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終的絕望

白沭北看著他不說話,黑沉的眸底盡是莫測高深,他忽然起身走到林晚秋身前,脫下外套將她包裹住,那女人已經完全說不出話,臉上的淚還簌簌地往下墜著。

第二天白沭北很早就起床了,他平時有晨練的習慣,可是在廚房看到林晚秋時微微一愣。林晚秋扎著馬尾,在晨曦裡笑得一臉陽光:「我在熬粥,你跑步回來剛好可以開動。」

白沭北沒有說話,走到玄關處換鞋,一張俊臉卻臭得可以,好像大清早就遇上了什麼煩心事兒。

出了公寓白沭北就沉了臉,這女人越來越危險了,以前是讓他莫名的厭惡和煩躁,現在讓他更煩躁了,好像還變得有些不對勁。

林晚秋已經習慣了白沭北這樣陰晴不定,倒沒有多想,準備繼續回廚房忙,只是桌上的手機忽然開始震動。

是白沭北的手機,他出去晨練肯定不會帶在身上。

林晚秋看是個陌生的座機號,她本來不想管的,可是那邊的人似乎是有什麼急事,機身摩擦著玻璃桌面,一直髮出刺耳的震盪聲。

林晚秋遲疑著,怕他公司裡有事兒耽擱了,只好接了起來。

在聽到林晚秋的聲音時對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短暫的靜謐,林晚秋疑惑地「喂」了一聲,對方這才沉穩開口:「我是顧伯平。」

林晚秋也跟著陷入沉默,握著手機的手指不斷用力收緊。

「你是……林晚秋?」

難得顧伯平立即就聽出了她的聲音,林晚秋剋制著心底澎湃的情緒,低聲應道:「我出了點事兒,白先生順手幫了我,我們沒什麼的。」

顧伯平意識到她在向自己解釋,不由失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向我說明,沭北人呢?」

林晚秋沒想到顧伯平會這麼好說話:「他去晨跑,應該馬上回來了。」

這邊說著,白沭北已經按了密碼鎖進來,林晚秋急忙把電話給他,用嘴型無聲道:「顧老的電話。」

白沭北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林晚秋已經把手機塞進他手裡,隨即又去進廚房。

顧伯平會突然回國,那是不是說明……林晚秋不敢多想,木然地攪著鍋裡的米粥,香氣氤氳了整個廚房,她反而沒了胃口。

吃早餐的時候兩人又陷入一片死寂,白沭北本來就不多話,林晚秋也是因為這些年才轉了性子,兩人誰也沒有開口的意思,早餐吃得異常沉悶。

最後林晚秋收拾碗碟時,白沭北才問她:「待會兒去哪兒,我可以順路送你。」

林晚秋有些受寵若驚,以為接完顧伯平的電話,白沭北會更加不想理她才是。誰知白沭北接下來的話就映證了她的猜測:「顧叔晚點會過來,我不想你們倆碰面。」

這是變相的逐客令了——

林晚秋垂著頭,用力咬緊牙關:「我去看看知夏。」

白沭北沉靜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我送你過去。」

即使顧伯平已經不想再糾纏當年的事,但是可以看得出,白沭北依舊是耿耿於懷的,他對顧伯平的態度就足以看出他有多重視顧安寧。

白沭北開車載林晚秋去了那家療養院,等她下車之後,視線也依舊落在她纖細瘦削的背影上久久回不了神。

他不希望林晚秋和顧伯平碰面,而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居然還會擔心這女人會被顧伯平遷怒,他一定是瘋了,只是和這女人接觸幾次,居然已經開始同情她了。

林晚秋果然是個可怕的存在。

想到昨晚夢裡許多不堪入目的景象,他就更加懊惱,他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是合理的,可是物件是林晚秋就太不科學了。他明明那麼討厭她!

腦子還在混亂間,林晚秋忽然回頭看他一眼。那一眼帶著幾分風情,乾淨透亮的眸子水汪汪的,似乎總是隔著一層無法看清的水霧,還有眼角和別的女人也不一樣,不是妖豔的吊起,而是微微垂著。白沭北以前聽白小黎說過,這種眼角下垂的叫無辜眼,不管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只要委屈情怯地看你一眼就會被她融化。

白沭北急忙偏轉過頭,拿了支菸作勢要點,只是心裡微微懊惱,他果然是單身的時間太久了,連林晚秋這樣的女人都讓他飢渴成這樣。

發動車子準備離開,又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說話的是萌萌,斷斷續續地帶著哭腔:「爸爸,阿婆摔了。」

