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我所能,同生共死,這是愛情的本能。
趙煜城自從第一天晚上抵達地震災區後,帶領著他的救援先鋒小組搭橋開路、一路挺進,直抵震中心的瓦橋村連續救援了一天一夜,直到天色將黑時,第二批增援部隊攜帶著物資抵達,將已經疲累不堪的先鋒小組人員替換下來。
回到營地,趙煜城去了一趟指揮部。
白震海是總指揮長,熬得雙眼通紅,也剛從另一個村子察看回來。
聽說先鋒小組在受損嚴重的瓦橋村救出被困群眾數十人,其中有幾個還是從廢墟里刨出來的,白震海很受鼓舞,對這次救援抱以巨大的希望。
他讓趙煜城趕緊帶著救援小組去休息,明早的外省增援隊伍會帶來更先進的救援器材,所以天亮後,將會有一場強度更大、難度更高的地毯式救援在等著先鋒小組,沒有飽滿的精神絕對應付不下來。
營房已全部搭建完畢,連綿的帳篷裡,都是從救援一線剛剛被輪換下來的各地救援人員。幕天席地,趙煜城終於睡了個囫圇覺。
清晨,他從睡夢中甦醒。身邊的戰友們奮戰了一天一夜,此刻依然睡得正香。趙煜城不忍心吵醒他們,偷偷地起身,出了帳篷。
震後三十五小時。
都說震後多雨,昨日果然雨下得不小,給救援帶來了不小的困難。可是奇蹟般的,今天這黎明,竟似出了晨曦。
趙煜城走到營區外圍,望著天邊漸漸露出一絲淺淺的紅色,心情也變得闊朗起來。
想起遠方的艾昕,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回到中吳,也許正美美地睡著,尚在夢鄉。
趙煜城如此想著,嘴角微微泛起了笑意。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依然沒有訊號,不知道艾昕會不會擔心。聽說這次來到清遠縣負責通訊搶修的也是全省集結的精銳力量,趙煜城從未如此期待通訊的恢復。
其實指揮部有衛星電話,可趙煜城不好意思為了私事去用。
轉頭看看指揮部的燈,徹夜通明,白震海應該又是徹夜未眠,在研究新的救援方案。
中吳特勤的救援隊匆匆地吃了早餐,又集結出發開始新的救援,趙煜城卻被暫時留在了營地,因為今天上午會有外省大隊伍抵達,需要漢東方面的人員合作,而趙煜城作為最精銳的人員,自然是不二人選。
正在檢視即時大資料彙總的時候,突然聽到指揮部負責通訊的人員欣喜地大叫:「可以了,有訊號了!」
趙煜城心中一動,下意識地開啟手機,還沒來得及去翻看蜂擁而至的各種資訊,羅正豪竟然打電話進來。
這傢伙,太會趕巧了!
才「喂」了一聲,那邊羅正豪卻急不可耐地吼了起來:「趙隊,你快去問問怎麼回事,剛剛局裡來電話,說要把艾昕調到寧州去。」
趙煜城一愣:「寧州?」
「對,去寧州,而且很急,要求今天就要到位。」
「沒這道理啊!」趙煜城脫口而出。哪怕是借調,也沒借調得這麼急的,而且羅正豪這麼匆忙地打電話給他,一定也是感覺到這中間手續有哪兒不對。
那邊羅正豪壓低了聲音:「趙隊,是狄原讓我打這個電話,他說你和艾昕就差一層窗戶紙,要是這節骨眼把艾昕調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誰做的工作啊……」
還能有誰,白曉卉啊!
