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忘記

陳爍玲瓏心肝,聯想昨晚魏星沉讓自己送房契給陸塵埃,今早他穿著昨天的衣服風風火火地趕來公司,再加上他這句看似輕盈卻沉重的囑咐。

以及他最近做的事,他要對付莫天賜,卻也要應付艾而藍。

陳爍立刻明白了,他說,你放心。我不會讓塵埃受到傷害。

那天自高速上回來,陸塵埃便再也沒見過魏星沉,但她並不著急,她知道了魏星沉的心意這便足夠。

她按部就班地來往於蜉蝣,家,蜉蝣,家。

喂,塵埃,你最近經常發呆。泡泡趴在吧檯喊她。

有嗎?陸塵埃懶懶地答,邊泡咖啡邊問泡泡,對了,最近怎麼沒見駱翹?

泡泡受寵若驚地捂著胸口,你還記得世上有駱翹這個人。

陸塵埃有些愧疚,最近這段時間忙於自己的事情確實讓她忘記了關心駱翹。

泡泡看到陸塵埃的愧色,也不好再揶揄她,說,翹的爸媽最近離婚,她不太好過。

什麼?陸塵埃大驚失色,這麼大的事駱翹竟然沒告訴自己。

陸塵埃二話不說,抄起手邊的電話打給駱翹。那頭駱翹聲音低迷,她說,塵埃,我被拋棄了。

陸塵埃心一酸,讓駱翹快快收拾出來,她和泡泡要陪著她一醉解千愁。

那天晚上駱翹來時,連妝都沒化,戴著黑框眼鏡和帽子,帽簷拉得很低,明顯不想理人。

陸塵埃給駱翹拿了瓶酒說,隨意喝,記我的賬。

駱翹扯動了下嘴角當笑意,接著她眼神空洞地看著酒瓶,定定地說,塵埃,我爸媽離婚了,離婚了。

她拍了拍駱翹的肩,緩聲安慰,你還有我們。

駱翹說,其實他們早在兩年前就離婚了,但想著能瞞我一時是一時,而我竟然這麼粗心,這兩年我爸經常出差不在家,而昨天我才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出差,他只是在這座城市另外一家生活。

駱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如果你對他們不重要,他們不會這樣費盡心機地瞞著你。陸塵埃道,我們都長大了,我們有我們的自由,父母亦有父母的自由。他們為我們著想,我們也不要勉強他們。

道理我都懂。駱翹說,可是我就是難過。

我知道我知道。陸塵埃抱住駱翹輕拍著她的肩膀。

今晚,你們陪我不醉不歸?駱翹抬起淚眼問她。

嗯,不醉不歸!陸塵埃豪氣地答道。

今晚去哪兒坐檯,帶上我帶上我。泡泡從旁邊插了一腳進來。

什麼事能少得了泡泡姐。陸塵埃應。

那晚,他們從蜉蝣喝到了錢櫃。在錢櫃沙發上,他們邊唱邊跳,差點把沙發掀翻,陸塵埃覺得,要不是駱翹認識錢櫃老闆,他們仨肯定會被架到警察局。

喝到凌晨五點他們才從錢櫃搖搖欲墜出來,三個人還嫌不盡興,在大街上大吼大叫。

駱翹喊,我要有很多很多錢,然後有很多很多愛。

泡泡喊,我要全世界男人為我爭風吃醋,為得到我不惜打得頭破血流,那才叫壯觀!

他們看陸塵埃,陸塵埃呵呵笑了一會兒大喊,我要回到十八歲!

駱翹和泡泡一起鄙視了她,一個十七歲少女,喊什麼回到十八歲!

她哈哈大笑,真是好姐妹!

他們走著走著天下起了雨,他們的情緒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而因為這場雨更加興奮,他們拉著手一起在雨裡又叫又跳。

那夜是陸塵埃回到永城後最高興的一次,他們拉著手一直在雨裡跑啊跑。

好像跑向他們沒有憂傷的十八歲。好像跑到了她遇到魏星沉那年的十八歲。

永遠都無法回頭的十八歲。

十一月的時候,陳爍生日。

駱翹說,二十五歲得好好過下。言下之意無非想大宰陳爍一頓。陳爍倒也不介意,點頭道,今年是得過,連塵埃都回來了,不能不給面子。

陸塵埃說,你們一個願宰,一個願挨,別扯我身上。

陳爍嘿嘿笑得特實誠,問,你們……能幫我請到叮噹嗎?

駱翹動了動眼珠子,陳爍上大學時開始追叮噹,追到現在都沒追到手。

怪不得讓你請客你這麼樂意。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陳爍挺不好意思,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說,那天……我想向她求婚。

求婚?陸塵埃跟駱翹立馬震驚了!

