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如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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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天氣突然暗下來。

石頭髮現今天老大居然掐著點兒下班,好奇地問:「老大,這麼早幹嗎去?」

季辭東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抬地回答:「約會。」

約會!

一句話讓整個辦公室炸開了鍋,調查組的萬年黃金單身老光棍說他要去約會。眾人看著旁邊把臉都快埋到桌子底下的樊淺,一時心照不宣。

可就在這時有人不開眼地問了一句:「頭兒,馮秀芸大美女什麼時候把你給拿下了啊?」

眾人心裡一聲,二貨!活該你一輩子單身找不著媳婦兒。

石頭敲著辦公桌:「請客吃飯,老大你今天必須請客吃飯啊!」

有人跟著附和:「就是,今天早上隔壁還有人跟我打聽樊淺法醫有沒有男朋友來著,被我給擋回去了。」

意思是,你看沒有我們,指不定樊淺就被人給勾搭走了,好意思不請我們吃飯嘛你。

季辭東看著他們鬧。

回頭發現樊淺一直都沒有抬起頭,他笑著對辦公室的一群人說:「吃飯可以,但今天不行。」這好不容易把人拐到手了,他的第一次約會可不想再和一群糙漢子過。說完在一片嘟囔聲中,拉起樊淺就往外走。

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他回過頭叮囑:「以後再有人打聽關於樊淺的感情生活,一律給我攆出去。好好盯著,回頭漲工資。」

眾人一片風中凌亂。

他們每天風裡來雨裡去,在街頭巷尾摸爬滾打都沒有達成的事情,因為給樊淺擋桃花,為他把所有可能產生的情敵扼殺在搖籃裡而實現了。

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老大啊!

結果季辭東又挑眉添了一句:「你們已經找不著女朋友了,漲了工資就好好存著,當養老錢。」

眾人:「……」什麼叫寒夜裡的風,嘩嘩往心裡吹,就是這種滋味了。

約會了不起啊!談個戀愛了不起啊!

……

到了車上,季辭東才問樊淺:「怎麼一直不說話?」

樊淺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幹嗎這樣啊,直接請他們吃個飯不就好了?」他今天嘴格外毒,就開的那玩笑,她都替辦公室一眾的單身青年膝蓋疼。

季辭東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邊替她系安全帶,邊問:「那麼迫不及待要向他們證明自己的地位?」

樊淺被堵得啞口無言,扭過頭不看他:「我同意做你女朋友了嗎?」小小的聲音,帶著彆扭的可愛。

季辭東二話沒說直接把人拉回來,雙臂撐開,把人控制在胸膛與椅背的狹小空間裡。他危險地眯起眼:「再說一遍。」警告味兒十足。

樊淺縮了縮肩膀。

季辭東沒打算放過她,接著逼問:「我是你什麼?嗯?」那刻意拖長的尾音,越來越靠近的臉頰……

樊淺睜圓了雙眼,結結巴巴地回:「男……男朋友。」

季辭東倏地笑了,在離她的臉不到兩釐米的距離,笑得眼裡都是明朗的光。下一刻他放開她,直起身:「走吧,去吃飯。」

季辭東帶著她去了溫市最著名的一家半山腰的觀景餐廳。實木古典風格打造,環境舒適休閒,全方位將溫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從市井一下子到這種地方,樊淺有些適應不過來。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她問他。

季辭東替她擺好餐具,抬起頭看她一眼:「朋友介紹的,來過一兩次,覺得味道還行。」他的語氣很平常,樊淺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人可是從美國留學歸來的精英。

