角。

雖然手受傷了,但是林漠始終關注著沙漠腹地的偷獵案。這幾天,沙漠裡並沒什麼動靜。大夥兒也走訪了沙漠周圍的居民,大家最近也沒見到什麼陌生人在沙漠裡出沒。看來經過上次的阻擊,偷獵團隊似乎安靜了一點。

林漠仔細地研究著牆上的地圖,推算著那群偷獵者的下一個目標。

「林隊,寧姐打來電話說,有兩個奇怪的人剛剛去她的理髮店理過發。」二胖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林漠赫然起身:「走!」同時接過二胖的電話,「到底怎麼回事?」

沈寧小聲道:「剛剛有兩個彪形大漢過來剪頭髮,言語之中提到了‘偷獵’‘沙漠南區’‘小狐狸老值錢了’這些字眼,所以就立刻打給二胖了。」

「寧姐,你想辦法拖住他們,我們立刻就到!」

「好。」

「寧姐。」

「什麼?」

「注意安全。」

電話對面的人「撲哧」一聲笑了:「我還以為你在生我氣呢。行了,我知道輕重。」

可是等林漠他們趕到理髮店的時候,理髮店一片狼藉,桌子、椅子都被踢翻在地,到處都是鏡子的碎片。沈寧正抱著頭,蹲在角落裡。

「寧姐!」二胖驚呼。

「寧姐,你沒事吧?」林漠衝過去,將沈寧扶了起來。

沈寧搖了搖頭:「沒事,我躲在外面打電話時,被其中一個人聽到了,所以……」

「他們走了多久了?往哪個方向走的?」來不及愧疚,林漠急忙打斷她的話道。

沈寧一臉後怕地將手機遞給林漠:「這是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拍的。他們走了才不到五分鐘,往醫院那個方向去了。」

手機上,模模糊糊有兩個人影,雖然臉不是很清晰,但是衣服、髮型卻看得清清楚楚。

「追!」

南雍縣城有各種小巷子,通向無數個出口,如果對方是當地人,便有無數條出路供他選擇逃跑。

手機裡,隊員們紛紛回報。

「林隊,這邊沒有。」

「林隊,我這邊沒有。」

「林隊,沒有那兩個人的蹤跡。」

「林隊,老鄉說沒有人從這邊過。」

……

二胖狠狠地跺了跺腳:「五分鐘而已,真特媽狡猾!」

林漠看向遠方,目光深沉:「收隊。」

林漠一個人去了理髮店,店裡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沈寧正在撿著滿地的瓶瓶罐罐。林漠蹲下身,幫她撿。

「寧姐……」

沈寧看著他一臉的愧疚,打斷他道:「打住,可別說什麼‘對不起’,那話怎麼說來著,這是我們市民應盡的義務,是吧?」

「但是……」

「別但是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沈寧站起身,「這裡我收拾就行了,你先回去忙吧。」

林漠攔住她的手:「剩下的我來。」

「不用,我……」

「我來。」林漠目光灼灼。

沈寧站起身,看著林漠蹲在地上清理地板。這樣的男人,這麼好的男人,可惜他眼裡從來就看不見自己。但她嘴裡依舊道:「你這個脾氣真是……」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店裡總算是收拾乾淨了。那些摔碎的鏡子和摔壞的洗髮水,林漠都摺合成現金,悄悄地放在沈寧的包下面了。

理髮店門口,林漠慎重地對沈寧道:「如果他們回來找你,記得第一時間打給我。」

沈寧笑了,一身的旗袍搖曳生姿:「放心,我知道的。再說了,這街里街坊還有這麼多人呢,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沒想到,一語成讖。

三天後,早上八點半,林漠剛剛在辦公室坐定,只見小萬急匆匆地衝了過來:「林隊,出事了,寧姐出事了!」

「怎麼回事?」大家紛紛圍了過來。

「寧姐,」小萬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寧姐要跳樓……」

林漠轉身衝向自己那輛破皮卡:「在哪兒?」

小萬跟在他後面,氣喘吁吁道:「在縣城最高酒店的頂樓。」

林漠眉頭皺得死緊:「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上次那兩個人記恨寧姐,昨晚半夜趁沒人,摸到了理髮店,把寧姐給,所以,所以……」

一股怒氣湧上林漠的心頭,他恨恨地道:「混蛋!」

林漠趕到酒店時,下面已經圍滿了人,揚起頭,沈寧正坐在樓頂的天台上,雙腿掉在幾十米的高空外。

不少人臉上帶著各種興奮的神色,議論紛紛。

「哎,你聽說了沒有?她以前在外面可是做過那種事呢。」

旁人露出隱秘的笑容:「是嗎?我以前就說她來路不正,我家男人還不信。」

「可不是,不然她哪兒來那麼多錢開那麼大的店子。」

……

「讓開!讓開!」

酒店的老闆正站在門口,看到林漠,一副看到救星的樣子:「林隊,林隊,你可得把寧姐勸下來啊,不然我這酒店……唉!」

「報警了嗎?」

「已經報了,警察還在趕來的路上。」

「小萬,封住酒店大門,在警察來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去。」

「是,林隊!」

電梯裡,林漠看著不停閃動的數字,嘴唇抿得死緊,心裡似火燒一般地難受,又一個人因為他出事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了,林漠急步衝上天台。一個背影聽到聲音轉過身,竟是顧煙。她一臉的焦灼,在看到林漠時,頓時鬆了些許下去。