趙煜城看了看正打算去巡察醫療物資的白震海,怎麼也不願意相信他會如此公私不分。
「稍等。」他拎著手機跑出指揮部,轉到僻靜處,「我對寧州很瞭解,並不缺人手。而且就算缺人手,也沒有這麼著急從中吳調人的道理。艾昕知道沒?」
「沒,我還沒告訴她,就想著先跟你說。白局長應該和你在一起吧,怎麼也得核實一下。」
羅正豪倒是粗中有細,這一點,想到趙煜城心裡去了。
「你做得對,我馬上就去找白局長。還有,我正式跟你說一下,艾昕是我女朋友,我回來前,少一根頭髮唯你是問。」
「什麼!」羅正豪在電話那頭怪叫起來,「你下手也太快了吧,神不知鬼不覺啊!」
趙煜城沒功夫跟他解釋:「就這樣了,其他回頭再說。」
掛了電話,趙煜城直奔指揮部,衝進去一看,白震海卻不見了。趙煜城立刻追了出去,遠處,白震海一行六七人正向醫療區前行,從廢墟中救出來的人員正在這兒接受進一步治療。
「白局長!」趙煜城大聲喊著,追上來。
白震海轉身:「煜城你來得正好,一起去看看。」
「白局長,我有事跟你說。」他一臉鄭重,又望了望旁邊的幾位。
都知道趙煜城的身份,旁邊幾位看他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其中一位打著哈哈:「局長,我們先過去。」
白震海沒有拒絕,心中卻已然很不高興。敏銳的直覺告訴他,趙煜城要說的是私事。而他,是很反感在公事場合說私事,更別說還是地震救援的緊張關頭。
「如果是私事,趁早別說!」他語氣嚴厲。
趙煜城卻知道,如果今天沒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勇氣,那麼等他地震救援結束回到中吳,艾昕的借調就會變成既成事實。
他並非不能忍受相思,他只是不能忍受小動作。
「是私事,但卻是一定要說的私事,請白叔叔給我兩分鐘。」
白叔叔……白震海微微挑起了眉。每當趙煜城以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表情稱呼他,他就知道,必定有重要的事。
「說。」
「中吳特勤中隊的艾昕突然接到省局的電話,要調往寧州,而且是立即到位,說是您的命令。我想確認一下,有沒有此事?」
又是艾昕!
白震海怒意襲來:「攔下我,就是為了說她?」
「白叔叔,我就是確認一下,如果是您的意思,我會同意她立刻到位。如果不是……」
「你昏頭了!」白震海暴喝,「為了個女人來質問我!」
「不是質問,是確認!」趙煜城的倔脾氣也上來了,他不明白,自己要追求的只是程式的公正,為何白震海會發這麼大的火。
「局裡的決定何時輪到你同意不同意?艾昕只是個入隊不到半年小幹部,局裡調她還要跟你商量?把自己看得也太重了!」
白震海指著他:「現在沒功夫跟你羅嗦,立刻工作去,小心我處分你!」
如此武斷,趙煜城終於按捺不住火氣:「局裡的決定……好啊,原來真的是白叔叔你的意思。沒想到地震救援如此緊張,你還有心思下令調人。寧州就如此迫切地需要艾昕嗎?而且是去機關!艾昕剛剛從北京領獎回來,她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基層通訊員,我很器重她!我……」
他結巴了一下,鼓起勇氣:「而且我很喜歡她!這就是你一定要將她調離的原因吧!」
趙煜城怒氣沖天的樣子,像極了他的父親趙鐵軍,又聽他如此大膽地表白心跡,白震海心中巨震,生生地將怒火強壓了下去,低吼道:「滾回指揮部去,該幹嘛幹嘛,廢物!」
「我要你一句明白話!」趙煜城真是倔強得很,得不到答案一定不會離開。
白震海何等人物,早已猜到是不成器的寶貝女兒揹著自己幹了些什麼,心中也很惱怒。但趙煜城的態度讓他更生氣。
這孩子衝勁足,平常遇事卻極為冷靜,簡直難以想象今天會為了一個女人跟自己公然嘶吼,還像不像話了?
就算不是他白震海下的命令,這當口他也絕不會承認。說什麼也要煞煞趙煜城的銳氣,讓他知道什麼叫長輩!
白震海冷冷地看著趙煜城,內心已經平靜下來:「你有什麼資格來要明白話?救援結束了嗎?你趙煜城能獨擋一面了嗎?別總覺得我事事都得考慮你的感受,想讓我放手,得證明你自己能跑!」
「何以見得我不能跑?我很感謝白叔叔對我的提攜,來特勤的路是我自己選的,自問,我每一場戰鬥都打得可圈可點,沒有丟您的臉!」趙煜城也意識到之前自己的態度實在有些咄咄逼人,語氣也誠懇起來。
「好,前方剛剛傳來訊息,通往江心洲的橋樑兩小時內就可以架設完畢,江心洲的救援交給你,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會摔。」
「我會證明給您看,我的選擇是正確的!也希望您能考慮一下,您的決定是不是正確!」
趙煜城敬了個禮,轉身跑開。
白震海望著他遠去的背景,沉思片刻,撥了個電話回去。
「我是白震海。你是不是通知中吳那邊,要調走艾昕?」他是打電話確認的。
對方很驚訝:「是啊白局,早上曉卉打電話過來,說她這回得了大獎,您很高興,要調過來重用,是不是……我理解有誤?」
話說得很謹慎,對方也是人精,似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某種可能。
白震海暗暗嘆了口氣,這個女兒啊,真是魔怔了,這種玩笑都能開,看來真的要好好教訓一下。只是,在外人面前,家醜還是不能外揚啊。
「是啊,這孩子的確不錯,我很喜歡。不過,曉卉搞錯了,不是讓她去寧州,清遠這邊正需要人,尤其是現場通訊宣傳力量還很薄弱,讓艾昕立刻來清遠。」
「清遠?」對方懵了。但這回可是白震海親自打電話,錯不了。
「中吳那邊後勤補給一小時後出發,讓她跟著一起來。」
「是!」
掛了電話,白震海負手而立。艾昕,就是那個偷學國外先進手法的丫頭,竟然讓趙煜城為她衝冠一怒,我倒要看看,這丫頭到底有多少能耐,擔不擔得起趙煜城這一腔熱血。
接到緊急命令,艾昕別提多驚訝了。居然能去清遠,清遠可有趙煜城啊!