他們的工作高效又緊張,忙起來的時候常常塞兩個饅頭包子就算解決問題。再看現在,白色襯衣,優雅得體,舉手投足都是貴氣。

樊淺暗自失笑。

對方是季辭東,再多的標籤和身份,他都還是季辭東而已。

飯吃到一半,樊淺問他:「年副剛那邊的線索查得怎麼樣了?」

此時玻璃窗外的整個溫市燈火璀璨,餐廳的花香和音樂浪漫且完滿。

季辭東在正式開啟男女朋友的第一天就體會到挫敗。

他抽了一張衛生紙點在她的唇邊,語氣裡除了無奈還是無奈:「你是破案子破上癮了?之前那麼些工作都沒讓你覺得累,非要在和我約會的時候討論案子?」

樊淺愣了,接著臉色一紅。

季辭東繼續教育:「你那個工作本來就沒有一絲兒活氣。」接著話一轉,「以後都想著我吧,別的戀人所經歷的,以後一件一件補給你。」

他說得很正常,完了嘴角還勾了一下,卻讓樊淺停下了動作。

獨屬於戀人才有的小甜蜜和生活,雖具體而且真實。但是對於樊淺,一個早已習慣縮在自己世界的她,連和人接觸都做不到的她,反而是最奢侈最艱難的事情。

現在有個人願意一點一點填滿缺失,耐心等著她慢慢靠近。

那個開始讓她真的相信命中註定的人。

那樣的感覺。

她理解成幸福。

走出餐廳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滴噼裡啪啦地擊打在透明的玻璃牆上,遠處山腰樹影飄搖,沙沙作響。

從餐廳門口到停車的地方不過五十米的距離,但兩人還是被淋得狼狽不堪。

尤其是護著樊淺的季辭東。

他的白色襯衣被雨水浸透,露出了胳膊上的繃帶。原本一臉沒什麼問題的他在發現樊淺皺著眉頭看自己時,假裝用手捂了捂傷處。

果然,樊淺問:「疼?」

上次在抓捕王兆財的時候,他就已經屬於二次受傷,傷口雖然沒裂開,但也一直紅腫著。他衝樊淺點點頭,表示是的,有點疼。

結果,樊淺雖然白了他一眼,還是扯了扯他的胳膊說:「走吧,回去換藥。」

她是法醫,怎麼會不知道基本的人體修復能力和疼痛承受力呢?尤其對方還是季辭東,這點傷於他而言,大概就跟破個皮差不多。

現在跟她說疼?

但是樊淺決定不和他計較,她轉頭看著季辭東掛著淡淡的笑的側臉,想著這樣一個強大到一定程度的男人卻願意向她「撒嬌」,如同普通情侶之間的小小情趣。

為什麼不答應呢?

「季辭東……」她叫他。

正開著車的他回過頭:「怎麼了?」

「我們好好相愛吧。」

吱——正在下山路上一個拐彎兒的地方,車子突然來了個急剎車。樊淺被大力彈出又被安全帶給拉了回來,一臉驚訝地看過去,才發現季辭東低垂著眉,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久久沒有動作。

結果下一秒,他突然抬頭:「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樊淺僵了一下,最後還是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季辭東,我們以後好好相愛吧。」決定了在一起,就不要輕易說分開。

季辭東深深地看了她兩秒,一把扯過她的胳膊。

「樊淺,你可知這句話一旦出口,我就再也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這話是抵著她的臉說的,溫熱的氣息,沙啞的聲音,給了樊淺酥麻曖昧到想躲的觸覺感受。

「我……」

她接下來所有打算說的話都被季辭東一個動作給堵了回去。他一如既往的強勢,糾纏不放的唇舌,混亂相融的氣息,把她固定在車子的椅背上越吻越深,不容逃離。

給她喘息機會的間隙,他貼著她的唇說:「記住你今天的話。」接著再次附上來。

雨下了很久都沒有要停的架勢,樊淺第二次站在了季辭東的公寓裡。不同於第一次的尷尬和無所適從,這次的心情多了一絲絲的複雜。

季辭東給了她一雙棉拖。

他自己就這樣赤腳走在地板上,把外套往沙發上一丟,對她說:「進來,先把頭髮弄乾。」

樊淺低著頭進去了。

她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看著從浴室拿著毛巾出來的季辭東問:「醫藥箱呢?」

「我去拿。」他說著把白色的毛巾搭在她的腦袋上,轉身往臥室的方向去了。樊淺順手擦了擦溼答答的頭髮,站在原地沒有動。

拿出醫藥箱的時候,季辭東已經換下了溼掉的襯衣。

他看著一直站在客廳中間的樊淺,她的手無意識地擦拭著黑色的頭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季辭東看了她兩秒,走上前接過她的動作。