靠!駱翹立刻喊,叮噹終於被你追到手了!

沒有。陳爍說,我就是喜歡她,你知道我爸媽,現在恨不得我領個女的回去,但我這幾年總共就喜歡過她一個人,我想好了,我得試試。

叮噹知道你要向她求婚嗎?陸塵埃問。

她不知道。陳爍抓抓頭皮,我覺得她好像也不是不喜歡我,但有時又好像躲著我,其實我之前跟她求婚她拒絕過我,她說她父親欠賭債太多,她不想讓我也背上這個債務。但是我覺得吧,我愛她,只要她願意跟我在一起,我願意揹債。所以我想求一次婚,讓她知道我的誠意。但我喊她來,她一直都不同意,她說她跟大家在一起自卑。

駱翹頓時被陳爍打動了,她拍著胸口說,放心吧,叮噹包我身上,但求婚成功不成功,我就不管了。

陸塵埃沒有參與到他們,只是靜靜地喝著手邊的水,沒有說話。

你不想讓叮噹和陳爍在一起嗎?

回去的路上,駱翹問她。

陸塵埃張了張口,最後還是轉了個彎,不是,我只是感懷自己而已。

駱翹笑了,理解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我覺得叮噹跟陳爍挺配的,你看陳爍細心周到,叮噹一直過得孤苦,上天也應該公平一點,她該幸福了。

陸塵埃看著窗外忽明忽暗的燈光,輕輕地嗯了一聲。

陳爍生日那天,叮噹來了,穿著暗淡樸素的衣服,站在陳爍身邊跟個小白兔似的怯怯的,跟大家打招呼,陸塵埃不看她,含糊點了頭。她身上一直都有這種怯怯的氣質,所以才惹人憐惜吧。

魏星沉、艾而藍、莫天賜、泡泡都來了。估計再沒有比這次人這麼齊了。

陳爍說他特高興,上大學時,他們就常一起玩,這是大學畢業後,他們第一次齊齊聚首吧。

那天泡泡這個孽障,逆天地穿了條裙子,看到陸塵埃就親熱地撲上去,寶貝兒!陸塵埃嚇得一激靈,顫顫巍巍地指著泡泡的裙子,你……裙子……真好看……

泡泡翻著他化著小煙燻妝的漂亮眼睛,無辜道,這是褲子!說著豪邁地一撩!嚇得陸塵埃後退一步,你幹什麼?

泡泡氣急敗壞道,靠,姐姐我就是給你看看我穿的真是褲子!

駱翹在旁邊笑得直捶桌子。

那天很意外,魏星沉跟艾而藍竟沒有一起來,艾而藍來時,臉色有些差,臉上還帶著濃妝,像是剛做完節目趕過來的。

魏星沉卻並沒有理艾而藍,反而走到她面前,淡笑問,最近過得好嗎?

駱翹跟泡泡八卦地瞅著他倆,陸塵埃有些意外,卻仍舊老實地答,挺好。

魏星沉笑了笑,在她旁邊坐下了。

莫天賜是最後一個到的,稀奇的是臉色也不太好,落座後也沒說話。

所以開始大家吃飯都吃得挺安靜,但駱翹善於搞氣氛,看大家都不說話,開始一輪一輪敬酒。

先是敬壽星陳爍,生日快樂。接著拉著大家一起敬莫天賜,祝皇朝生意蒸蒸日上。然後是魏星沉,祝他得償所願。這四個字說得含糊別有深意。

一輪下來,氣氛總算緩和許多,大家又一起祝了陳爍生日快樂。

接著就到了生日宴會的重頭戲部分,飯吃到一半,服務生推進來一個雙層蛋糕,駱翹笑得一臉奸詐,跟陸塵埃低語,陳爍那個悶騷男子把戒指放進了蛋糕裡。

所以接下來,駱翹本著把叮噹灌醉,叮噹說不定一不小心就點頭答應陳爍求婚的目的,一路開始灌叮噹。

叮噹被駱翹灌得有些無奈,陳爍也心疼得不得了地提議說,我們玩遊戲好了。

泡泡在旁邊說,真心話大冒險。

嘁!老掉牙的遊戲。駱翹打擊他。

我們這群人,什麼遊戲沒玩過?好像就這個遊戲沒玩過,倒可以試試。陳爍忽然感興趣道。

那倒也是。駱翹想了想同意。

陸塵埃也沒放心上,笑著點了點頭。

魏星沉跟莫天賜壓根就沒當回事,艾而藍也贊同。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這樣一個老掉牙的遊戲,卻像開啟了命運之輪,緩緩轉動,改變了他們此後的世界。

