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梓小跑了好久,才給沈之衡回電:「剛剛,借你電話脫身呢。」
耳邊傳來沈之衡的輕笑:「現在是已經脫身了?」
「對呀,不過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唐梓笑著詢問。
被她的問題問倒,沈之衡開始一本正經地瞎掰:「就是想和你說,你送的那個茶杯,很好用。」
這個回答唐梓並不滿意,她追問道:「就為這個?」
心口不一的沈之衡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沉著地回了說:「嗯。」
看來是問不出什麼,唐梓放棄,回他說:「那好吧。我要回家了,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好,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的沈之衡拿著水杯連喝了好幾口水,歷來雲淡風輕的他,居然在緊張。
他走到庭院裡,夜空黑洞洞一片。
今晚就會出讓整個建築院備受期待的結果,明天專案施工會進入最有難度的階段,他還有一個設計難關沒有攻克。可這些,都不是他現在在思考的問題,以往把工作當作生活全部的他,第一次拋開了工作,因為一個突然闖入他世界的女孩兒。
唐梓走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最近氣溫有些回升,出門的人也多了起來。看到廣場上立起的聖誕樹時,她這才恍然想起,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
她有些想家,這個時候,家裡一定開始採購聖誕節要用的東西,爸爸媽媽也一定已經準備好了塞進長筒襪的禮物。小侄兒今年已經可以纏著哥哥佈置聖誕樹了,不知道今年的聖誕樹會立多高的呢?
她又想到了顧城,和他想說卻因自己遁走而沒說完的話。她並不期待聽到那些話,她滿心惦念著的只有沈之衡,心早就沒有任何給別人的縫隙,更何況,白天她還在和鍾雪鳳密謀要撮合張晨雨和顧城。
張晨雨喜歡顧城什麼呢?白逸凡又為什麼遲遲忘不掉趙世琛?至於她自己,對沈之衡的感情,僅僅因為小時候,他是她的光嗎?
喜歡真玄妙,好像所有的答案都不正確,又好像所有的答案都是對的。
總用工作麻痺自己的趙世琛,破天荒地給自己放了長假,臨近年關拋下所有工作跑出去度假,也得虧他的智囊團對他不離不棄。
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麼白逸凡喜歡一個人四處旅行,直到他學著她的樣子,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時,他才發現,原來離開了熟悉的地方,有助於他更深刻地想念她。那麼她是不是也曾在陌生的地方,這樣想念過他?
在出來之前,他遵從母親的安排,和從小認識的名媛吃了一頓飯,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兒因為白逸凡的決絕,再也沒有挽回她的勇氣。他差一點兒完全順從母親,接受自己一點兒也不喜歡的人。
可他發現他做不到,做不到順從,更談不上放下。他這輩子只認定白逸凡,其他的再好他都不要。
這就是他心裡唯一的想法。
但是,白逸凡不要他,如果真的永遠挽回不了,那要怎麼辦?
唐梓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瞄了一眼手機螢幕,待看清清晨的新聞推送之後,原本還有一點兒睏倦的她立馬清醒過來。
她極快地洗漱,換了衣服出門。
站在熟悉的大門口,她剛準備敲門,門就從裡面開啟,一身運動裝束的沈之衡走了出來。
「早。」唐梓朝他笑得眉眼彎彎。
意外她的出現,可沈之衡卻覺得心情極好:「早。」
「我看到新聞了,祝賀你!」
唐梓比他開心得多。
兩年前沈之衡第一次作為專案總負責人設計建成的花園小區,獲得了今年的「魯班獎」,這無疑是對作為青年建築設計師的他最大的肯定。
比起她的興奮,當事人淡定得多。他看了看唐梓,語氣有些寵溺:「穿得太少了。」
唐梓撓撓頭,她是行動派,一醒來就光想著要成為第一個當面祝賀他的人,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想自己要穿什麼。
他不提還好,一提唐梓還真的覺得有點涼意,縱然這樣,她還是硬著頭皮:「沒事兒,我一點兒都不冷。」
沈之衡指指前面,建議道:「和我一起跑跑,一會兒就暖和了。」
求之不得,唐梓開心道:「好呀。」
跑步的時候兩人都不怎麼說話,小巷子裡只聽見兩個人同步的腳步聲。一米七三的唐梓優勢就是腿長,不過畢竟是女生,跨步還是比沈之衡小一些,感覺到她努力追上他的步伐有些吃力,他默默調整了自己的步子,配合著她的速度。