「發什麼呆?快把頭髮弄乾,等會兒送你回去。」

樊淺任由他動作,閉著眼睛過了半分鐘,拉住他的手腕:「先給你換藥。」

客廳茶几旁邊的地毯上,樊淺盤腿坐在上面。

她用剪刀剪開季辭東手臂上的繃帶,露出了已經結痂的傷口。因為雨水浸透的原因,結痂的周遭有點泛白,樊淺動作輕柔地給他上了藥,再次將傷口包紮好。

剛做完最後一個步驟,季辭東就摟著她的腰將人抱了起來。

樊淺驚呼一聲,抬頭就對上了季辭東的眼睛。

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樊淺整個人被禁錮在他的雙腿之間,進退不得。掙扎不開的慌亂中伸出雙手去捂季辭東的眼睛,聽見他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兩聲愉悅的笑聲。

樊淺一惱:「放開我!」

「不放。」

正在打鬧的間隙,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兩人停下動作,季辭東站起來把樊淺放在沙發上坐好,揉揉她還未乾的髮絲說:「先坐會兒,我去開門。」

這大半夜的還下著雨,樊淺難得存了好奇心,跟在了季辭東的身後。

房門「咔嗒」一聲,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跌進了季辭東的懷裡,是馮秀芸,她渾身溼透,臉色蒼白。

「辭東……」顫抖的聲音滿含著恐懼,她的雙臂緊緊摟著季辭東的腰。

樊淺頓時就愣在了原地。

季辭東皺起眉,觀察了馮秀芸的樣子幾秒後,不動聲色地拿開了她的手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抬起頭的馮秀芸眼睛通紅,餘光在瞟到身後樊淺的身影時明顯僵硬不少,抖著雙唇說:「你們這是……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樊淺回過神,連忙說:「沒有沒有,我們只是……你先進來吧。」

季辭東回頭看了樊淺一眼,眼神不明,最後還是側開身,對馮秀芸說:「先進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樊淺把倒來的開水放在馮秀芸的面前,聽見季辭東問。

馮秀芸盯著手裡的水杯很久都沒有說話。

「剛剛有人跟蹤我。」過了一陣,她才低聲說了這麼一句,她把手機裡的恐嚇短息翻出來遞給季辭東。

是由同一個號碼發過來的兩條簡訊,時間分別是昨天下午和今天晚上。

上面寫著:馮秀芸是吧,像你們這樣開著豪車,穿著名牌的有錢人。每天揮霍著從窮苦百姓身上搜刮來的血汗錢不覺得心虛嗎?等著吧,你會在半夜醒來看見窗簾上的血跡,開車在路上剎車失靈,走在半路發現前狼後虎退無可退。

另一條寫著:我聞到了咖啡的香氣,百合的清新,醫院裡的你眼神焦急,步履匆匆。我會看著你的,一直一直……

馮秀芸說她今天的確是和朋友一起去咖啡館喝了咖啡,買了一束百合去醫院探望過一位生病的同事,結果在下班的路上,就收到了這條簡訊。

「最近得罪過什麼人嗎?」樊淺在一旁開口問。

馮秀芸看了她一眼,搖頭:「沒有。」

她說,公司以往經常收到類似的恐嚇郵件,她一開始還以為就是像以前那種仇富的人,雖然這次指名道姓找上她,也不過就是因為她身為市場部的總監,才成了首要目標。直到今天晚上,她從公司離開就感覺不對勁,身後總有人跟在她十米遠的距離。無論她或快或慢,始終甩不掉,她被嚇壞了,不敢自己開車。第一反應是打了個車就來了季辭東這裡。