孩子還小,說的話也並不清楚,哽咽著半天沒說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白沭北只好臨時給助理打電話改變行程,直接驅車回家。

照顧萌萌的是白家好幾輩的老管家程媽,老人家當年陪著白沭北的母親一起進的白家,白沭北母親去世後,對幾個孩子也是盡心盡力。

後來有天白沭北忽然抱著還沒滿月的萌萌回了白家,白友年大發雷霆,老人家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可是什麼都沒說,直接幫著把孩子一點點拉扯到五歲。

想來老人家也七十多了,到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年紀。

白沭北迴到家果然看到家裡亂成一團,萌萌抱著個小枕頭坐在地板上,老管家程媽躺在地上呻吟,還不住安慰孩子。

「爸爸——」小傢伙一看到白沭北眼淚掉得更兇了,嗚嗚大哭著伸出小胖手指,「阿婆腳腫了,饅頭。」

白沭北快步上前檢視,程媽的腳面完全腫了起來,的確很像饅頭。

他把老人家安置好,又給家庭醫生打了電話。程媽一直唉聲嘆氣:「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就是可憐萌萌,嚇壞了。」

萌萌雙手緊緊抱著白沭北的腰,小臉埋在他的衣服下,白沭北伸手把孩子單手抱起:「醫生很快就來,別擔心。」

程媽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囉唆道:「沭北啊,你都三十了,該考慮下自己的個人問題了。就算不為自己,也該為萌萌想想才對。」

看他沒什麼牴觸情緒,程媽又大著膽子說:「顧小姐的事兒,這都六年了……」

白沭北沉默著,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腦袋。

萌萌仰頭看著白沭北,緊張地注視著他的眼睛:「爸爸要給萌萌找新媽媽?」

白沭北微怔,失笑道:「萌萌不想?」

小傢伙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直接翻身跨坐在他腿上,眼睛忽閃忽閃的,異常明亮,回答的卻是:「想。」

白沭北又是一愣,哭笑不得地捏她鼻頭:「到底是想,還是不想?」

萌萌神秘兮兮地眨眼睛:「要是新媽媽是大姨,我就很高興。大姨不會像其他後媽那樣虐待萌萌!」

白沭北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下去,沉著臉看孩子。他不想結婚,不只是因為顧安寧,更多的是不想孩子將來有心理陰影,雖然這個孩子的出生在他預料之外,可是她身上流著他的骨血,而且在他最彷徨無措的時候給了他那麼多快樂和溫暖。

結婚這件事對他而言沒有多少意義,更不想因為這件事把孩子推到悲慘的境地,能無條件對不是自己孩子好的女人,這個世界估計已經不多了,至少他還沒遇上過。

程媽的腳傷得很重,已經不能再照顧萌萌,臨時找其他家政白沭北又不放心,腦子裡想到了林晚秋,可是想到自己昨晚那些異常的反應,白沭北馬上斷了這個念頭。

孩子已經和林晚秋夠親近了,不能再允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否則萌萌長大該怎麼面對他們之間這骯髒的關係?

白沭北下午又連著跑了好幾家家政公司,總覺得看誰都會虐待孩子,下午還抽空去赴了顧伯平的約。

顧伯平聽說後,直接道:「把我們家阿姨帶過去吧,人品信得過,而且帶孩子很有一套。」

白沭北淡笑著婉拒:「您的飲食起居都靠她照應,我再找找,總有合適的。」

顧伯平含笑不語,最後眼神微微沉下來,語氣感慨:「這孩子,要不是安寧太任性,大概也不會……唉,不說了,有機會帶孩子來讓我見見,怎麼我也是她外公啊。」

白沭北對他口中的「外公」兩個字有些愕然,最後點頭:「萌萌看到您也會很開心。」

兩人寒暄完便無話可說了,只剩下顧伯平洗茶泡茶的細微動靜,白沭北也不打斷他,顧伯平會忽然回國,並且約了他見面,想必一定是有話要對他說。

果然沒過一會兒,顧伯平就直切主題了。

「你現在怎麼樣?還想一直這麼單著?」顧伯平給他斟茶,低頭沉吟道,「安寧已經不在了,六年了,你怎麼還不死心。」

白沭北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還沒找到人,怎麼確定她就不在了?」

顧伯平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白沭北英氣的五官染了一層悲傷的顏色,薄唇抿成直線微微戰慄著。