跟著沈之衡穿梭在熟悉的巷子裡,即使沒有事先說好要往哪裡跑,但是唐梓很快發現,兩人有著難以言明的默契。
後來唐梓發現,這路線似乎就是她以往跟著那個腳步聲跑著的那條。她扭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沈之衡,他的臉上已經有一層汗珠,撥出的空氣騰起淡淡白霧。
真巧。
唐梓終於確信,她和他,一定不會緣淺。
跑完步,唐梓整個人都暖和起來,臉上紅撲撲一層,就像水果攤上最新鮮的紅富士,賞心悅目。
沈之衡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完步就走進那家鼎邊糊,他先去買了兩籠熱氣騰騰的「金包銀」,然後帶著唐梓走進了這條街上最有名的花生湯店。
唐梓對從沒見過的「金包銀」很感興趣,一連吃了好幾只。看她興致勃勃,沈之衡順帶著也給她科普起這道榕城名小吃。
做花生湯的老闆一邊熟練地攪拌著鍋裡的湯,一邊聽著沈之衡的介紹。等他端上兩碗花生湯的時候,還不忘糾正沈之衡:「小沈你剛漏了說,咱們這兒的「金包銀」料裡還得加一味香菇,那才香呢。」
聽到「香菇」二字,唐梓咬著「金包銀」的嘴巴瞬間僵化,她緊緊盯著餡兒看了很久,才終於放心地繼續咬下去。
沒想到他記性這麼好,還特地買了不加香菇的「金包銀」。唐梓滿心歡喜地喝了一口濃香四溢的花生湯,覺得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怎麼辦?她偷看了沈之衡一眼,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了。
「還能怎麼辦!喜歡就說出來啊!」
白逸凡有些鬱悶唐梓的猶猶豫豫,揮著鍋鏟子的樣子霸氣威武。
唐梓盯著鍋裡圓滾滾的東西,說:「哎呀,這不是還沒找到告白的最佳時機嘛。」
「要什麼時機啊,再拖下去冬天都過了。」
沒忍住好奇,唐梓問:「這個圓滾滾的,是小魚丸?」
白逸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丸什麼丸,這是湯圓,今天不是冬至嘛,就該吃湯圓啊,這叫暖冬。」
「還有這種說法?」唐梓表示很驚奇。
對於唐梓不認識湯圓這件事,白逸凡更是驚奇,她上下打量唐梓,玩笑道:「你們大英帝國,是不是真的只吃牛肉和炸魚薯條的啊?」
唐梓睨她,攤了攤手:「反正那邊是不怎麼吃湯圓的啦。」
坐在桌前,白逸凡也不開玩笑了,正經問她:「那你現在是打算怎麼辦,還不準備告訴他?」
「告訴什麼?」唐梓叼著個湯圓,好奇道。
白逸凡往碗里加了一勺紅糖,繼而說:「告訴他你倆的淵源啊。」
唐梓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才不要呢,小時候他可是把我當妹妹的,這要是知道了,我還怎麼追他啊?再說,我也不想他因為以前對我另眼相看,畢竟我和小時候不一樣了啊。」
「問題是,你倆關係得再進一步啊。」
唐梓嚥下嘴裡的湯圓,有些怯怯地開口:「其實,我確實打算捅破這層窗戶紙。」
白逸凡挑眉,搬著椅子挪到了她的身邊:「說說,怎麼打算的?」
「我決定……」唐梓故作神秘地湊到她耳朵邊上,「平安夜那天,真心誠意地告訴他,我喜歡他。」
「沒了?」白逸凡問。
「沒了呀。」
「沒有什麼巧妙的氣氛烘托?直接說?」
唐梓十分認真地點點頭:「不需要什麼氣氛烘托,他那麼理性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什麼氣氛也沒用啊。」
「也是。」白逸凡認同地點點頭,「那就加油了,唐梓同志!」
「嗯,會的!」
唐梓摁住白逸凡又要伸向湯圓的手,阻止道:「女孩子別吃那麼多,留點兒我一會兒給沈之衡送過去,他們建築院今晚正慶祝著,他肯定沒空吃湯圓。」
白逸凡錯愕地張大嘴,許久才反應過來:「搞什麼!你竟然已經重色輕友到這種地步了嗎?」
唐梓邊朝她嘿嘿笑著,邊把鍋裡的湯圓倒進了保溫壺,末了朝白逸凡飛吻:「愛你喲,比心。」
白逸凡失望地搖了搖頭,佯怒道:「不愛了,再見!」
說是說誠懇地表明心意就好了,可是臨近聖誕節,唐梓還是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開口,以及萬一被拒絕了要怎麼不讓自己太過尷尬。
一直到她站定在沈之衡家大門口前,她還是沒有想好怎麼說。臨出門前聽了白逸凡的主意,灌了一小杯酒給自己壯膽,可是膽子沒壯成,她只覺得自己更緊張了。
門敲了兩三下,裡面靜悄悄的,一點兒也沒有要開門的跡象。唐梓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提前打個電話探探底的,萬一他今晚不在家要怎麼辦?