季辭東沒說話。他思考了一陣,問馮秀芸:「最近你們公司有沒有發生比較特別的事情,比如與底下的員工發生衝突,或是與競爭對手有過摩擦?」

馮秀芸搖頭。

季辭東轉頭問樊淺:「怎麼看?」

樊淺捏了捏手上的毛巾,視線在馮秀芸手裡的手機上停留了兩秒回答:「這兩條簡訊有些奇怪,第一條就像是一個仇富的,伺機報復的狂徒。但是第二條,咖啡的香氣,百合的清新,他的遣詞造句宛如偷偷窺視,求而不得的變態暗戀者,非常矛盾。」

下一秒馮秀芸接過話:「你的意思是我隨便拿了一條暗戀我的人的簡訊,故意來找辭東的是嗎?」

樊淺:「……」她真是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馮秀芸從進來開始對自己的態度就很奇怪,她那個莫名其妙的理論也不知道是怎麼得來的。

季辭東在兩人的臉上掃了一眼,說:「簡訊可以造假,背後的人或許就是一個地痞流氓,但也有可能是故意模仿混淆視線。」

馮秀芸果斷沒有再接話。

季辭東對她說:「你先不要慌,從明天開始我會申請人到你身邊全天二十四小時監控保護,至於簡訊,交給我來查。」

馮秀芸紅著眼點點頭。

「辭東,謝謝你。」她談論起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每次有蒼蠅黏上來都是季辭東出面替她解決,偶爾遇見窮追不捨的小流氓,還特地在她的門外守了大半夜。

樊淺覺得無比尷尬,她不擅長接這種話茬兒,但也能看出來這馮秀芸今天估計是把她徹底記恨上了。話裡話外都是故意說給她聽的,針對得如此明顯,瞎子才看不出來。

先走為妙吧,她想。

其實也有點不想承認,聽著季辭東曾經為別的女人做的那些事兒,她有些硌硬。

這大概是身份轉變之後所帶來的不同心態。

樊淺從沙發上站起來:「那個……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你……」她想說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先收好再說吧。

結果她還沒說完,季辭東就一把扯著她的胳膊讓她坐下。眼神里還有那麼一丁點兒意味深長的味道:「坐下,外面還在下雨你怎麼回去?今天就先在這裡睡,自己到我臥房取換洗的衣服。」

樊淺:「……」她看了看馮秀芸的臉色,果然,唰地就白了。

送馮秀芸回去的路上。

季辭東體貼地調高了車內的溫度,雨滴噼裡啪啦打在玻璃窗前,車子在夜色中飛快行駛,濺起大片水花。

「辭東……你和……」馮秀芸從上車之後就沒說過話,隔了很久才試探著問出口。

季辭東很平靜地接了一句:「樊淺已經是我女朋友了。」

聽這語氣,馮秀芸苦澀地笑了,接著躺倒在椅背上:「呵呵,在你身邊多年,我一直以為就算你不愛我,終究會有回頭的那一天。這個樊淺……她究竟哪點比我好?」

季辭東的神色不免飄了一下。

想著此刻家裡的樊淺應該正在洗漱,穿梭在屬於他的空間裡,或絮絮叨叨,或蹲在櫃子前眉頭深鎖。想到這裡,心中有塊地方軟得不可思議。

他回過神,看著前方說:「她或許不夠好,但是……喜歡就是喜歡,沒有理由。」

他還記得初見樊淺的那天,她一身格格不入的裝扮站在案發現場,理智又精準地描述著一切疑點和可能線索。大概從遇見開始,她對他來說就是特別的。

馮秀芸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我呢?」

「我很早就說過我們不可能。還有……以後沒有的事情就不要在她面前說,她有些一根筋,指不定哪天就信了,鬧著找我麻煩。」

這樣看似責怪卻護犢的話,讓馮秀芸絕望地閉了閉眼睛。

她把頭轉向一邊,望著窗外一排排昏黃的路燈漸次閃過,視線越來越模糊。

這溫市的天氣,開始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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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淺本來打算等季辭東回來,結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又睡在他的床上。