顧伯平吁了口氣,靠著椅背閉目忍耐著:「沭北,你對安寧是內疚還是愛情呢?」

白沭北倏地瞪大眼睛,沉黑的眸子隱隱有些薄怒。顧伯平抬手製止他,接著說道:「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清楚答案就好。不管怎麼樣,你的人生也因為安寧完全亂了,你並不欠她。沭北,找個人好好過吧,你沒有幾個六年可以等,孩子也需要母親。」

白沭北飆車回去的時候,腦子還有些混亂,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一想到六年前的事兒,他所有理智都蕩然無存。

好像所有結論都指向他該找個人結婚了,他也知道自己該找個人結婚,可是這個合適的人到底在哪兒呢?他怎麼看誰都覺得不合適。

萌萌被他送去了白小黎那裡,正好週末,白小黎不用上課。

白沭北心裡煩躁得厲害,和萌萌通了電話說晚安,這才去了「夜魅」喝酒。

「夜魅」的老闆是白家老二白漌西,看到自家大哥來了忍不住吊起一雙桃花眼,勾著嘴角意味不明地微笑:「稀罕,我得拿個手機給你拍下來放微博上,讓老三看看我們自律嚴肅的大哥也會借酒澆愁。」

白沭北陰沉地抬起眼:「滾。」

「這是我的地盤,老大你能給點面子嗎?」白漌西給他拿了瓶紅酒,坐在他身旁一直打量他。

白沭北只是沉默地喝著酒,他和老二老三不一樣,母親死後,父親白友年又極少管他們兄弟幾個,所有事情都得他親力親為,他只比兩個弟弟大了四五歲,可是被迫變得成熟壓抑。這讓他的性格變得冷冰冰的,不易與人相處,也很少會把自己的真實情緒外洩,就連心裡的煩惱和心思都不會對別人說起。自己的親兄弟,只能分擔他的榮耀。

白漌西看得直嘆氣:「是不是老頭又逼你和誰聯姻了?」

白沭北眉峰不易察覺地動了動,依舊不說話,白漌西以為自己猜對了,無奈地搖頭:「這個我也愛莫能助,老頭最近也快把我逼瘋了。」

白沭北一口灌了杯中的紅色液體,英俊的眉眼在暗色光影下越加的性感迷人,嗓音也有種別樣的低啞:「讓我安靜會兒。」

白漌西這才看出了不對勁,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又和顧安寧有關?」

白沭北不耐地抬起眼,白漌西急忙抬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成,不說了。」

顧安寧不只是白沭北心口的硃砂,也是白沭北心底不能揭開的瘡疤。

他站起身準備乖乖離開,生怕白沭北一氣之下真把他店給砸了,剛走了幾步就發現包廂那邊有些吵鬧,一個服務生踉蹌著跑過來:「老闆,不好了,裡邊有人鬧事。」

鬧事?白漌西聞言,瞬間寒了臉,與剛才在白沭北面前的雅痞姿態全然不同,挺拔的身形靜靜立在卡座臺階上,側臉逆在光影之下,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誰?」

服務生欲言又止,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卻不敢說。

他這副樣子連白沭北都危險地眯起眼角,只聽對方壓低嗓音哆哆嗦嗦道:「他說,他是白家四少,好像叫白忱。」

白家只有三個兄弟和一個女兒,這是榕城人人都清楚的事實,現在忽然冒出個老四來……服務生也不敢貿然說話了,生怕自己不小心捅了什麼簍子。

白沭北和白漌西對視一眼,白沭北沒說話,只低頭喝酒,這意思顯然是把這事兒交給白漌西了。

白漌西有些煩躁地皺著眉頭:「他一個人能惹什麼事兒?」

「和輝煌娛樂的一起,是他們自己內部出了問題。老闆,您還是去看看吧。」服務生都快哭了,輝煌娛樂的老闆他也一樣惹不起,這些都是榕城的大人物,誰會賣他們面子。

白漌西斜睨他一眼,冷冷邁開步子:「沒用的東西。」

輝煌娛樂?白沭北若有所思地停了手裡的動作,這不是林晚秋在的娛樂公司嗎,怎麼還和白忱扯上關係了?

「老二。」白沭北喊住白漌西,慢慢站了起來,「讓我去。」

白漌西訝異地瞪著他,最後無奈道:「哥,你該不是喝多了,準備拿那小子出氣吧?就算再不待見他,他也算是白家一份子,在外面鬧開了太丟份兒。」

白沭北嘴角勾著冷笑:「他在我心裡還沒那麼重要。」

白沭北沒再多解釋,越過白漌西朝走廊盡頭走去,高大挺拔的身形漸漸融進暗色裡,白漌西在原地睖睜幾秒:「不重要還去?」

難道那裡面有對他重要的人?