唐梓有些懊惱地敲敲自己的頭,氣自己怎麼笨成這樣,難不成這一次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沈之衡抱著兩個禮盒走在路上感覺有些彆扭,他總覺得路人一眼就知道他的禮盒裡裝著花和平安果。
這種事情他第一次做,從留學的時候開始一直到今天以前,他看身邊認識的男性給喜歡的女生買花買禮物時,都覺得這種事情離自己非常遙遠,可沒想到今天偶然路過花店,看到那些嬌豔欲滴的花朵和包裝精緻的蘋果,他卻鬼使神差地買了下來。
這完全不是他的作風,可既然買了他也沒有後悔,就是思前想後也想不到一個合適的送給唐梓的理由。
他看了看自己抱著的花盒,兀自笑了笑,再一抬頭,就看見家門口站著的那個熟悉身影,正對著他家的密碼指紋鎖,面露糾結。
沈之衡沒有遲疑,徑直走到了唐梓身後,剛想叫她的名字,就想起以前唐梓對著他家指紋鎖惡作劇的樣子。他勾起嘴角,惡作劇地湊近她低聲道:「在幹嗎呢?」
唐梓被突然出聲的他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才長呼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連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聞到她撥出的輕微酒氣,沈之衡微擰起眉毛,問:「喝酒了?」
唐梓條件反射地捂住嘴,伸出一根食指比畫道:「一杯!就一杯!」
聽她甕甕的聲音,沈之衡只覺可愛,利落地開了門,對唐梓說:「外面冷,進去說。」
緊跟在沈之衡身後的唐梓握著拳頭不停地給自己打氣,沈之衡進了大門再回過頭,就看見她咬著嘴唇眉頭緊鎖,滿臉堅定的樣子。
不等他開口詢問,唐梓搶話道:「我有話說!」
沈之衡微微抬眉,凝視著她,而後指了指客廳:「進屋坐下說?」
唐梓搖頭,面色是沈之衡從沒見過的認真,她堅定地對上沈之衡的眼眸,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我,喜歡你!我自己也說不上因為什麼,但是,我確定我喜歡你,控制不住想見你,控制不住想聽你說話,控制不住想對你好,所以我確定我真的非常喜歡你!如果你接受我的感情的話,那麼……我想和你談戀愛。」
短短幾句話,就已經讓唐梓整個臉像熟透的蘋果,紅彤彤一片。她緊緊交握著的手,掌心已經汗溼了一片。
對於她的突然告白,沈之衡備感意外,大腦有一瞬間處於休眠狀態,完全沒有意料到的事情突然發生,他險些不知道怎麼思考。
看著西裝革履的沈之衡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唐梓內心越發忐忑,忐忑中還冒出了幾絲灰心。
她好看的眉頭再度皺了起來,儘量控制著自己的失落,說:「對不起,如果我讓你感覺到困擾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接受,也沒關係。」
沈之衡這才喚回一些理智,他不可置信卻明白自己的確聽到了,這個讓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女孩兒,正在向自己告白。他覺得內心有不可抑制的喜悅,漆黑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瞬間被點亮。
唐梓正失魂落魄地準備轉身離開,溫暖的手掌卻及時拉住了她。
她睜大眼睛看向沈之衡,他臉上笑意如春,聲色清朗道:「我有些懊惱。」
「懊惱……什麼?」唐梓小心地問道。
可下一刻,她整個人被拉入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她無措到兩隻手不知如何安放,卻明顯感覺到,自己正被沈之衡緊緊圈在懷中。