窗外的雨已經停歇,厚厚的雲層灑下幾縷陽光。

他正在廚房做早餐。

雞蛋打碎在碗裡調勻,倒入溫度剛好的油鍋裡煎至金黃撈出。裝盤,撒上蔥花,動作流暢又嫻熟。

樊淺驚訝於他居然是個中高手:「你會做飯啊?」

季辭東把盤子端到餐桌上,看了一眼穿著自己衣服明顯太大的樊淺挑眉說:「只會煎蛋算嗎?」

樊淺:「……你真厲害。」

吃完早餐,他遞給她一個袋子,說是給她買的換洗的衣服。但是當樊淺拎出那件淺紫又帶著小碎花的bra時,內心幾乎接近崩潰。

他也太周到了吧?

直到坐上他的車前往辦公室,樊淺都還處在一種莫名的尷尬裡,渾身都不太對勁。

季辭東察覺到了,問:「不合適?」

樊淺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注意到他視線所看的地方後才臉色一僵,雙手抱在胸前:「流氓!」

季辭東笑了兩聲:「看你罵人的氣息並沒有被勒到的感覺,證明我的目測能力一如既往的準確,顏色喜歡嗎?很配你。」

樊淺斜了他兩眼,扭過頭不爭氣地紅了臉。

他的角色適應得倒挺快,耍起流氓來臉不紅氣不喘。

兩人在臨近上班前十分鐘抵達,又一起進的辦公室,導致樊淺一路頂著同事灼熱的視線,恨不得穿牆而過。季辭東倒是淡定,雙手插在褲兜裡,對著一干視線視若無睹。

樊淺剛到位置上坐下,石頭就一臉曖昧地湊上來:「姐,第一次約會的感覺怎麼樣?」

「你很閒?」樊淺問他。

石頭總覺得這語氣和老大越來越像了,摸了摸鼻子尷尬不已。結果還沒想好怎麼繼續套話呢,老大的召喚就到了。

不是報應來了吧?他想,脊背隱隱發涼。

季辭東的辦公桌前,他把一份簽署好的檔案遞給石頭:「你找個身手好一點的弟兄貼身保護馮秀芸的安全,必須二十四小時全程監候。」

「馮小姐怎麼了?」

「遭到恐嚇還有跟蹤,你順便查一下她公司最近的動向。」石頭保證一定完成任務之後,正在想老大這麼明目張膽地護著自己的青梅竹馬,不知這兩人到底是誰更心大。

他正準備出去,卻被季辭東叫住。

「你們少向她打聽一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樊淺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唯你們是問。」

石頭身體一僵,在想肯定是剛剛那一幕被他給看到了。

他哪還敢啊!

沒事瞎操心。

一個上午,調查組的辦公室門口總有人有意無意地晃過。關於季辭東拿下了法醫一枝花樊淺這則訊息,早就在昨天傳遍了整棟辦公大樓。

午休的時候,樊淺甚至接到了導師何洪秋的電話。

導師說:「我都聽說了,沒被欺負吧?」

樊淺羞得都快把臉埋到地底下了,她感覺自己談個戀愛,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一樣。