白漌西黑眸倏地亮了起來,對身後的服務生擺手:「下去吧,我跟著去就行。」

白沭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他腦子有些不清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現在酒勁兒似乎有些上頭了。所以當他推開包間門,看到林晚秋被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壓在沙發裡上下其手時,那一刻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嘩地被點燃了——是火!可是為什麼會有這莫名的火氣他卻不得而知。

白沭北甚至沒看周圍的人一眼,全身透出陰森駭人的氣息,徑直朝沙發上疊加的男女走過去,一手拽住那男人的襯衫後領就把他提溜了下來。

那男人不算壯實,壓在林晚秋身上時倒顯出了幾分魁梧,她實在是太瘦了,連這樣的男人都抵抗不了。

包間裡的人彷彿這才驚醒過來,男男女女都在尖叫著,白沭北充耳不聞,一腳就踩在了男人的脊背上。

男人正雙臂撐著地毯欲站起身,他甚至來不及反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後背就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好像骨節碎裂了一樣。

他悶聲號叫,尖銳的聲音混雜在震撼的音響效果裡顯得微弱可憐:「你誰啊,找死呢?」

白沭北眼神冷得嚇人,嘴角微抿,他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只是腳下的力度不斷加大,而且他太清楚敵人哪裡才是弱點,鋥亮的皮鞋狠狠捻著對方的肋骨。

林晚秋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白沭北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白沭北會來……救她?

白漌西隨後趕了過來,一眼就看到自家大哥正在施暴,而被施暴的人就是輝煌娛樂的老總。白漌西點了煙靠在門口,淡淡吐了口菸圈,趕來的保安唯唯諾諾地站在門口:「老闆,這——」

「沒事。」白漌西揚了揚手示意他們離開,目光緩緩落在了角落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身上。

白忱只穿著熨帖的黑色襯衫,冷峻清秀的面容隱匿在暗影之中,他衝白漌西舉了舉手裡的高腳杯,似乎嘴角還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漌西卻始終陰沉地看著他,一言不發,對他的「示好」熟視無睹。

白沭北那邊還沒有收手的打算,他今天正好有股莫名的戾氣無處紓解,提著對方的衣服把人拽了起來。

輝煌娛樂的老總這才看清楚揍自己的人是誰,白家老大他自然是認識的,白家他惹不起,狼狽的臉上堆了笑:「白大少,是不是有什、什麼誤會?」

白沭北俯身蹲在他跟前,臉上卻有嗜血的寒意:「誤會?你是說我眼睛看不清楚?」

「不不不,我不是這意思。」他臉上都急出了細汗,尷尬地解釋著,「我是說,我好像沒做什麼讓白大少不高興的事兒吧?」

白沭北看著他不說話,黑沉的眸底盡是莫測高深,他忽然起身走到林晚秋身前,脫下外套將她包裹住,那女人已經完全說不出話,臉上的淚還簌簌地往下墜著。

白沭北並不看她,只動作粗暴地將她嚴嚴實實裹緊,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樣子。

林晚秋怯怯地抬頭,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巴和性感的鎖骨,微敞的胸膛在她眼前散發著濃郁的男人味兒。

輝煌娛樂的老總已經驚愕地呆坐在地毯上,他找人查過林晚秋的,根本沒有任何背景,要說他對林晚秋,是帶著幾分喜歡的,一次在電梯裡偶遇過,發現這小姑娘臉蛋兒乾乾淨淨的,對人又和善,見誰都笑得眯起眼角。每次見了,都讓他心癢難耐。

可惜這女人油鹽不進,他這也是喝了酒有些昏頭了。

「我,白先生,我真不知道小林和你認識。」

白沭北不說話,眼底浮起一絲笑意:「是嗎?吳總的意思,只要和我不認識,就可以在這種地方隨便做那種事?」

吳總腦門都驚出了一層冷汗,包間裡還坐了不少員工,這次他丟臉丟大發了。可是他惹不起白友年,就連白沭北現在的地位他也要忌憚幾分,只好求救地看向白忱:「白總,您看,您大哥明顯是誤會了啊。」

