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寶璐道:「我是想著,吳家就算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子,前兒你許人進宮,吳家知道規矩,吳側妃只見過林氏一人,林氏是那個性子,想來吳側妃就算有這樣的抱怨,也不敢在林氏跟前說,吳家那小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是宋氏這樣的人,離中樞這樣遠,又是怎麼得知宮裡的景況的?且那點交際圈子,又是怎麼能在這點兒時間裡頭,就能傳的帝都滿城風雨的?我進宮,還沒一個月呢,謠言就傳了半個月了。是以我想著,大約還是著落在後宮了呢。」
蕭弘澄點頭稱是,他如今就是個活靶子,整個朝廷都盯著他看呢。大婚不到一個月,帝都就傳了半個月的太子妃專寵善妒的謠言了。
雖然不是什麼要緊的罪名,可是這種陰私傳言,向來有其力量,可以抹黑蕭弘澄說他昏庸無能,夫綱不振,後宮亂象常與昏君和無能連在一起。還可以抹黑太子妃,或致太子妃疑惑東宮嬪妃,造成後宮紛爭,或是蕭弘澄與太子妃生了嫌隙,總之不會有好結果。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流言如同毒蟲,慢慢的侵蝕太子一系的力量和形象,日積月累,或許就有叫人難以置信的作用。
而且這種事情,一則查不到流言的來源,二則沒辦法控制,越澄清反而越熱鬧,只得任其傳的無聊了,慢慢的冷下去。但是這樣一來,傷害就造成了,而且其中還常常有渾水摸魚藉機生事的,比如吳玉華。
周寶璐因為吳玉華的出演,不由的提高了警惕,連吳玉華這樣層次的人,都能利用這樣的傳言,可見範圍已經傳的很遠了。
周寶璐已經不得不和蕭弘澄商量這件事了:「這流言開頭的時候,我們談過一次,你說並不是壞事,東宮被人攻訐,父皇總得有點表示,咱們偶爾也該示弱,我想,現在火候差不多了吧?父皇心裡應該有了主意了。」
蕭弘澄道:「是差不多了,你的意思是?」
「父皇若是晉禮嬪為貴妃,協助有恙的齊妃娘娘掌後宮事,想來四川衛氏出身的禮嬪竟然越過了背後有方家和公主府的寧嬪,想來帝都的風向也會為之一變了。」周寶璐笑嘻嘻的張嘴就敢給皇帝封妃子了。
要阻止一個流言,最好的辦法是推出一個更為熱鬧的流言,周寶璐想到的辦法很簡單,也會很有效,她說:「父皇要給你撐腰,就會封禮嬪了,這是大事,餘下的事,咱們慢慢來。這流言,要說疑惑是誰,並不難找,既然是對付你我,那目標自然是儲位,宮中有子妃嬪就那麼幾個,總是在她們之中,抽絲剝繭,慢慢的總能找出來到底是誰,也好多些防範。但我想著,如今這個樣子,這事情要先壓住了才好。再說了,我處理吳側妃這裡的事,說不準還能牽出些人來呢。」
蕭弘澄覺得很妥當,笑道:「幸而娶了你,不然我可怎麼辦呢?後宮的事,最為細緻隱秘,又常常關係要緊,沒個明白人還真拿不住,尤其是我這裡,純是活靶子,有箭射來,連個債主都找不到,偏這裡又是後宮,我也不能遣幕僚到內宮裡來當差呀。」
周寶璐撲哧一笑:「哪個幕僚能比我強!」她得意的自誇自擂:「要不是當初我擔心你要是娶了別人,拖了你後腿,給你找麻煩,我還不嫁你呢!可見你怪可憐的,我要是不嫁你,你怎麼辦呀,只好嫁了。」
