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銀和吳月華臉上的笑容同時凝固了,微風輕輕拂過,碎成了一塊一塊的掉下來,碎成了渣渣。
顧雪銀心痛如絞,又是周寶璐!又是周寶璐!又是周寶璐!怎麼哪裡都有她,回回都是她?連公主都上門來找她,她到底有哪裡好?
而吳月華則是深深的失望,她居然又跟著這個蠢貨出來丟了一次臉!真是個蠢貨,連什麼都沒搞清楚,就上趕著來說話,果然爛泥扶不上牆。
幸好自己還沒來得及說話,還沒有更丟臉。
吳月華小心的,不動聲色的後退了一步,拉開與顧雪銀的距離。
話說成這樣,顧雪銀再傻這個時候也不敢上前說話了。
正在大公主看著這兩個傻乎乎的不知所謂的姑娘開始不耐煩的時候,周寶璐終於從那邊過來了,大公主一眼看見就笑起來,從車上咚的跳下來,嚇的旁邊的宮女連忙上前扶著:「主子您小心點兒。」
大公主揮手:「小璐小璐。」
周寶璐扶額,快步走過來福身請安,被大公主一把拉住:「怎麼總那麼多禮。」
周寶璐見顧雪銀和吳月華在一邊站著,都是一臉的尷尬樣兒,心中已經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這是搶著攀高枝兒沒攀上的,到底在自己家裡,她也不好乾晾著她們兩個,便笑著介紹了一下,大公主也隨意,隨口就對女官說:「原來是她們家表妹,我還嚇一跳,怎麼沒見人出來,倒來了兩個不相干的,她們好像在請客吧,我橫豎來了,包二兩銀子隨個禮罷。」
二兩銀子……周寶璐又想扶額了,這是打發奴才呢?
大公主又回頭對周寶璐笑道:「看這樣子,她們大約也沒請你,我也就免得過去坐了,嘻嘻,反正你閒著,你陪我說話兒。」
然後就扯著周寶璐說:「走,咱們去你屋裡坐坐。」
她這樣風風火火的樣子,周寶璐也拿她沒轍,只得對顧雪銀說:「表妹且去招呼姐妹們,我與大公主說幾句話兒。」
大約是為了顧雪銀,楊夫人故意拖著時間不過來給大公主請安,奇怪的是,連曾氏也沒來。
顧雪銀差點兒沒把牙咬碎,只得回後頭去,一邊走一邊還在想,剛才才說公主來了,叫小姐們預備接公主,這會兒沒來……回去要怎麼說呢?
都是周寶璐這個禍根!
顧雪銀在咬牙切齒且不提,周寶璐雖然摸不著頭腦,也只得引了大公主去自己屋裡,路上問她:「您怎麼出來的?」
大公主道:「明兒大姑母的壽辰,我請了旨,提前出來拜壽,討碗壽麵吃。出了宮,我就先彎過來了,等會兒再過去。」
「怪道您穿的這樣齊整,半點兒也不像偷出來逛的,還嚇我一跳,這是有什麼要緊事嗎?」周寶璐奇道:「按理沒什麼事啊,看您這心急火燎的,跟上火了似的,還叫我心裡頭打起鼓來,去我屋裡,我給你泡杯菊花茶喝,那還是我大姑母前兒賞我的,頂好的杭州白菊,最是下火的,你要喜歡,回頭我包一包給你試試,也免得你找人要。」
「這個成!是小朵的那種不?上回內務府送的菊花,我瞧著大朵,就不愛喝,都送父皇了,不過估計父皇也不愛喝。」大公主嘮嘮叨叨的應著,卻是留神打量周寶璐的神情,見她雖然嘮叨依舊,神情間卻有幾分萎靡,幾分鬱郁,穿的如此鮮亮,也映不出明麗之色來。
嘮叨,那是周寶璐對親近之人的慣常態度,不管是面兒上親近還是心底裡親近,她就願意說話,張嘴就是一串子,拉拉扯扯什麼都說,只是對著旁的人,她就沒什麼話,一句一句的,說的又慢聲慢氣的,就好像十分不情願一樣。
周寶璐跟大公主進了自己的屋子,大公主進門先看窗子,見四處的窗子都開著,就對著後頭院子的那一扇關著,她也不客氣,也沒架子,誰也不招呼,直接過去開啟來,見窗欞上一溜帶著三個一模一樣的錦緞包兒,嘖了一聲,依舊把這扇窗子關上。
吃了閉門羹了,不對,閉窗羹,嘖嘖,怪道上火呢。其實吧,她總覺得她哥不地道,勾搭小姑娘,還藏頭露尾的,這不是欺負人麼!
不過她哥太兇,惹不起,只能硬著頭皮來替他跑腿兒。
大公主轉過頭來,見周寶璐沉靜的看著她,大眼睛黑沉沉的,似乎特別悲傷。
周寶璐靈透,見了大公主這樣的舉動心裡頭就明白了幾分,前日大公主男扮女裝到武安侯府,過來說話的就是黃公子,顯然,黃公子是她或者大殿下的手下人。
大公主是沒什麼架子的人,也缺少一點上下的講究,手下人處的好了,她來幫個忙說句話,這種事真乾的出來,周寶璐沒有覺著這裡有什麼不妥。
大公主斟酌著坐過來,平時話倒是多,這會兒要說正事了,她有點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心裡頭咒罵著她哥給她找的好差事,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平日裡罵人雖然是一套一套的,可這會兒說這樣的話,可真難。
周寶璐也不開口,只一徑沉默,先前那一點兒親熱的嘮叨勁兒都沒了,這樣子的周寶璐,大公主還真的有點發怵。
好一會兒,大公主才破釜沉舟,決定開門見山的說,也免得彎彎繞繞,自己不擅長不說,還得零碎受罪:「小璐,我這是受人之託,也就是問問你,你幹嘛不收下那些東西呢?」
周寶璐半晌沒說話,好一會兒才說:「大公主這是想要我的命吧?」
大公主一個激靈,哎喲,糟了,自己找不著話開頭,這急著一開頭就忘了忌諱,周寶璐這可是閨中貴女,和自個兒不同,身為公主,金枝玉葉,有君的名分,這名節之類就看的不那麼重了,扯上天家,沒人敢胡說八道,敢在外頭傳話。
看本朝的公主們行事,別說私底下了,就是明面兒上,又曾把什麼人放在眼裡過?
太宗朝嫡出的喜德公主養面首,直接帶去御獵苑打獵,三天才回家,駙馬屁也不敢放一個,倒是駙馬的妹子看不過眼,又自持自個兒是國公夫人,回孃家的時候,當著老太太跟前說了一句教訓的話,當即被喜德公主劈手一個耳光,隨即揚長而去,誰又能拿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