白忱這才緩緩起身,挺拔的身形慢慢踱到吳總跟前,目光玩味地看了眼白沭北和林晚秋,隨即對吳總淡笑道:「抱歉,吳總,我大哥說沒誤會,那就一定沒誤會。」

吳總不可思議地瞠大眼睛:「白總,您怎麼能這麼說,要不是您帶我——」

白忱忽然率先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充斥著警告,俯身在他耳畔低語一句:「投資的事還想繼續,就乖乖聽話,嗯?」

吳總眼底帶了幾分驚訝,卻真的緘口不言了。

白忱這才走向白沭北,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這位林小姐好像受驚了,大哥,你是不是先帶她離開?信得過我的話,這裡交給我了。」

白沭北抬眼看他,眼底有晦暗不明的微光。

白忱又低笑道:「一定給你個滿意的答覆。」

白沭北知道白忱的底細,他在美國那些年就背景不乾淨,現在被老頭召回國內,想來已經羽翼豐滿,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絕對不會像他表面這麼謙和有禮。

白沭北也懶得和他多說,抱起林晚秋就往外走。

「別把我地方弄髒了。」白漌西淡淡看了眼白忱,把手裡的菸蒂捻滅,說完也跟著白沭北走了出去。

白漌西好奇地偷偷打量老大懷裡的女人,這人他還是第一次見,白沭北認識的女人一個手掌就能數過來,他清咳一聲,試探著問:「哥,這是——」

白沭北頓了腳步,似在思忖什麼,只背對著他吩咐:「找人跟著白忱。」

白漌西一愣:「你是說他回來會對咱們不利?」

白沭北沒說話,只是垂眸看了眼懷裡的女人,如果他沒猜錯,他和林晚秋的關係早就被白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合與他同時出現在「夜魅」?可是白忱究竟是哪來的自信,覺得林晚秋能吸引他的注意?

想到自己中了白忱的計謀,白沭北心裡就更加煩躁。

到了「夜魅」外面,冷風一吹,兩人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白沭北把懷裡的女人往地上一扔就大步往前走,林晚秋身上裹著他的西服,寬寬大大的,屁股快著地的時候還知道用手撐一下,倒是沒摔疼,只是心裡蘊了幾分怒氣。可是還是沒敢發作,畢竟他幫了她。

林晚秋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彈了彈他外套上沾染的灰塵,一路小跑著追上他。白沭北卻越走越快,他個子高腿長,林晚秋穿了高跟鞋,好幾次都險些崴到腳。

到了停車的地方,這裡安靜了許多,林晚秋追上他時已經氣喘吁吁了:「白先生——」

白沭北倏地回頭,她一雙嫩嫩的小手還無措地攥著他的外套邊緣,瘦小的身軀包裹在裡面,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而那雙隨時都可憐兮兮的眸子裡似乎也是附著了一層委屈的情緒。

當真這麼可憐嗎?

白沭北陰沉地注視著她,她的腦袋越垂越低,那樣子真是讓人火大。他終於難以遏制地吼道:「你出門帶腦子了嗎?跟著他來這種地方,知道這是哪兒嗎?被人欺負了都活該!」

停車場裡實在太安靜了,他吼完之後的死寂便顯得格外令人窒息。

林晚秋咬著嘴唇沒看他,可是白沭北很快就看到她腳面的地方落了幾滴水漬,漸漸地,暈了小小一攤。

白沭北平時並非這麼易怒的男人,可是一旦和林晚秋扯上關係,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連他都變得不像他自己了。

他別開眼,更加心浮氣躁:「哭什麼?」

林晚秋哽咽著不說話,她只是個打工的,老闆安排她帶明星過來她就來了,老闆不讓走,她能怎麼辦?生活的艱辛不是白沭北這種大少爺能理解的,她說了,白沭北也無法體會她的無奈。

白沭北看她不說話,黢黑的眼底漸漸捲起一陣陰霾,忽而就諷刺地笑出聲:「我都忘了,或許你在玩欲擒故縱,你不是很擅長這種把戲嗎?或許我壞了你的好事?」

林晚秋難以置信地抬頭,滿臉都是未乾涸的淚痕。

白沭北往前一步,微微垂眸看著她:「當初賣孩子,現在賣自己,似乎也並不稀奇。」

林晚秋小巧的鼻翼微微鼓動著,唇瓣有些充血的顏色。她平靜地看著他,似乎並沒有太傷心,或者是不會傷心了,心臟不是早就被他的話刺得血肉模糊了嗎?

白沭北注視著她澄澈的眸子,她不說話,在他看來近乎預設了,他心底又是一陣無法控制的怒意,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低頭就堵住了她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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