羅正豪將艾昕送到高速路口,和後勤增援力量準時匯合出發,這才放下心來。
返回的路上,想起這一波三折的,怎麼都氣不過。他已經跟省局核實過了,據說,之前是白曉卉轉達錯誤,是白局長欽點艾昕去清遠,而非寧州。
錯誤個毛線,一定是白曉卉故意的啊。氣憤的羅正豪一個電話撥給白曉卉。
「白老師,沒想到你辦事這麼不厚道。」
白曉卉還不知道父親出手,以為羅正豪是來試探自己,故作驚訝道:「什麼事啊,羅隊你沒頭沒腦來一句,嚇死人了。」聲音柔柔的,特別無辜。
被她這麼一溫柔,羅正豪的粗壯膽子就憋回去了一半,想罵的話也罵不出口了,恨恨地質問:「明明是去清遠,幹嘛說是去寧州,虧得我去核實了一下,害得艾昕差點上錯了車!」
「什麼清遠?」白曉卉驚了,「你核實什麼,說說清楚!」這下聲音也不嬌嗲了,急吼吼的。
「我剛把艾昕送走,白局長打電話過來更正了,不是讓艾昕去寧州,而是去清遠,她已經出發了。」
白曉卉眼冒金星,急問:「你確定是我爸打的電話?」
「是啊,省局同志就是這麼講的,後勤增援部隊也接到了指令,在高速路口匯合一起奔赴清遠,錯不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算萬算,就沒算到羅正豪會去核實。她以為省局過來安排,特勤這邊只會照辦,且趙煜城又不在家,完全沒人會質疑這個事。
白曉卉哪裡知道,特勤就算沒有趙煜城,還有羅正豪,還有狄原。就算羅正豪意識不到艾昕對趙煜城的重要性,狄原也會挺身而出。
此刻,白曉卉的仇人只有羅正豪。
「羅正豪!」白曉卉咬牙切齒,「你怎麼這麼多事!」
羅正豪卻樂了,這白曉卉簡直不打自招啊!
「白老師你就認命吧,不是我多事,是你和趙隊天生沒緣分。」
「那也不用你去核實!」
「平常看你蠻有主意,這種昏招都使得出來,就算我不核實,白局長早晚也得知道啊。」
「我自然有辦法說服我爸!」白曉卉還嘴硬得很。
羅正豪又好氣又好笑:「我說不出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你連我都說服不了,你還想說服白局長?」
對方沉默,似是理屈詞窮。羅正豪嘆口氣,想一舉滅了她經久不息的妄念。便道:「好了,你別白費心機了,人家趙煜城和艾昕已經在一起了。」
「胡說!」
「我沒必要騙你,早上趙煜城親口對我說的。你不信,可以自己去問。」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啜泣。羅正豪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冒失了,安慰道:「哎呀,你看你哭什麼,我也不是故意來責備你。的確是這事你辦得不地道,強扭的瓜不甜啊……」
「你還不如責備我哪!」白曉卉突然大吼一聲,「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羅正豪看看手機,一臉無辜,明明是白曉卉做錯事啊,怎麼好像變成了自己對不起她?
哎,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鬥。苦追多年的男神終於投向她人懷抱,這事的確很扎心,擱誰都受不了,更別說還是一貫驕傲的白曉卉了。
能理解!能理解!
自己惹哭的人,還是得自己去收場,羅正豪這點責任心還是有的,發了個微信過去。
【還在哭啊?】
【關你什麼事!】
【哭完記得洗臉啊……】
【去死!】
呃,還以為白曉卉很淑女呢,看來只對趙煜城啊……
羅正豪有點悲傷,掐指一算,從她第一次在接待室大喝一聲開始,羅正豪永遠看到的都是她霸道兇悍的一面。
世人都被矇蔽了啊!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古晶晶的大小姐脾氣可比白曉卉更火爆,羅正豪適應得很吶!