剛好季辭東打飯回來。

「怎麼了?」他問。

樊淺抬起頭,搖了搖手裡的手機輕聲說:「導師。」然後接著回答電話裡的問話,「沒有,我又不是小孩子。」

電話那邊半天沒說話,然後突然蹦出一句:「那小子在你身邊吧,讓他接電話。」

樊淺:「……」她踟躕半晌,還是把電話遞到了季辭東面前。

季辭東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難得鬱悶的小臉,接過電話。

「何叔。

「嗯,好的……我知道……一定到。」

把電話還給樊淺的時候,她好奇地問:「什麼一定到?」

季辭東抬了抬眼,把餐盤裡樊淺不愛吃的西芹挑出來才說:「何叔讓我們明天晚上去吃飯。」

樊淺一臉不可置信,她怎麼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已經到了可以約飯的地步啊。

季辭東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吃飯!」他說。

正好這時候,石頭他們端著盤子過來了,衝著兩人擠眉弄眼。所有人看著季辭東一副自覺挑菜的模樣都覺震驚。

有人調侃:「老大,你這是要成為妻管嚴的前兆啊。」

季辭東桌子下的腳直接踢了過去,笑罵:「皮癢是吧。」

一桌子人正聊得熱鬧,石頭突然接了個電話,對季辭東說:「老大,年副剛那邊的線索有了新進展。」

「如何?」

「從去年開始,年副剛的公司建興集團就有大筆不明資金轉入,我們查了這些錢的走向,發現都是通過公司運作,銀行轉賬,現金與證券交易等各種手段進行週轉,最後落到了同一個賬戶裡。」

「落哪兒了?」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說到這裡,連石頭的眉頭都不免皺了起來:「查不到,這點非常奇怪。這個賬戶的持有人是一個連怎麼取錢都不會的八十歲獨居老人,明顯是被盜用了。」

桌上的氣氛一時間低了下來。

季辭東說:「年副剛明顯是利用公司洗了黑錢,他跟苗彩姍販毒一案脫不了關係,既然現在查不清資金來源和去向,那就給我盯緊他。」

苗彩姍這根線一斷,年副剛遲早露出馬腳。

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繃了起來。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季辭東竟然真的帶著樊淺去了導師家吃飯。

師母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季辭東習慣性地替樊淺安排好一切,拉凳子,遞紙巾,一頓飯吃下來看得兩個老人連連點頭。

樊淺側目看他,雖然他一向都還算細心,但今天,她自己都感覺到了他真的仔細得都有些過頭,看著遞到唇邊的那杯茶,她難得表示無語。

飯後,導師拉著季辭東去了書房。

她則進到了自己之前住的房間,雖然她上大學之後就搬出去了,但師母一直都有認真打掃,和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麼變化。

「小樊。」是師母。

師母端著水果放在了她床頭的櫃子上,看著照片裡樊淺和他們的合影感慨:「一晃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我還一直擔心你一直一個人,現在看到季辭東,我這心總算是落下了。」

樊淺有些紅了眼眶。

如果沒有何洪秋夫婦,現在的她能不能平安長大都是問題。雖然他們很避諱談論當年的事情,但是她很明白,都是為了她好。

師母話一轉問:「雲帆呢?她知不知道你戀愛的事情?」

樊淺扶額,又開始了?

師母也是一臉孺子不可教的神情:「怎麼每次說到雲帆你都這副表情?他是我和你老師一起看著長大的,無論學識和人品都是頂尖的。雖然這季辭東也不差,但你可得好好說,千萬不能傷了雲帆的心。」

樊淺哭笑不得:「師母,學長他就是朋友兄長,沒你說得那麼複雜。」

她抬起頭,對上了師母沉默的眼睛。

似是包容又似無限感慨,最後師母嘆了一聲:「你呀……不說了。」

看著她消失在門口,樊淺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很久都沒有聯絡過曾雲帆了,心裡突然有些沉重,連眉頭都逐漸皺了起來。

老兩口住的地方帶了個小院,閒著的時候種了不少花草,還有一小片的大蒜等調料蔬菜。

樊淺從屋裡出來之後就決定出來透透氣。

她擺弄廊上放著的石榴盆栽,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逐漸向她靠近的人。直到腰被攬住,熟悉的氣息吐在耳邊:「怎麼出來了?」

