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乖地坐在角落裡一張無人的空桌旁,背後就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北京城這片最繁華地段的夜景,可是我無力欣賞,從腳脖子到腳趾甲,都疼得要命,我把細巧的高跟涼鞋脫了下來,心想反正也沒人看見,不雅就不雅吧,我用手重重按摩著腳背,按摩了半天,才舒服一點,我重新穿好鞋子,再起身的時候,頭腦又一陣暈眩。
「阿信阿信,阿輝怎麼沒來?」「阿輝去用餐了哦,洛洛不用等他。」
——腦海中,忽然冒出的一句話,讓我盲目而摸不著頭腦。
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室內缺氧,就在我抬頭望見這滿室燈光的時候,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心悸,那些盈盈滿滿明晃晃的橙色光線,一道道打在我身上,並不灼熱,卻又根火燒似的,就好像赤裸裸站在太陽底下,供無數人參觀嘲笑一樣,偏偏既不能跑也不能叫,這種似曾相識的場景與害怕,是如此的真切,簡直好像曾經經歷過一樣。
這時我旁邊一張小圓桌旁,坐下來幾個滿臉輕佻笑意的年輕男人,他們的談話,讓我轉移了注意力,卻又叫我大吃一驚。
其中一個感慨說:「這次阿輝又沒來。」
另一個說:「哈哈,那傢伙估計正躲在大西洋沿岸喝冷風呢,這年頭啊,網路暴民真是夠嗆。」
又一個說:「阿信都差點被連累了,現在都躲媒體呢,真可憐,你看他連女朋友都顧不上了。」*網
有一個說:「可憐個鳥,你別說,陳家那小子當年犯的事兒,可不比阿輝少啊,只不過,人家有高家那群老不死的罩著,現在跟個沒事人似的,哎,這一天不換屆,咱們家一天得不了勢啊。」
「你小聲點,這場合可別叫人聽了去,嘿,你說,」第一個男人壓低聲音說:「要不要咱們僱些人去網路上攪攪渾水?那群暴民找不到周輝,注意力說不定轉到陳信身上,到時候,陳家不死也給叫脫層皮啊!」
第二和第三個人笑了,說:「哈哈,你這主意好啊,那群暴民雖然蠢了點,但是毛主席說過,人多力量大嘛,我就不信高家的老不死,能有本事把整個網路都給禁了!」
……
他們後來又壓低聲音商討一陣,就各自走了,我發現其中兩個男人的身後,都帶著兩個或三個漂亮女人,看他們離開的方向,估計就是酒足飯飽去開房的,果然,這個圈子不但上流,而且骯髒,雙飛三飛,竟然是他們習以為常的事。
我忍不住噁心,看來也只有陳書俊出淤泥而不染了,我再一想他們說的話,雖然我無意偷聽,也聽不懂,但直覺就能知道他們商量的不是什麼好事。
網路暴民又怎麼的?這世上多少黑暗骯髒的事情,都是靠網民的輿論力量,才得以見光得以依法懲處,我就曾以自己是一名所謂「網路暴民」而自豪,要不是礙於場合,我真想立馬把酒潑他們身上。
他們那副嘴臉,真是玷汙了這美好的葡萄酒了!
可我到底是沒有付諸實踐,或者老天看到了我沒有付諸實踐,就乾脆讓我「被實踐」了。
就在下一秒,陳書俊在遠處喊我名字,我剛剛起身要走過去的時候,冷不防,一杯冰冷的紅酒,劈頭蓋臉,被潑到了我身上。*網
我腦中短暫的空白過去後,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女人站在我面前,手中是一個空空的杯子。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相逢。
白潔白潔,就是又白又純潔,純得像雪花一樣潔白。
當初我第一次聽到這名兒的時候,還小小羨慕了一把,瞧瞧,多好的名字啊,一聽就是個淑女,和我比起來,更配得上儀表楚楚的景深。
可現在,這個一聽就是淑女比我更配得上景深的白潔,她潑了我一頭一臉紅色的酒。
酒從我的頭髮上,臉上,頸上,涼颼颼地往下流,流進我可愛的小抹胸裡,雖然禮裙的黑色很好地把紅酒的顏色掩蓋掉,但這種被當眾侮辱的滋味,絕不好受。
她用下巴看著我,大聲地說:「賤人。」
聲音甚至高過了樂隊的演奏聲,整個宴場的目光,都齊刷刷往這邊投過來,我也看到陳書俊匆忙從人群中躋身過來的人影。
但我潛意識中並不希望他過來,不知是因為丟臉,還是不想倚仗他一個男人。
我和這個白潔無冤無仇,而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找我麻煩,莫非是腦袋被驢踢了把我當成小三吧,我靠,我還沒那麼賤。
一想到景深先是拒絕了我又是把她帶回家又是拒絕了她又回頭向我示好,這種玩弄感情的男人,只會讓我想起就來氣,我一來氣,就索性抄起隔壁桌上那群男人剛喝剩的酒杯,準備回敬給她-網
可是我的手被抓住了,竟有人比陳書俊來得更快。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別鬧了洛洛,和我回去。」
一轉頭,喲呵,冤家路窄,找我麻煩的都湊一對兒來了,這人山人海的,也難怪我剛才沒發現,他孃的,這都誰和誰鬧啊!
我正好揚手一杯酒潑上去,行,姓景的,你行,你護著她,想必你更不介意代她受了這杯酒。
我冷笑,說:「不好意思,是她先鬧事的,你那麼喜歡管閒事,怎麼不先管好她的嘴?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叫我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