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四年,大盛成宗朝最為動盪的一年,很多人都覺得這是他們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年,這一年諸事頻發,雖只有冰山一角浮出水面,卻也驚世駭俗,令世人側目。
五月,東宮側妃吳氏中毒案震動朝野,雖只處置了東宮宮女太監並尚膳局、殿中省等一干人等,可各處宮內並各府均議論紛紛,帝都緊張之氣漸濃。
月末,成宗後宮端妃、慶嬪三日內相繼病逝,朝廷詔令端妃父兩淮鹽運使曾紅連進京面聖、慶嬪父太常寺少卿梁玥免職歸養、兄山東布政司參政梁啟林因任內糧草案下獄待審。
六月,太子儀仗巡視江南,在臨州府地界時遇海盜掠城,隨行詹事府少詹事、府丞、主簙等十一人遇難,皇太子不知所蹤。
訊息傳到帝都,聖上震怒,朝野譁然,聖上當即令皇三子蕭弘清率虎騎衛出帝都,安國公鄭瑾、忠烈伯黃標清拱衛,前往江南提調各督府兵馬,查辦此案,尋太子蹤跡。
一時江南兵權,盡付蕭弘清之手。
江南諸府,尤其是臨州府,成為整個大盛朝的焦點。
而周寶璐,安靜一如往常。
那一日訊息傳到帝都,過了一日,到三皇子蕭弘清出帝都,周寶璐竟然才輾轉得到訊息,彷彿一個炸雷在耳邊響起,她好一會兒都只覺得耳邊嗡嗡的響,什麼都聽不到。
甚至也什麼都想不到。
王錦繡一臉著急的拉著她的手,周寶璐這個時候,竟然還有閒暇想:我的樣子很可怕嗎?錦繡急的都要哭了。
她的確不知道,在那一個瞬間,她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去,一臉的慘白,身子搖一搖,彷彿立刻就要倒下去似的。
但她並沒有真的倒下去,她緊緊抓住王錦繡的手,緊的叫王錦繡疼的咬住了牙,周寶璐想說話,想要問問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她張了張嘴,竟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王錦繡的眼淚刷的就流下來了:「小璐,小璐你別這樣,小璐,你快哭一下,哭一下就好了。」她緊緊的拉著周寶璐的手,很用力,似乎這樣,周寶璐就會好一點似的,可是周寶璐連她的聲音都聽不到,只是耳邊一隻在響,響的連自己說話都聽不到。
周寶璐說:「有多久了?」
可是王錦繡只能看到她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王錦繡嚇的半死,身後的櫻桃見小姐的模樣實在不對,欺身而上,雙手在周寶璐身上連按數處,周寶璐身子往前一栽,待扶穩後,她就穩住了,再問:「有多久了?」
王錦繡反而比她失態,哭的很厲害,大概是被周寶璐嚇到了:「三天了,三爺出京去了,走之前來跟我說的,叫我來跟你說,他說……嗚嗚嗚,他說,你沒有人手,沒有渠道,總不能叫你連訊息都不知道,他說,雖說還沒有名分,但你比別的人更應該知道……小璐,三爺說這個時候很敏感,誰都看著他,他不好來見你,他去了江南,但凡有一絲訊息,立刻就告訴你,小璐你別急,只是失蹤,反倒是好訊息。」
王錦繡斷斷續續的說完這些話,還是哭的很厲害,周寶璐覺得,她聽到什麼聲音都彷彿隔了一層紗似的模糊,碰到什麼都木木的,手腳都遲鈍的厲害,她慢慢的舉起手來,拍拍王錦繡的肩,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會兒,才說:「別哭了。」
「他沒事。」周寶璐說。
過了一會兒,周寶璐又說:「他不會有事的。」
「哇~~」王錦繡覺得,看著這個樣子的周寶璐,實在是難受極了。
周寶璐無奈的看著王錦繡,她現在只是有點遲鈍而已,感覺上有點問題,可是她真的沒什麼事,她甚至都沒哭。
周寶璐有點不確定的伸手摸摸臉頰,看手上是乾的,嗯,確實沒哭。
她還記得那一天蕭弘澄跟她說的話,他說,不用擔心,我不會出事的,我還要回來娶你呢。
嗯,我等著你呢。
周寶璐等著王錦繡哭的差不多了,才問:「三爺還說了什麼嗎?跟我沒關的也告訴我。」
王錦繡點頭:「三爺說,他留了小組在帝都收資訊,若是有給你的,就交給我,叫我來告訴你。如果我有事,也跟他們說。」
她又仔細的想了想:「三爺走的很匆忙,只交代了叫我跟你說訊息,和這個聯絡的事,就再沒說別的了。」
周寶璐點點頭。
王錦繡哭了一場,又勸了她許多話才走。王錦繡走了之後,周寶璐默默的在花園裡坐了很久很久,到天黑的時候,她開始哭起來。
她想,她是哭的很傷心的。
她不信蕭弘澄會出事,所以她想,她應該哭才對。雖然她並不相信蕭弘澄會出事,但她依然覺得心裡很痛,呼吸很困難,所以哭的很傷心,一點也不像是假的。
周寶璐一邊哭一邊想,這件事,蕭弘澄明明是有準備的,他知道他面對的是誰,她記得蕭弘澄說,我再讓他一步。
難道這就是讓的一步?
周寶璐去武安侯府散心,午後,她去找舅舅陳熙華:「舅舅,二殿下在帝都嗎?」
陳熙華說:「怎麼回事?」
「太子失蹤後。」周寶璐慢吞吞的說,那種遲鈍的狀態如影隨形,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好不了,就好像魂魄少了一半,整個人少了一截,偏偏思維特別清楚:「二殿下在帝都都做了些什麼?」
陳熙華顯然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二殿下在帝都,這幾天見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