樊淺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沒,就是閒著沒事兒幹。」季辭東放在她腰上的手一個用力,把人側過來面對著自己,「喜歡這樣的生活?」沒事養養花草,時間悠遠綿長。

樊淺點點頭,心說如果以後身邊的人是你的話,這樣慢節奏的生活應該不錯。

季辭東把她抱進懷裡:「會的,只要你想要,都給你。」他埋首在她的脖頸問,短短的髮絲戳得她微微閃躲。

樊淺察覺到他的情緒從剛才開始就有些怪怪的。

「怎麼了?」她問。

「沒有,講講你在這裡的生活吧。」他放開她,強行轉移話題。

樊淺的視線沿著小院環視了好大一圈,笑著說:「我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生病,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院子裡度過的。」

她拉著他去看了自己給螞蟻搭建的窩,指著一棵有兩人高的小松樹興奮地說那是她十年前種下的。

季辭東看著她微笑的側臉,心臟如同被人用手狠捏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他想起剛剛在書房,和她老師何洪秋的對話。提起樊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也不禁感慨:「曾經,我一度擔心那個丫頭活不下來。」

十九年前,樊淺的父母被人殺害了。

當著她的面。

她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坐在案發現場,一動也不動,像個乖巧的瓷娃娃。

何洪秋夫婦把人送去了醫院。卻在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沒有從她嘴裡聽到一句話,她沉默著,一旦有人靠近就瘋狂尖叫,像一隻暴躁的小獅子。

她吃很多很多藥,打不完的營養針,看不完的心理輔導。但她還是越來越瘦,也越來越虛弱,虛弱得像朵即將枯萎的花。

夫婦倆把人帶回家。

直到後來有一天,她就坐在現在這個小院子裡,對著剛剛從外面回來的何洪秋兩人哭得聲嘶力竭,說了兩年來第一句話:「我想我爸媽了。」

那個時候,她七歲。

她終於還是慢慢好起來。

開口說話,努力讀書。

長成了如今站在季辭東面前,俏生生的模樣。

晚上十點的時候,樊淺和季辭東告別了她導師的家,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樊淺正在疑惑今天的季辭東有些奇怪,車子已經停在了她家樓下。他扯過她的身子,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溫柔的吻,輕聲說:「晚安。」

樊淺:「……」

直到她房間的燈亮起又熄滅,季辭東還坐在車裡沒有離開。

車窗底下,滿地的菸灰。

樊淺略過的那段曾經,卻讓季辭東放在身側的手捏到指節泛白。

源於何洪秋和自己父母多年朋友的關係,在當時同意樊淺加入調查組的時候,他曾粗略地看過她的檔案。後來,因歐坤和申子雄案子的疑點,他也研究過當年樊淺父母案件的卷宗。

但是對於細節,他不曾知道得如此清楚。

清楚到彷彿曾望見那個弱小的孩子,走過無盡的黑暗長廊,她孤獨又倔強地活了下來,活成了無人可近其身的冰冷模樣。

好在,他拉住了她的手。

並從一開始就決定永遠不會再放開。

他在黑暗裡撥通了一個電話:「我要調一份檔案,關於十九年前的。」

對方給的回覆是,需要時間。

沒關係,翻開塵封十九年的往事,多久他都等得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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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的凌晨兩點,季辭東放在床頭的手機驟然響起。