蕭弘澄特別上道的笑道:「是是是,可不就是你說的這樣嗎,要是沒娶到你,遇到這樣的事,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兩人吹捧了一通,商議定了,就各人分頭幹各人的去了,蕭弘澄前兒就在他爹跟前哭訴了委屈,這會子又找上門去,表示如今後宮掌事的齊妃有恙,勉強管事,力有未逮,以致後宮人心浮動,管轄不力,有許多後宮的事都傳了出去,流言紛飛,有許多混帳話不能回皇上,總之,太子妃今兒都氣哭了。
前兒帝都傳太子失寵,才被賜了這樣一個沒什麼助力的太子妃,現在又把太子妃氣哭了,看來又是和東宮有關,太子有點惱怒,找爹訴訴委屈,也是應該的。
太子哭訴了一回,皇帝安慰了一陣子,第二日下朝後,林閣老就遞牌子進御書房,跟皇帝密談,大意就是皇上後宮空虛,也該提拔新人了。
皇帝就說:「你說的也是,端妃等病故,四妃之位只有齊妃和禧妃了,原該晉一晉位分了,只是這種事情,向來是後宮的事,偏齊妃如今有恙,精神不濟,勉強管著後宮日常事務已經勞累著了,這件事就沒提。」
林閣老道:「老臣也是知道的,是以就算不合適,也還是要說一說,天家無私事,後宮不安,也會朝廷動盪,陛下須早擇一二賢淑之女晉妃位,以安群臣。」
御前對答,永遠是說的這樣隱晦的,皇帝慢慢的說:「朕知道了,七皇子生母禮嬪賢德貞靜,朕心甚喜,就是出身不顯,難以服眾。」
林閣老答道:「生育皇子之功,酬以妃位,也是應當的,陛下為太子、皇子並幾位公主所選也是以賢德為要,出身次之,更何況聖心所指?陛下富有四海,萬國來朝,不過晉一貴妃,又非冊為中宮,何礙有之?」
聖上喜之,準林閣老所奏。
很快,朝廷擇吉日下旨,冊封禮嬪為貴妃、寧嬪為寧妃,鄭貴人晉位謹嬪,徐貴人晉位榮嬪,並有才人、美人、昭儀等晉封。
第二道旨意,則是因齊妃抱恙,令其安心好生調養,著貴妃接掌鳳印,禧妃依然協理。
旨意一齣,後宮固然震動,但表面還是喜氣洋洋的,不僅是晉妃位的,就是晉了位分的,誰不歡喜呢?沒有晉位的,也不敢做出不高興的樣子來不是?立時便歡喜無限,內務府趕著做各位新娘娘該有的品階服飾,娘娘們接受恭賀的,家裡進宮來的,賞奴才們的,熱鬧了好些天。
而前朝的震動還不比內宮小,前朝的目光,顯然都是放在儲位上,旨意一齣,猜測太子已經失寵的傳言頓時如冰雪見了太陽般融化了,如今的內宮第一人,並不是生了第五子的有高貴孃家的敬國公長女禧妃,也不是背後有方家和公主府背景的寧妃,而是出身不顯的貴妃,貴妃所出皇七子才三歲。
太子無憂,聰明人都看懂了。
這兩道旨意,叫帝都如同開了鍋一般的熱鬧,誰還記得議論東宮太子妃呢?
周寶璐聽了五人小組彙總的彙報,頗為滿意的點頭,雖然不懼,誰也不願意自己天天在別人嘴裡惦記著吧?
然後,小櫻進來,笑回道:「吳夫人遞牌子進宮要見娘娘呢。」
總算來了,周寶璐精神一振:「準其明日進宮,請吳夫人把吳家二小姐也帶來。就說吳側妃思念妹妹,要和她說話兒。」
小櫻應了,周寶璐又說:「去請吳側妃過來。」
小櫻朱棠等人都知道自家小姐的情緒動作,知道她這活潑的語氣表明:好戲要開始了!
周寶璐沒費勁和吳月華拉家常,張嘴就說:「明日你母親要進宮來回話了。」
吳月華其實也在等這個結果,周寶璐卻並不提傳話那件事,只是說:「那些話兒,太子爺聽了很不喜歡,我瞧著,前兒大公主提的,把你們家二小姐配宗室的事,大約是不成了,回頭你妹子進宮來,我打發她去你屋裡,你婉轉些和她說,姑娘家臉皮薄,有外人在有些傷臉面,你們嫡親姐妹,倒好說些。唉,其實我也知道這樣的事情,和小姑娘能有什麼關係,只是惹的太子爺不喜歡了,也沒法子。」
吳月華信以為真,不自覺的竟然鬆了一口氣,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