然後她聽到沈之衡在她的耳邊說:「我懊惱,為什麼被你搶了先。告白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男士先開口嗎?那麼,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唐梓覺得自己的腦子在不斷升溫,一時之間除了心臟瘋狂的跳動聲以外,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呆呆地被沈之衡抱了很久,這才想起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我願意!」
不知道哪裡放起了煙花,大片大片地盛開在夜空當中,唐梓亮晶晶的瞳孔裡對映著斑斕的光芒,切身感受到的溫暖,幾乎讓她融化在冬日裡。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正緊緊擁抱住她的沈之衡,耳朵上還有著未褪去的緋紅,暴露出他方才的害羞和緊張。
明亮的客廳裡,唐梓面前的茶杯正騰起嫋嫋白霧,她無心去看茶杯裡嫩綠色的茶葉沉沉浮浮跳出的舞蹈,她的目光早就鎖定在低頭仔細削蘋果的沈之衡身上。
他一手握住蘋果,另一隻手拇指緊隨刀鋒挪動,削出的蘋果皮又長又薄,一點也沒有要斷的跡象。
真像藝術品啊。
唐梓在心裡感慨,而一想到面前這個為自己削蘋果的男人在二十分鐘前,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唐梓覺得這比自己第一次比賽拿到獎盃還要開心一千倍。
時不時抬眸看她的沈之衡把她的傻笑全部看在眼裡,臉上也早已經佈滿了寵溺。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唐梓,打趣她:「真的這麼開心嗎?」
捕捉到沈之衡眸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唐梓機智地回道:「你開心我就開心啊。」
表情傲嬌十足,沈之衡沒忍住,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
正是戀愛的粉紅色大肆蔓延的時候,不識時務的趙世琛又一次成了打破氣氛的不速之客。看著他大大咧咧走進來的樣子,唐梓很想大呼一句「怎麼老是你」,上次也就算了,畢竟還沒修成正果,可這一次,還能不能給有情人一點兒獨處的空間了。
唐梓看向趙世琛的目光充滿了怨念。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作為過來人的趙世琛立馬讀懂了一切,可意外地,他竟然沒有像以往那樣出言調侃,甚至連客廳都沒進,站在門口就把手裡的禮品袋遞給了沈之衡。
「我從雲頂帶回來的,便宜你倆了。祝賀你啊,擺脫了三十年的單身生活。唐梓這姑娘不錯,好好珍惜人家。」
從他的真心祝賀裡,沈之衡還聽到了幾絲屬於他自己的落寞。耳尖的唐梓也把他的話聽了個一字不落,方才還對他心存怨念,現下反倒不好意思起來,畢竟趙世琛前不久又被白逸凡狠狠傷了一把。
見他要走,唐梓揮了揮手裡的蘋果:「帶個蘋果走啊,平安夜安康。」
趙世琛笑著接了,然後轉身離開。
唐梓和沈之衡送到大門口,看他一步步走進黑暗裡,唐梓握了握沈之衡的手,感嘆道:「我覺得他的背影好落寞,我們是不是該幫幫他?」
沈之衡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唐梓的話他聽了個大概,回答起來也不甚在意:「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們只能替他創造解鈴的機會,能不能解開,還得靠他自己。」
說完他拉著唐梓走到指紋鎖的終端,示意唐梓錄入自己的指紋。
指紋錄入成功後,唐梓只見他刪掉了原有的幾個指紋,還順帶改了密碼。唐梓不解:「這是幹嗎?」
沈之衡回答得輕描淡寫:「這樣以後別人就不能想進就進了。」
「別人」說的是趙世琛吧,唐梓越發心疼他,可是她為什麼覺得這麼幸福呢?