「是你打電話給小萬的?」

「是。」顧不得其他的了,顧煙快速地解釋道,「我今天正好在酒店吃飯,無意中看見沈寧神色異常,所以跟了上來。我已經報警了,消防官兵應該正在路上。」

「謝謝。」

他們之間竟生疏到這個地步。

沈寧正背對著他,坐在天台上。

她穿著一件自己最喜歡的旗袍,頭髮梳得乾乾淨淨的,挽成了一個丸子固定在了腦袋後面,臉上甚至還化了一點淡妝,顯得格外的溫婉。

「寧姐。」林漠輕輕地喊了一聲,然後慢慢地朝著天台靠過去。

聽到林漠的聲音,沈寧身子顫動了一下,但是卻沒有回頭,只是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林漠,你再往前走的話,我就跳下去了。」

語氣很輕,但是話裡的絕望卻很深。

林漠停住腳步,輕輕地道:「好,我不過去。寧姐,那邊風很大,你先下來。」

「寧姐。」沈寧苦笑,抬頭眺望著遠方,「你一直都是叫我寧姐,從來沒有叫過我一聲沈寧。林漠,你能叫我一聲沈寧嗎?」

「當然可以。」林漠慢慢地挪動著腳步,「沈寧。」

「別過來!」沈寧回身,神情激動。

「好好好,我不過去。沈寧,如果你不願意上來的話,我陪你過去坐一坐好嗎?」林漠輕輕地誘哄。

顧煙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沈寧回過頭,神情有一瞬間的放空,終於點頭:「好。」

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林漠面色如常地坐在了沈寧的斜上方。

這裡可是九層樓,想到這個高度,顧煙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林……」顧煙忍不住開口。

「怎麼?擔心他?擔心他你也坐過來啊。」沈寧看向顧煙的眼裡是掩飾不住地諷刺和絕望。

「我坐過去,你就不會跳嗎?」

沈寧笑了笑:「還真有可能。」

顧煙眼神微顫,咬了咬嘴唇,然後向著天台走去。

「顧煙!」林漠厲聲回頭,眼神里明確地寫道:不要過來。

好高,僅僅只是一眼,顧煙都覺得自己有一點眩暈。她小心翼翼地挪過去,然後坐在了沈寧的另一側。

樓底,有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朝著上面喊:

「你到底跳不跳啊!」

「趕快跳啊!」

「三個人,要跳就都跳啊!」

……

下面有熱心群眾也是著急。

「不是報警了嗎,警察怎麼還不來?」

「嗚嗚嗚——」警車聲由遠而近。

「來了來了!」

警察終於到了。

「讓開,讓開,大家趕快讓開!」

消防員在樓下緊急布控,另外有兩個人向他們所在的樓頂跑來。

「沈寧……」

「你別說話,聽我說。」沈寧晃了晃雙腿,底下的人群一陣驚呼,「他們說的是對的,我就是在外面待膩了才回來的。我就想找個好男人,守在南雍縣,給他生幾個孩子,踏踏實實地過完這一生。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老天大約是看我前半生太苦,所以才讓我遇見你。」沈寧微微側身,「林漠,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抓住天台邊緣的手微微收緊,林漠對上沈寧的目光:「沈寧,你是個好女人。可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林漠,別人說這話我不信,可是你說這話,我信。」沈寧打斷林漠的話,「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我不可以,她卻可以?」沈寧指向另一邊強裝鎮定的顧煙。

兩個人的目光對視兩秒,隨即,顧煙露出一絲苦笑,對沈寧道:「寧姐,你錯了,我和林漠已經分手了。」

「那隻不過是暫時的!」

顧煙的笑容停了一秒,隨後依舊笑顏如花:「暫時?lpt的副總裁和偏遠沙漠裡的小小公務員,更別說中間還隔著……你覺得,我們有將來嗎?」她看向林漠,「林隊,你說是吧?」

樓頂的風很大,顧煙的眼裡是林漠看不懂的半真半假。突然,他笑了,眼眸裡有冷光閃過:「……是。」

顧煙避開林漠的目光。

沈寧的笑裡似帶著冬天的雨,冷得沁骨:「林漠,就算是也沒用了,已經沒用了……」

林漠和顧煙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沈寧,人活著才有希望,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希望?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麼希望。」

天台上的門被開啟了,兩名消防員慢慢地靠了過來。

沈寧突然站了起來,白底青花的旗袍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轉過身道:「別過來!」

那兩名消防員立刻止住了腳步。

「沈寧,沈寧,你不要衝動!」林漠紅著眼,朝沈寧伸出手,「聽話,把手給我!」

沈寧猶豫了兩秒,她伸出右手,向林漠微微顫抖的大手遞過去。

顧煙屏住呼吸,20釐米,10釐米,5釐米……還差一點就抓住了。豈料,在最後快要碰到的時刻,沈寧卻突然縮回手。

「林漠,」她曾無數次在夢中叫過這兩個字,每當叫這兩個字的時候,心中便充滿了痛苦的甜蜜,「謝謝你,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

沈寧朝林漠笑了笑,然後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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