「老大,馮秀芸被綁架了!」

季辭東瞬間從床上清醒過來,邊穿衣服邊皺眉問另一頭的石頭:「怎麼回事?讓你調過去的人呢?眼皮子底下讓人給劫走,幹什麼吃的?!」

石頭都快哭了:「老大,你別罵了,人現在在醫院裡躺著呢,被捅了一刀。」

……

樊淺接到訊息趕到醫院的時候,大多數人已經到了。

被刺傷的警察叫劉軍,腹部中了一刀,所幸傷口不算深沒有傷及內臟。在格鬥等武力值都是佼佼者的警察手裡劫走人,對方顯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案發地點在馮秀芸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根據劉軍的描述,當時他跟著加班至凌晨十二點的馮秀芸去了停車場,走在後面的他突然遭人襲擊,而馮秀芸,當場被人捂迷藥昏了過去。

整個打鬥過程一共出現了三個人,分別對付他們的有兩個,開車一個。

都是成年健壯男子,身手了得,但看不清臉。

現場監控錄影被惡意損壞,除了劉軍的血跡和打鬥痕跡並沒有其他發現,顯然是計劃周密之後再實施的綁架。

「通知各部門,嚴密佈控,重點排查一輛尾號為73的銀色麵包車……」一連串的命令下達,警笛鳴起,對調查組而言這將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沒過多久,天漸漸亮了起來。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樊淺給季辭東端了一杯咖啡進去。他正在打電話,似乎是排查那邊有了新進展。

「怎麼樣?」樊淺問他。

季辭東掛了電話說:「車子找到了,不過嫌疑人在半路上就換了車,劉軍特地記下的車牌號也是假的,還在繼續追蹤。」

樊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馮秀芸之前收到的恐嚇簡訊就很奇怪,嫌疑人應該不止為財這麼簡單。如果他單純想要報復和發洩,那就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把人劫走。」

季辭東明顯早就已經想到過這一點。

他緊鎖著眉,指關節嗒嗒地敲在辦公桌上。

就在這時,一直追查恐嚇簡訊的資訊組那邊得來最新訊息。

董小宇,十九歲,無業遊名,高中畢業以後輟學在家,因為偷竊等行為進過好幾次局子。

開會的時候,石頭有些氣憤:「這個董小宇就是個惹事精,好傢伙,他之前好幾次就因為恐嚇他人被告了不少次,說是模仿了一本網路上的犯罪小說,目的是好玩。他還專門為此去辦了好幾張沒有實名認證的電話卡,害得我們在他身上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承認了?」

「何止!他不僅承認發了恐嚇簡訊,還承認跟蹤了馮秀芸。但是人確實不是他綁的,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網咖打了一個通宵的遊戲,監控也顯示他沒有撒謊。」

樊淺不免看了季辭東一眼,真的有那麼巧嗎?

綁匪剛準備進行綁架,就有個智商欠費的傢伙先替他發了恐嚇簡訊?

但目前,這條線明顯是斷了。

中午的時候,大家都沒什麼心思吃飯。

樊淺拿著水杯進了茶水間,空氣裡都是開水沖泡過後的淡淡菊花茶的味道。

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想什麼這麼入神?小心被燙。」樊淺回過神才發現是季辭東,他把從樊淺手裡接過的快要溢滿的水杯放到了旁邊,詢問地看著她。

樊淺壓下思緒,衝他搖搖頭。

季辭東也不再追問,親暱地碰碰她的臉頰說:「抱歉,最近兩天大概都比較忙,自己一個人出門的時候小心一點。」

剛確定關係沒幾天,能靜下心來陪她的時間卻少之又少。

樊淺心裡甜了一下。

她是懂的,季辭東一向是將使命和責任感放在首位的人,現在又是案件的緊急關頭。或許剛剛在一起,每天膩膩歪歪,時刻黏在一起是他們都期待的狀態,但不是必須。

因為他是季辭東。

於樊淺而言,現在這樣,剛剛好。

就在兩人剛剛出了茶水間沒到半個小時,調查組裡就收到了一份匿名包裹,指明讓季辭東簽收。

裡面是一份帶著血跡的磁帶。

「辭東!不要來!」剛開啟就是馮秀芸的尖叫,接下來就是一段忙音,估計是被打了。一陣沙沙聲之後,被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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