被幸福支配的唐梓轉身抱住沈之衡,調侃他:「沒想到你這麼重色輕友,趙世琛該哭了。」
沈之衡低笑道:「彼此彼此,那碗湯圓味道不錯。」
「不是吧?」
唐梓咬牙,這個白逸凡,都跑這兒告狀來了,什麼時候的事兒,看她下次找她算賬。
沈之衡圈著她,寵溺地說:「小梓,謝謝你。平安夜快樂。」
唐梓撒嬌:「我要禮物。」
沈之衡把她抱緊了些,問:「要什麼?」
唐梓壞笑著眨了眨眼,然後輕聲說:「要詩和遠方和你。」
沈之衡的低笑從耳畔傳來,唐梓覺得自己幾乎要溺斃在他的笑聲裡,這人不知道自己這樣很撩人嗎?她幾乎要忍不住親上去了。
唐梓盯著他的臉看了良久,然後湊到他面前問:「我可不可以行使一下作為女朋友的權利?」
「什麼?」沈之衡不解看向她。
唐梓一把鉤住他的脖子往下拉了拉,在他的側臉上吧唧一口,然後心滿意足道:「親你啊。」
只覺心裡被柔軟地撞了一下,沈之衡深情地凝視面前這個滿臉通紅卻佯裝得意的小紙老虎,沒忍住誘惑,吻上了她粉嫩的唇瓣。
陷入愛情的唐梓一連幾天臉上都是春風滿面,尚不知情的鐘雪鳳還以為她一定是加薪了。
臨近下班,鍾雪鳳伸手把唐梓胳膊攬住,建議道:「姐們兒,走,咱們晚上‘嗨皮’去,把大白、晨雨她們都叫上。」
唐梓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我晚上有約。」
「嗯?」鍾雪鳳上下打量著唐梓,挑著嗓音問她,「和誰約啊?」
唐梓故作神秘地把手指放在嘴唇邊比了比:「秘密。」
對於唐梓的反應,鍾雪鳳沒有繼續追問,她抱著手臂看向匆忙下班的唐梓,心道:小樣兒,怕是趕著去約會的吧?
唐梓走出電視臺大門,沈之衡的車已經停在路邊。還沒見到人,唐梓就笑得像朵花兒一樣,步伐輕快地直奔過去。
看到她出來,沈之衡開啟車門站在車邊等她,等她走近就看見她白皙的脖子上空蕩蕩一片,他又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唐梓正竊喜他圍著自己送的圍巾,下一秒就看見他把圍巾摘下來,圍上了她的脖子。圍巾上還帶著沈之衡的體溫,混著他身上常有的茶香,十分好聞。
只聽沈之衡清朗的聲音說:「下次再看見你穿這麼少,我就要生氣了。」
唐梓挽上他的手臂,把熱乎乎的手蓋在他手背上,狡辯道:「你看,我是真的不冷啊。」
沈之衡可沒那麼好忽悠,他看了看唐梓手心紅彤彤一片,當即拆穿她:「剛用水瓶焐過手是不是?」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沈之衡,唐梓有些懷疑,他真的是第一次談戀愛嗎?這種管女朋友的模樣,可一點兒都不像是新手。
不過她可不敢直接懟上去,她說不過他,回回壯著膽子和他鬥嘴,最後都會被他縝密的邏輯打敗,一點兒都不讓著她,沒小時候可愛!
「你今天下班這麼早,是不是為了見我偷溜了?」唐梓看著他,滿臉期待。
沈之衡指指車身上沾著的泥土,說:「剛從施工現場回來,沒什麼事,就直接過來了。」
哄哄自己又能怎樣,唐梓憤憤地上了車,嘴裡小聲嘟囔。
沈之衡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笑意不減反增。
和唐梓在一起之後,他就發現她是一個非常喜歡聽情話的姑娘,偏偏自己又從來都不擅長,每每她誘哄著自己說情話給她聽,他都喜歡和她反著來,故意逗她。
唐梓覺得,好氣!
