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二皇子既然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自然就更會知道了。

宮裡很熱鬧,先要於前殿後宮開宴,然後再送公主離宮,選王妃、國公夫人等高品級外命婦中的有福人等送親,所以公主自己請的姐妹,都只是先進宮來觀禮,再隨長輩前往公主府等。

泰昌縣主,王錦繡這兩位準皇子妃已經到場,兩人的婚期都已經定了,分別是今年下半年和明年年頭上。

周寶璐拿眼一瞧,三公主對泰昌縣主並不熱絡,神情冷淡,看來慶妃一脈都看不上這位泰昌縣主。

不過泰昌縣主從小兒就是受的剛直的教導,倒也並沒有在意的樣子,神情自然,坐的很端正,也並不怎麼與人多話,只是微微皺眉,看著殿中穿花般走來走去的吳側妃。

吳側妃今日打扮的自然格外隆重,東宮還沒有正妃,作為東宮管事的側妃,太子爺的親妹子出嫁,她自然是要來的,不過這會子一副總管事的模樣兒,卻有些特別顯眼了些。

一時又打發人:「小姐們坐了半日了,也該換熱茶了,怎麼就沒人想著?這樣怠慢!這樣的日子,竟還敢偷懶,別以為喜日子,就沒人計較,回頭閒了,一個個不揭了你們的皮!」

就有兩個小宮女嚇的跑出來,忙忙的給小姐們換茶,泰昌縣主的眉頭就更皺的緊了,說:「這一位夫人是誰?怎麼在這玉泉宮這樣兒說話?」

她左邊王錦繡,右邊周寶璐,兩個人其實跟她都不熟,不過這屋裡她似乎跟誰都不熟,這樣一問,兩個人還都不好答話。

周寶璐給王錦繡使眼色,那意思:你嫂子,你還不趁機親近一下?也結點兒交情。

王錦繡回她一個:說你們家側妃呢,該你管。

周寶璐超想翻白眼的,所以說這是兩口子呢,都不是好人!

王錦繡穩坐不動,周寶璐沒法再拖,人家說了這句話,你們兩個都不開口,這也太尷尬了,故意給人難堪呢?

周寶璐只得笑道:「這位是東宮的吳側妃,今兒是大公主的好日子,太子爺是嫡親的哥哥,吳側妃來伺候,也是應該的。」

吳側妃的東宮寵妃之名,如今帝都顯然無人不曉,泰昌縣主正色道:「這殿裡外頭都是各府誥命,裡面是咱們閨閣小姐,她一個側妃,原不該進來伺候才是,便是如今掌東宮事,或許有事須得提調,外頭哪裡伺候不得?不成體統!」

周寶璐覺得自己真不好說什麼,便笑道:「這原是宮裡的事,咱們只是做客罷了,與咱們並不怎麼相干,泰昌姐姐息息怒。」

王錦繡掩嘴低笑。

泰昌縣主大約到底是閨閣女兒,雖然看不慣,但到底不是自己家的事,也就並沒有怎麼樣,可她還有一個比她還方正的娘在外頭坐著呢。

田夫人寡婦身份,按理本來不該參與這樣的喜事,不過因泰昌縣主被賜婚二皇子,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皇室媳婦,田夫人與皇帝做了親家,這親戚近了,也就請了來坐一坐,左右不去送親也就罷了。

吳側妃花蝴蝶般在屋裡穿梭,事事都要過問,都要伸手沾一沾,一會兒又大聲呵斥下人,一時又親自去攙扶敦敏郡王府的老太妃,十分引人注目的活躍。

田夫人大約忍了一盞茶的時辰,就忍不住了:「今兒原是大公主下降的好日子,側妃娘娘原應在後頭伺候才是。」

要說她板直,也的確如此,別人家的事不合規矩,她也要說話,但說她不懂變通,她又知道捎帶著平寧長公主,問道:「公主以為是不是這個規矩?」

平寧長公主是如今最有臉面的公主,尊貴了一輩子,自然是不將一個新得寵的太子側妃放在眼裡的,只不過是並沒有當回事,這會兒聽田夫人問了,便頷首道:「這屋裡都是王妃公主,誥命貴婦,確是不合適,吳側妃既來伺候公主,便在外頭提調,孝心是一樣的。」