【這不好,我死了,你爸會有領導責任的】
【/抓狂/抓狂/抓狂】
這會兒要是羅正豪就在白曉卉跟前,估計臉都能被抓花。還好,白曉卉手沒這麼長。
這邊羅正豪在安慰白曉卉,那邊艾昕的心已經飛到了清遠。
滿載著豪情與思念的「紅色戰車」飛馳在前往清遠的大道上,思念兩頭的人卻沒有聯絡。
艾昕想,我要給煜城一個驚喜。
趙煜城想,人在戰場,從此再不提私事,讓白震海刮目相看。
漫長的路途,風景週而復始,約摸行了三個多小時,遠遠的已能望見滿目瘡痍。道路兩邊堅固些的房屋仍在苦苦支撐,老舊些的早已不堪重負而坍塌;倒塌的樹木、電杆隨處可見。
不一會兒,設立在一所中學操場上的營地已遙遙可見,堅固的校舍成了臨時的災民安置點,與部隊營地做了簡易的隔離。
車子抵達營地剛一停穩,艾昕急不可耐地跳下車,開始在營地駐守的救援人員中尋找趙煜城的身影。可是極快地掃描一圈,卻一無所獲。
領隊跑到指揮部去報到,指揮部的人一聽又一批增援力量抵達,激動地迎了出來。
這下艾昕不好意思亂看了。心想趙煜城這種「不甘寂寞」的人,肯定在一線瓦礫堆裡呢,怎麼可能正好就在營區等著她來「接見」。
收回眼神,看著領隊與一位指揮官模樣的人站在隊伍前。
「歡迎各位前來參與戰鬥,時間就是生命,客套話不說了,立刻就地安頓,各隊行動方案稍後下發到隊長手中,十分鐘後出發。」
那指揮官頓了頓,突然又看向艾昕:「你就是艾昕吧?」
全隊只有一名女性,實在是太好認了。
艾昕大聲應答:「長官好!我是艾昕!」
指揮官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又向領隊道:「江心洲最後一個打通,剛剛接到訊息,江心洲的情況比預計的要複雜,必須立刻增派人手,你挑二十名精銳人員,包括艾昕,立刻出發。」
災情就是命令。一句「立刻出發」,讓艾昕頓時進入狀態,無暇再顧及尋找趙煜城。
她的心裡無比充實,就算他不在我眼前,但此刻,她和趙煜城戰鬥在同一片土地上,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奮鬥,這比卿卿我我更讓人心懷激動。
江心洲並非孤島,是伸往清湖中的一個小小半島,自古只有一條道路可供出入。此次地震,唯一的道路也被震塌,路橋部隊集中精銳、日以繼夜,才開闢出一條道路進入。
車子遠遠地停在了外圍,三十餘名漢東省各地精英組成的臨時救援分隊步行進入江心洲。他們揹負著大量極為沉重的救援器材,徒步前行,有些器械太過龐大,需要幾人合力抬著走,行軍十分困難。
繞是如此,他們一刻沒有停歇,越過重重泥濘土坎,縱深進入江心洲深處。
作為隊伍中唯一的女性……甚至也是這次地震救援中唯一一位參與一線救援的女性,艾昕完全沒有掉隊,她和男隊員一樣,也揹著沉重的救援器材。
和戰友們並肩前行的時候,艾昕深刻感受到趙煜城對於自己的人生而言有多麼重要。如果不是他當初給予的強大壓力,如果不是他魔鬼般的錘鍊,哪會有今天各方面都毫不輸人的艾昕!
