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四月十八,大公主大婚的大喜日子,一早就有宮裡的車馬來接周寶璐,說是大公主吩咐下來,她的幾個交好的姐妹,都要去宮裡給她發嫁,是孃家姐妹的意思。

竟然這麼周到?周寶璐倒是已經換好了衣服了,便帶了丫鬟,走到門口來,竟見進來她院子的居然是三皇子蕭弘清。

這蕭家的人不管走到哪裡,都帥的閃閃發光,他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那小孩兒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只是不知道小多少號的皇子服飾,配飾整齊,也戴了個小小的金冠。

蕭弘清如平常般是一張冷峻的俊臉,身條挺直,小男孩也照樣兒板著一張胖臉,卻又扭著小身子,兩隻手都抱著蕭弘清的脖子,好奇的打量周寶璐。

這樣大小號的蕭弘清同時出現,周寶璐眼睛頓時發亮,哎喲,看起來好有趣!

她記得蕭弘澄跟她說過,三殿下雖然看起來是最不好親近的一個,又硬又直,可不知為何,宮裡這一群小小胖胖的金枝玉葉都特別愛親近他,他的院子裡頭,還又是貓又是狗,偶爾見蕭弘清坐在院子裡頭喝茶,雪團似的貓跳進他懷裡,長毛的大狗趴在他腳下,偶爾抬起頭來把頭放在他的膝蓋上。

原來,鐵血的三爺對這種胖團生物特別有吸引力嗎?

這時候,一團毛球彷彿滾一般跑過來,在蕭弘清腳邊蹭來蹭去。周寶璐更不由的一臉:真是有趣!的神情,對了,她們家福侍衛就是三爺給的。

蕭弘清只是低頭瞟了一眼福侍衛,便對周寶璐點頭致意:「大嫂。」

小傢伙也跟著有樣學樣,嚴肅的點點頭,奶聲奶氣的稱呼:「大嫂。」

多少話都被噎在喉嚨裡,這樣兩個字頓時就把周寶璐給窘住了,臉都紅起來。哎喲,肯定是剛才看蕭弘清的眼神太有趣了點兒,他伺機報復。

蕭弘澄說他睚眥必報,原來真沒冤枉他!

周寶璐心中嘀咕,可面兒上還不得不正經的糾正:「殿下說錯了,您叫我表妹就好,這樣的玩笑可不能亂開。」

蕭弘清臉上沒表情,眼睛裡的意思卻明顯,點頭道:「表妹。」又介紹說:「這是我四弟。」

周寶璐墊著腳要去摸那小胖手:「原來是四殿下。」

四殿下害羞,把他哥越發抱的緊,扭著身子不給摸,周寶璐只得悻悻的算了,還是小櫻有眼色,去屋子裡拿出來一個紅漆描櫻桃八寶桔瓣攢盒,周寶璐抓一大把松子糖給四皇子蕭弘瀾,笑道:「難得四殿下親臨,倉促之間也沒預備東西,吃點糖好不好?」

蕭弘瀾眼睜睜的看著他哥。

蕭弘清嚴肅的說:「他爛牙,母親不許他多吃糖,只許吃兩塊。」

周寶璐不管,一大把都塞給蕭弘瀾,笑道:「不告訴娘娘,你悄悄吃。吃完了,你就來找我,要是想吃別的,也來找我。我什麼都弄得到!」

蕭弘清並不管教,反正是大嫂給的,管不了。而蕭弘瀾被糖收買,點點頭,小胖手紆尊降貴的伸出來,摸摸周寶璐的臉。

她居然被這個小傢伙調戲了!

周寶璐好笑的拉住他的手捏一捏,小孩子掌心肉乎乎的手感特別的軟乎,尤其是蕭弘瀾還有點靦腆的樣子,更是可愛的要命。

蕭弘清這才說:「太子打發我親自往各府接幾位小姐,表妹請跟我來。」

周寶璐奇道:「這是為什麼?」

蕭弘清說:「前兒外祖父進京,父皇特別開恩,允了瀾兒出宮到外祖父府裡住幾日,橫豎我今日要出宮接瀾兒,太子便說,姐姐請了幾位姐妹到宮中觀禮,我既然出門了,就繞兩圈,接一接。我親自來,自然安穩些。」

哪有這樣順便的?雖說大公主親自請的客,自然是帝都最尊貴的人家的小姐,可是也當不起三皇子親自來接的。

周寶璐大眼睛中明晃晃的疑問,雖然不說話,蕭弘清也覺得,這簡直跟蕭弘瀾是一個級別的叫人投降的本事,便道:「姐姐請的小姐,也有我將來的二嫂,泰昌縣主。」

「喔~~~~~」周寶璐拉長了聲音答應一聲,表示明白了!蕭弘清細長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溫暖的笑意,哥哥說嫂子靈透無比,果然名不虛傳。

單一個名字,她就能聞絃歌而知雅意,頓時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周寶璐說:「前兒泰昌姐姐差點兒出事,確實驚人,我現在出門還嚇的了不得,再三查人,生怕也出這樣的事。」

泰昌縣主一案,並沒有鬧的帝都沸沸揚揚,皇上有意放過,自然有無數的法子壓下去,所以那幾人送進順天府,沒多久就在牢裡斃命,順天府以賊人想要綁架縣主訛詐金銀為結論結案,因賊人已死,便沒有後續處理,就此再無風波。

如今看來,對父皇如此輕輕放下此事,蕭弘澄還不大高興呢。

趁今日大公主的大婚喜日子,一來表示對妹妹的看重,二來,有皇子親自押車往各高門大戶走一走,這件原本壓下來,並沒有宣揚的事情自然就有了悄悄的議論。

這些府邸,沒有多少蠢貨,誰看不懂呢?眾口鑠金,這種私下的議論猶如暗流,比明面上的處置更為難以壓制。

太子爺態度強硬,再掀波瀾,顯然就是不滿父皇對這件事的態度。

他如今是太子,是皇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跟以前是不一樣的了,就是兄弟之間,那也是有著君臣分別。

如今,兄弟明晃晃的想要換個孃家強有力的媳婦,目的為何,自然是昭然若揭,這等擺明了車馬想要奪權的動作,他就是要表示不滿。

父皇不處置他,那麼他就要給二皇子一耳光,當然,他也表現的很剋制。

皇帝當然希望有個聽話的,能叫他放心的太子,但是也絕對不會喜歡一個軟弱的,連兄弟擺明了覬覦太子位都不敢吭聲的太子。

所以說,皇帝的態度是一回事,太子的態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過於揣摩上意,唯皇帝之意為瞻,作為一個臣子大約是可以的,但作為太子,這個分寸就需要更加精心的掌握了。

不聽話不行,太聽話更不行!

周寶璐一路上都在琢磨蕭弘澄的這個表態,這個角度真是非常的巧妙,壓根不需要皇帝的表態,但又確實掀起了波瀾。

整個帝都很快都會知道,太子爺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並且十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