吳側妃愕然,簡直是正在春風得意的頭上兜頭一耳光,頓時一張臉漲的通紅,不由就眼中含淚,泫然欲泣:「我,我……」

田夫人正色道:「側妃娘娘能進宮裡伺候,規矩禮法自然是明白的,既如此,自然該照著做才是,太子爺既是儲君,又是眾位皇子的兄長,不管在外在內,都是皇子的典範,側妃娘娘不僅為太子爺今後的側妃,也要為眾位皇子的側妃做表率才是。」

屋裡鴉雀無聲,只聽到田夫人長篇大論的教導吳側妃:「今兒又是大公主大婚的喜日子,側妃娘娘趕著來伺候,可見是有孝心的,只是今兒賓客最多,又都是身份尊貴的夫人小姐,側妃娘娘自然也該照著規矩來伺候,不該進這裡來,你便在後頭提調服侍,難道公主太子就看不到你的孝心了麼?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恭謹才是,且這樣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怕不晦氣麼?」

吳側妃簡直連哭都不敢哭了,只恨不得地下有條縫兒叫她鑽下去,當著這樣多王妃公主的面兒,她連反駁都不敢,更不敢跳腳罵老虔婆了,一屋子的貴婦人竟沒一個人替她打個圓場。

倒是三公主走過來,笑道:「姐姐出門兒拿的東西是擱在那邊屋子裡麼,娘娘快跟我去點點數兒。」

才算是替她解了圍,把她拉了出去。

到了後頭院子,沒什麼人了,吳側妃才哭出聲兒來:「我有什麼錯兒,就這樣給我沒臉,本來也是太子爺吩咐我來伺候公主的……」

三公主忙拿手絹子給她擦眼淚:「快別哭了,這會子人來人往的,叫人看見,又有閒話,到底是姐姐的好日子,便是委屈,也得忍著才好,待今兒事完了,回頭再打人罵人都使得。」

吳側妃知道是這個道理,也只得死死忍住。

三公主又勸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橫豎你再不進那邊去就罷了,其實這些人只死拿著規矩說事兒,如今東宮沒太子妃,事情都在你手裡管著,你若是不出來,又說你拿大,橫豎都是她們的理,到底是太子爺的親妹妹,斷沒有東宮女眷不出頭的道理,吳姐姐說可是?」

吳側妃木著臉,好一會兒才咬牙說:「無非……就是因我是側妃罷了……」

身份的鴻溝如此難以逾越,今日她結結實實被上了一課。

三公主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我拿吳姐姐當親姐姐待,如今真心為吳姐姐著想,才勸這一句話。論理這話原不是我該說的。吳姐姐如今這個局面,其實也不難,正應趁著太子妃還沒進宮,太子又寵愛,搶先生下長子,才是計較。佔不了嫡,佔個長字,今後除了太子妃,誰還能越得過你去?吳姐姐也是家學淵源的,知道我朝也有三位皇貴妃正位中宮,可這三位皇貴妃都是因兒子被立為太子,才能到那地步的呢。」

吳側妃不由的就道:「好妹妹!可見你是真心對我好了,你這話這樣為我著想,我要是還不明白,我還是個人嗎?可宮中規矩緊,尚寢局進藥也不是兒戲,我就是有那心,也沒有那命啊。」

三公主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來:「這世上的事哪有一定的呢,既有避子的藥,那自然也就有生子的藥,端看……」

話還沒說完,一個管事嬤嬤就急急的找了過來:「娘娘在這裡呢,太子爺立等娘娘開了庫房拿東西呢。」

三公主的話就不好再說了,吳側妃急的了不得,忙說:「這會子人多,也忙,回頭我閒了,再找你說話兒。」

三公主見她已入彀,知道越發要端著,便笑著輕輕拍拍她的手:「不用急,咱們慢慢來。」

便自己進去了。

看著三公主嫋嫋婷婷的背影,吳側妃露出一個意義難明的笑容來,跟著那管事嬤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