路過的幾處廢墟上,已有救援隊伍在搜救,見又一隊增援隊伍到來,大家都很激動。
早有受災村民在路口翹首以盼,立刻衝上來:「我們村有人被壓著,快去救!」
隊長急忙道:「好,你帶路!」
一見有人帶著消防員前來,坐在廢墟邊嚎啕大哭的一名中年婦女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救救我家老公啊!他被壓在下面了啊!」
已經有人手持生命探測儀上前捕捉生命跡象,以確定這一大堆廢墟有沒有清理挖掘的價值。
隊長問道:「大姐你別激動,說清楚,你家幾口人?」
「我兒子在鎮上唸書不在家。我去孃家回來,還沒走到家門口就出事了啊!我看著屋子倒掉,都來不及跑進去救我老公……」
艾昕見她哭得激動,雙手鮮血淋漓,乾涸著沾在手指上,顯然她一直在刨著瓦礫堆。
只是,這樣的現場,又怎是她人力能及。
「大姐,你先彆著急。你手受傷了,我來給你處理一下?」艾昕問隊友要過藥箱,一邊給大姐清理手上的傷口,一邊安慰她。
大姐眼睛都哭腫了,嗚嗚的道:「小姑娘,他要是救不回來,我也不想活了。」
艾昕聽她聲音嘶啞,也是心中酸澀。地震發生到現在接近四十八小時,倖存者生還的希望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小,他們的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賽跑。
「你有沒有喊他的名字?他有沒有答應?」艾昕問。
「自然是喊了,我聽到他應了兩聲……可是……那時候雨下大了,我聽不清聲音,挖也挖不出來。」她抽泣著,雙手包紮著,卻不能抹眼淚。
艾昕抽了塊紗布,替她擦去眼淚,柔聲道:「大姐,你要先保重自己……」
話音未落,只聽正在搜救的隊友大喊:「在這裡!這裡有生命跡象!」
隊長頓時撲了過去,所有人開始忙碌起來,根據定位開始救援。
一聽果然有生命跡象,大姐的希望重又燃起,哭也不哭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廢墟,突然,衝過去:「孩子爸還沒死是不是?生命跡象是不是沒死的意思?」
艾昕趕緊將她拉回來,硬生生按住:「大姐你不能激動,你過去會影響他們救援的!放心吧,他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
幾個身強體壯的村民也跑過來幫助,幾位婦人自告奮勇陪著大姐。
「小姑娘你快忙去吧,你是戰地記者吧?」不得不說,這幾位大姑子大嬸子還蠻有眼力見,一看艾昕掛著的相機就明白了。
村民也說:「那邊一個村子裡的人全救出來了,很多消防員馬上就會來這邊。」
另一位也證實:「是的,剛剛我們就是從那邊過來的,有人馬上帶他們過來幫忙。」
艾昕已經無暇顧及。她來清遠是另有任務的,要記錄救援隊在清遠的行動。於是端著相機開拍,不僅是救援隊的行動,還有村子裡的現狀。
大姐的老公果然被壓在廢墟底下,大概是極度虛弱,已經無法回應消防員,但卻頑強地從瓦礫縫隙裡伸出一隻手來。
「卡察」,艾昕迅速按下快門,記錄這珍貴的一刻。生命的頑強,在這一幕中盡現。
突然,她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扯動。轉頭一看,是個滿臉泥土的小女孩。
「姐姐,你能救救我家小狗嗎……」
一個婦人跑過來:「文文你鬧什麼!沒見消防員叔叔都在救人呢,小狗……還是算了吧……」
文文滿眼蓄著淚光:「阿旺陪著我們家三年了……」
艾昕一看現場,五六個人在搬大塊的水泥板,人手還是充足的,當機立斷,問文文:「小狗在哪兒?」
文文一指旁邊塌了一半的屋:「就那兒。」
很近,兩家算是鄰居。
「來兩個人呢?」艾昕向隊友們喊道。立刻有兩個隊員跑了過來。
「動物的生命也是生命,也該尊重的,我們去看看!」
文文頓時破涕為笑:「謝謝姐姐!」
文文媽見這情形,也不再阻攔,反而道:「那帶上鉗子吧,你們的鉗子厲害,管用啊!」
看來,還是個行家嘛。
一行五人,向隔壁文文家跑去。
文文家的房子稍稍新一點,坍塌了半邊,另外半邊搖搖欲墜。
走到屋前,文文媽指著一處寬寬的壕溝:「就在這裡。」
兩個消防員過去一看,壕溝上部已被掉落的磚塊和水泥板蓋得嚴嚴實實。
「阿旺,阿旺!」文文大喊,一陣狗狗的嗚咽從壕溝裡傳來。
阿旺個子還真不小,被一段粗粗的鐵鏈繫著,可憐地蜷縮在一段破損的水泥管裡。一見人,「嗚嗚嗚」叫得更響了,四爪拼命刨地,非常惶恐不安。
文文趴在壕溝旁,引它將小腦袋從水泥管裡探了出來。文文努力伸手撫摸著阿旺的頭:「阿旺不怕,消防員叔叔來救你了。」
阿旺像是聽懂了文文的話,抬頭望向消防員,烏黑的眼睛裡全是期盼。
艾昕哪會錯過這樣難得一見的鏡頭,立刻端起相機,連按好幾張。
作者「今兒立秋」的其他小說
《縱有疾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