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俊臉上的那點悠哉勁兒在此時蕩然無存。
不要吧,難道我和他的審美觀相差太大?或者我如此中意於一條八年前舊款式的裙子的審美觀,讓他覺得我無可救藥?但時下的人們,不都喜歡把舊款翻新美其名曰「復古」麼?
況且這條裙子的款式,實在讓我愛不釋手,簡直像是和分別多年的老情人見面,招呼過後,就可以開房去了。
嫋嫋騰騰的異域香中,陳書俊的臉色也顯示出別樣的異域風情。
我猶豫:「真的不好看嗎?你別嘲笑我啊,呃……我就是個土包子啊。」
但陳書俊到底是陳書俊,他臉上的異域風情很快不見,他摸摸我的腦袋,說:「好看。」
「……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
我將信將疑望著他,現在,他臉上又重新換回他的招牌笑容,他抓起我的手,輕輕放到他自己的小腹上。
如此曖昧的動作,讓一旁的卡瑪咯咯咯笑個不停,這大庭廣眾之下啊!我不知他想幹什麼,漲紅了臉,他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你看,我今早上沒吃東西,肚子餓得發慌了。」
哦,原來是肚子餓啊,我點點頭,那種餓起來前胸貼後腹的痛苦,我深有體會,而且陳書俊一起床就帶我往外跑,又是開車又是買東西又是打扮我的,一天下來,不餓死才怪。
想到這裡,我又是心疼又是感動,我說:「那我們快走吧,這一件就足夠了,真的。」
「那也好。」他說,「今天時間匆忙,是我沒考慮周全,改天我帶你來量身定做。」
說著,他付了錢,卡瑪又幫我順便補了妝,兩個小時後,我們出現在高望大酒店的門口。
高望大酒店是新開在王府井的一家五星酒店,在車上,陳書俊就告訴我今天開生日派對的這位主角名叫高望,是他的一位發小,而高望有個爺爺是政界一把手,這家酒店就是以他孫子高望的大名所開,陳書俊的爺爺昔年在北方從政的時候,和高望他爺爺有過命的交情,後來陳家去南方下海做生意,也多虧了高家的關係網,才能飛黃騰達,一日化龍。
當然,這其中,高家自然撈到不少羹,但官商勾結這四個字,我實在不好意思當著陳書俊的面說。
他只想讓我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我自然也不能給他添堵。
高望就站在大門口迎接我們。
「阿信,我們有多少年沒見啦?難得你肯賞光啊,哈哈哈……」
那位一身象牙白西裝,梳著三七分頭,有著濃眉、小眼、外翻嘴唇的、一見面就給了陳書俊一個熱情擁抱的帥哥,想必就是這場生日派對的主人,高望了。*網
我在陳書俊身旁含笑點頭,順便打量他,說實話,他的五官都呈一種重口味生長的姿態,湊一堆兒,實在說不上好看,但人靠衣裝這句話說得相當有道理,高望在如此考究的一身衣冠打扮下,又給活脫脫換了個人樣兒。
陳書俊臉色微有些不快,說:「阿望,你記錯人了吧,我是書俊!」_網
「哦,書俊書俊,你瞧我這記性,哈哈,待會兒我自願罰酒一杯!」高望爽快地大笑。
陳書俊隨即介紹我,說:「這位是我的女朋友,夏洛,著名插畫家。」
「哦——夏小姐,久仰久仰。」
高望來和我握手,語氣中拖著一種奇怪的腔調,他臉上的笑容,也很是曖昧。
可我當時沒有多想,我以為他只是作為一個《美色時代》的忠實讀者,見到我真人時才有這反應,我就也傻逼兮兮地與他握手致意,然後一行人來到酒店頂樓的旋轉餐廳。
這時已到晚上七點有多,我們由於路上堵車遲到了一小時,餐廳裡已聚集了上百號人,都是穿著優雅時尚的年輕男女,名流彙集,成雙成對,帥哥們高談著國家時事,或是f1錦標賽,美女們掩口笑談著哪款哪款香水又上市了新品,哪款品牌的服裝已出了秋季新款,陳書俊和高望兩人帶著我在人群中穿梭,不時停下來與相熟的人點頭致意,美麗的葡萄酒在高腳杯中折射誘人的光影,而我在杯光酒影和各式各款我永遠也說不出名字的香水味中給燻得昏頭轉向,眼冒圈圈。
要不是給陳書俊面子,我才不會來這種地方找罪受,偏偏眼花繚亂還不夠折騰我,陳書俊每遇見一個熟人,都要介紹我,說我是「時下當紅的美女藝術家」,我只好裝出十二分的儀態矜持來應付各種各樣好奇的目光。
陳書俊悄悄告訴我,說裡都是些人物,和我將來一個圈子裡的更不少,混個臉熟了,以後我也好發展。
可是,天知道,我此刻只想把磨得我腳疼的高跟鞋給甩掉啊摔!
高望還喊了明星樂隊來演奏,我無精打采的樣子大概終於讓陳書俊意識到我累壞了,他摟著我的腰,說:「你看我,只顧著自己讓你累著了,你先在那桌休息一會吧,我很快就來陪你。」
我忙說:「我一個人沒關係的,你儘管忙你的事去。」
我知道陳書俊還有許多生意要去談,中國人都喜歡在飯桌上談生意,這樣一場看似無足輕重的宴會,實際上能促成許多一般情況下促不成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