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神秘秘的看看四周,又把聲音壓的低了:「公主還說,我大舅舅到底是親孃舅,如今又是使得上力的,不管是託人或是怎麼著,務必要在聖上跟前遞上話,公主自己在宗室裡使力,若是我表姐選上了,今後做了王妃,公主府自然是說不盡的好處,我大舅舅並外祖父一家那也是親近的姻親不是?」
吳月華心裡就信了七八分,這些話不像是一個小姑娘編的出來的,更何況是顧雪銀這樣的蠢貨,她便輕聲笑道:「那也不過是家裡頭的安排,這些事,原也沒有咱們做姑娘的置喙的餘地,說不準你表姐自己也不知道呢。」
顧雪銀便不屑的道:「哎喲姐姐是個規矩人,自然是處處守規矩的,咱們家這位表姐可不一樣,從小兒就是不要規矩的,長了這麼大,從來沒見她拿過針線做過女紅,倒是成日里和男孩兒們爬樹打鳥的鬧,懂的什麼分寸,要說她不知道,我是不信的,連我外祖母也說了,其實她老人家瞧著我表姐是不成的,只是公主親自上門說了,也不好不應,叫我舅母多約束她,把厲害關係講明白了,再帶進宮裡去,免得規矩上差了,選不上不要緊,倒是給咱們家丟臉,姐姐你想,宮裡是個什麼地方?略有點兒不謹也是不成的,我瞧著她那樣子,多半要叫咱們家沒臉面了,唉,想想就心慌。」
吳月華心中一動,又笑道:「那你們家是看上哪位爺了呢。」
顧雪銀不過是偷聽了楊夫人和陳熙妤悄悄兒的議論,看靜和大長公主今年來的舉動,似乎頗有點想給周寶璐謀劃某位皇子正妃的意思,陳熙妤自然是滿腹的不忿,都是陳家的外甥女,怎麼周寶璐就能有這樣的前程呢?兩人不過是議論幾句又咒罵幾句,到底不在中樞,能知道些什麼?靜和大長公主就算真想與陳家商議,也絕對不會來與楊夫人商議呀。
更何況,現在並不到商議的時候。
顧雪銀不過是要博人眼球,把偷聽到的議論周寶璐的和議論陳熙華、曾氏的話揉在一起半真半假的編了一篇話出來,哪裡真知道靜和大長公主在謀劃哪位爺呢?
這個時候,她裝作遲疑的說:「這可是要緊話,我和姐姐好,才說一聲兒,姐姐可千萬別告訴人去,再怎麼著,她也是我表姐,我也不能見她沒了名聲。」
吳月華自然笑著應道:「咱們姐妹不過兩句閒話罷了,本來就做不得準,誰還告訴人呢?」
顧雪銀便壓低了聲音與她咬耳朵:「聽說是三爺。」
她是猜度著,三位爺裡頭三爺年紀最小,自然是最有可能的。
卻沒料吳月華心中劇跳,這些話完完全全落進她心裡去了。
顧雪銀還在那唸叨:「姐姐是沒瞧見,就為了萬壽節,這些天打首飾、裁衣服,銀子流水價的花呢,家裡壓箱底的上好緞子都給她裁了衣服了,天天打扮的什麼似的,那輕狂樣兒,叫人哪一隻眼睛瞧得上,姐姐只管看著吧,到萬壽節進宮那日,我表姐還不知怎麼個孔雀樣兒呢。」
滿心裡不爽的語氣,只是吳月華心中亂做了一團麻,一時間也沒注意到她後頭說的這些話,只是心慌,她是明白的,論別的,她並不怕比,周寶璐還是圓圓臉兒,小小個子,似乎是剛開始抽條長大,而她已經開始有腰有胸,有了女人模樣了。
可是比起家世來,不管靜和大長公主走了怎樣的下坡路,她的嫡長孫女也不是自己能比的,如果自己是外祖父的嫡長孫女倒是還好,偏又只是外孫女,自然就差了一層,若是周寶璐真的橫插一腳,自己怎麼也只能排第二了。
可是……吳月華想起驚鴻一瞥的那戰刀般的男人,挺拔剛毅,如嶽如淵,且還有一個這樣高貴的身份,金枝玉葉,位高權重的年輕將軍,若是能做他的正妃,與他……
未出閣的小姑娘想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就如此已經感覺臉頰熱了起來。
顧雪銀還沒發覺,只是在發洩著對周寶璐的種種怨恨,念著那些人無非就是看在公主府的面子上捧著她,大舅母也捧著她,小姨母也捧著她,寵的都跟公主似的了。
又想起先前的事,自然越發怨恨。
就是用她的名義請了人來又有什麼不妥?外祖母發了話,這原是名正言順的,就是大舅母,也不能駁這個回,難道她周寶璐是公主府的孫女,就不是武安侯府的外孫女了麼?還能忤逆外祖母不成?