作為唯一不在聚會現場的人,唐梓首當其衝,成了鍾雪鳳的八卦物件。知悉內情的白逸凡看著選單但笑不語。本就不八卦的張洲倩撐著手看著嘰嘰呱呱的鐘雪鳳,權當是聽故事,也絲毫沒有參與談論的跡象。
唯獨張晨雨,一聽到鍾雪鳳提及唐梓,整個人就有些緊張,尤其是聽到唐梓可能已經脫單的猜測,指甲蓋上精緻的圖案都被她摳下來一塊。明知可能性不大,可是她心底裡還是有些緊張。
「大白你說說,你肯定知道點兒什麼的,不說不夠義氣了啊。」鍾雪鳳用胳膊肘頂頂身邊的白逸凡,說道。
白逸凡故意吊著鍾雪鳳的胃口,雙手抱臂道:「這多不好,小梓不在我也不能賣了她啊。」
哪知鍾雪鳳一點兒也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從她的反應提取亮點,幾乎是肯定地說道:「是真的吧,這丫頭真的戀愛了吧?」
「和誰?」張晨雨脫口問道。
白逸凡衝身邊的服務生點了一個菜,接著說:「想知道自己問呀,這不得當事人告訴你們才好嘛。」說著,她衝鍾雪鳳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擠擠眼,示意鍾雪鳳打個電話過去。
鍾雪鳳點點頭,深覺這個建議可行,畢竟是玩在一起的朋友,要是她脫單了,肯定也不會一直瞞著。
唐梓正在試衣間和冬季連衣裙的拉鏈做著鬥爭,門就被敲響,緊接著聽見沈之衡問:「鍾雪鳳給你打了電話,要不要接?」
本來拉得就不怎麼順溜的拉鏈,因為沈之衡的突然出音效卡了一卡,唐梓也沒多想,順口就說:「你替我問問什麼事。」繼續鬥爭。
鍾雪鳳等電話一接通,開口就是一句:「親愛的阿梓啊。」
「小梓現在正在試衣服,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轉告。」
鍾雪鳳未說完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她覺得自己不用再問什麼了。
沒聽到回答,沈之衡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鍾雪鳳這下聽出來了,瞬間滿眼都是八卦之光,說道:「啊,這樣,也沒什麼事兒,那我就先掛了,拜拜啊。」
電話一結束通話,鍾雪鳳嗓音都在顫抖:「沈之衡啊!真的是他!我們家阿梓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厲害了!」
白逸凡笑著輕拍她的肩膀:「這叫有情人終成眷屬,可以讓他們請吃飯了。」
聽見沈之衡的名字,一直繃著那根弦的張晨雨終於放鬆下來,露出了她今晚第一個由衷的笑容。她就知道,唐梓這麼一個單純沒心機的女孩兒,怎麼可能會如她所想的那樣呢。
可是,唐梓要是知道她的這些小心思,還會不會選擇繼續和她做朋友?
被沈之衡陪著逛了一晚上街的唐梓心情極好,和他十指緊扣走在回家的巷子裡。
唐梓側過臉去看著他,問:「你會不會介意我告訴她們我倆的事情?」
沈之衡替她把粘在臉上的頭髮小心地別到耳後:「榮幸之至。」
唐梓心裡的甜蜜因子瞬間被引爆,臉上甜甜的笑容久久不消。看來還真不能讓沈之衡經常說情話,要是常常像剛剛這樣,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會有些吃不消。
走到樓道門口,唐梓依依不捨地窩在沈之衡懷裡,直到沈之衡拍拍她的肩膀哄她「上去吧,明早巷子口等你晨跑」,她這才捨得撒開手。
「怎麼辦,」唐梓不好意思地說,「我都嫌棄自己這麼黏人了。」
沈之衡替她把外套整了整,寵溺道:「挺好的。」
唐梓立馬笑嘻嘻,心滿意足地接過他手裡提著的東西,說:「好啦,你快回去吧,今晚走這麼多路,記得用熱水泡腳啊。晚安,男朋友。」
沈之衡伸手揉了揉她頭頂鬆軟的秀髮,說:「快上去吧,晚安。」
唐梓一路小跑著上了樓,用最快的速度開燈跑到窗戶邊。
看到她窗子亮起了燈,沈之衡一抬頭就看見一張紅撲撲的臉蛋,朝她揮了揮手,這才往回走去,明明今天榕城大幅度降溫,可他的心卻因為唐梓,暖意融融。
這就是愛情,能驅散黑暗,也能趕走寒冬。
等沈之衡走遠,藏在榕樹後的人影才走了出來,他看了看那扇亮燈的窗戶,手裡的東西最終還是被丟進垃圾桶裡。等他也離開以後,藏得更深的影子走了出來,徑自走到了唐梓的門前。
開啟門看見張晨雨,唐梓非常意外。自打那天在電視臺見過一面之後,她倆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即使沒什麼,面對張晨雨,唐梓還是有些莫名的心虛,一心想和她解釋些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頭開口。
進屋後,張晨雨摘下墨鏡,大眼注視著唐梓,突兀地問:「阿梓,你會永遠愛著沈之衡嗎?」
唐梓愣了愣,然後會心一笑:「當然。」
張晨雨擁抱住唐梓,在她耳邊鄭重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唐梓安慰地拍拍她的後背,感覺到她有一滴眼淚,落在了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