小姨母也太不是東西了,仗著是姑奶奶,現就敢駁回,還敢截了帖子不叫送,誰給她這麼大的膽子呢!
「不過是仗著公主餘蔭罷了,當自己多出眾不成?架子倒是大了的沒譜兒,世上的人都不看在眼裡,那樣兒,我就不信,宮裡的貴人眼睛都是瞎的,就能看上她了?不是我當著姐姐的面兒說,憑模樣憑性子憑心思,她哪裡攆得上姐姐的腳蹤兒呢?」
顧雪銀滿心的怨恨,都轉在了周寶璐身上,說出來的話越發沒了譜兒,只是吳月華心中紛亂,聽著卻是十分入耳,正要往下接話,卻見楊夫人院子裡一個丫鬟跑了進院子,左右張望了一番,看見了顧雪銀總算鬆了一口氣,跑了過來。顧雪銀認得,這是外祖母撥過來今兒給她幫忙的,正是外祖母跟前得用的丫頭似錦。
似錦一臉驚喜的顏色,急急的說:「哎喲表小姐在這裡啊,叫奴婢一陣好找,快快,快去二門,大公主來了。」
大公主?
如今的朝廷裡頭,稱一聲大公主的當然只有一個人,顧雪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公主來了?
似錦見她愣神,急的了不得:「大公主這就要到二門了,夫人打發奴婢來找表小姐,表小姐還不快去,只怕被人搶了先了。」
顧雪銀一個激靈,頓時就明白了,也顧不得吳月華了,只隨口說了一句:「姐姐略等一等罷,我去迎公主。」
吳月華那也不是個蠢人,立時介面道:「我陪妹妹一起去吧。」
顧雪銀有心不願意,又覺得不大說的出口,且在這和吳月華花功夫打官司,被周寶璐趕在了前頭可怎麼好呢,只得匆匆道:「既如此,咱們快去。」
一邊走一邊又囑咐似錦:「叫人告訴各位小姐,大公主駕到,預備迎駕。」
天上掉下來這樣大一個餡餅,還是肉餡的!歡喜的聲音都飄起來。
吳月華見她們家能請來大公主,這一份體面那可是獨家的!竟比周寶璐強了許多,心中那一份輕視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只思忖,這顧雪銀家中品階雖不高,外祖家卻是得力,又肯花力氣給她做體面,倒也不錯,或許有分寸的交際住她,也是應該的。
這樣想著,吳月華就隨口恭維她:「還是妹妹有福氣,外祖這樣疼愛,竟連大公主也請了來,能得大公主賞光的花會我還第一次聽說,這隻怕在帝都也還是頭一遭兒,妹妹今兒這花會,只怕是誰也要羨慕呢。」
顧雪銀歡喜的一臉放光,對,肯定是外祖父拿臉面請來的大公主,如今大殿下跟著大舅舅辦差,聽說隔三岔五就要來府裡一回,大公主是大殿下的嫡親妹子,外祖就近兒下個帖子,大舅舅好歹也是半個老師,大殿下能有不賞臉的?
如今自己的花會有大公主賞光,周寶璐那些好友能算什麼?就是把她們捆成一團,也比不上大公主的一根手指頭,這下看她還說嘴。
顧雪銀得意的快要飄起來了,急急忙忙的趕到二門,因怕周寶璐得了訊息搶了先,在這初春的天氣裡,竟走的一頭汗,吳月華個子比她高都差點兒趕不上趟了。
走到二門上,顧雪銀先左右看一眼,沒見到周寶璐,先就鬆了一口氣,再往前看,並無公主儀仗,只院中一輛華蓋朱輪馬車是內務府的標記,忙上前福身請安,宮女掀起簾子,大公主露出一張俏臉來。
顧雪銀忙道:「我這點小玩意兒竟勞動大公主大駕光臨,實在惶恐,愧不敢當,請大公主換了軟轎,宴席開在後頭花園子裡呢。」
大公主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你是誰?」
又抬頭張望:「周寶璐呢?我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