陸塵埃那天開始其實挺高興,她身邊坐著魏星沉,桌邊還有她曾經最要好的朋友,他們真的像回到了十八歲一樣,沒有憂愁地吃喝笑鬧。

可是她忘了,上帝這個老頭兒最愛開玩笑,它喜歡看到離散多於歡聚。

真心話大冒險開始還玩得好好的,陳爍被操縱跟魏星沉表演泰坦尼克號經典擁抱並被眾人拍照留念,駱翹操縱陳爍親叮噹一口,莫天賜那個面癱被操縱七秒換七個表情,泡泡被操縱來爺們兒的對話等,大家笑得東倒西歪,除了艾而藍不太高興,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但誰也沒有打算給點關心在她身上,直到艾而藍成了命運操縱人,陸塵埃是被操縱者。

陸塵埃對上艾而藍的目光時,頓時一激靈。艾而藍事不關己似的看著陸塵埃說,大冒險好了。

陸塵埃心裡舒了口氣,大冒險好,她最怕艾而藍冷不丁地提個什麼回答不了的問題,大冒險就算讓她跳個脫衣舞都好。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選了大冒險後,艾而藍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那溫柔讓她覺得自己脖子上好像放著一把刀。

艾而藍慢騰騰地從包裡抽出一條絲巾說,其實這件事也不算什麼冒險,只是我覺得氣氛會更高漲。

陸塵埃膽戰心驚地看著艾而藍,艾而藍笑著跟大家說,蒙上塵埃的眼,然後星沉和天賜,你們分別站在那道牆邊,塵埃原地轉一圈,走過去抓住一個人的手,吻他一下。

旁邊泡泡轉著狐狸眼在魏星沉和莫天賜之間打量,他說,寶貝兒,你真幸福,隨便抓一個親都不吃虧。

陸塵埃白泡泡一眼,她寧可艾而藍指定她去親誰,畢竟遊戲嘛,親誰都沒什麼好計較。但艾而藍卻出了這種題,這總讓她有種冥冥自有天註定的感覺。她看眼駱翹,駱翹跟她肚子裡蛔蟲似的,立馬知道她不想玩了,所以她立刻出了個主意,她說,哎呀這樣不好不好,要不讓塵埃直接親倆不就得了。

陸塵埃登時無語……恨不得弄死自己的好閨蜜。

幸好艾而藍及時否認了她,她說,那沒勁兒,玩遊戲嘛,就是要心跳刺激。

對啊對啊。泡泡這個沒人性的在旁邊慫恿。

這時,莫天賜挑挑眉,竟然微笑著站在了牆邊。魏星沉愣了下,也緩慢地朝牆邊走去。

艾而藍走到陸塵埃身後,笑吟吟道,塵埃,我幫你矇眼睛了。

一陣黑暗降落在陸塵埃眼前。

然後她聽到牆邊兩個人被艾而藍指揮變化的腳步聲,接著艾而藍說,可以了,塵埃,你可以去……選擇人了。

艾而藍說「選擇」兩個字時頓了一下,彷彿故意給大家聯想的空間。

陸塵埃知道,遊戲玩到這裡,艾而藍已經如願。

她選擇魏星沉,在大家眼裡,也屬正常。但如果她牽到莫天賜的手,總歸她和魏星沉心裡都會多根刺。

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努力屏住呼吸,期望從中尋找出魏星沉的氣息。

她伸出手時,在場所有人都吸了口氣,他們看到陸塵埃手剛伸出,魏星沉和莫天賜的手竟然雙雙一起朝她伸去,而很快,陸塵埃的手落在了右面的手上。莫天賜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魏星沉眼色一沉。

當陸塵埃手落在莫天賜的手上時她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可是她還沒退回,自己的臉已經被人親了下,莫天賜緩緩扯掉她的眼罩,微笑著看著全場和出題的艾而藍,我親塵埃,也算數吧。

艾而藍倒也沒再糾纏,只是抿嘴笑了笑。

陸塵埃低著頭,她不敢抬頭去看魏星沉的眼神,她木木地坐回位子,臉上被莫天賜吻的潮溼,久久不散。

陳爍看到此景,打圓場道,大家接著吃菜吃菜,要不就不玩了。

駱翹看到陸塵埃被捉弄,立馬不高興了,怎麼能不玩,她說,玩,來接著玩。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駱翹成了命運操縱人,艾而藍成了被操縱者。

駱翹頓時笑得特別淫蕩,她對艾而藍說,我也不為難你,回答個真心話好了。

接著駱翹慢騰騰,一本正經地問艾而藍,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到現在還挺不瞭解你的,其實我特想知道,你到底打過多少次胎?

頓時桌上一桌人都愣了,艾而藍就算早料到駱翹的刁難,但也沒想過是這種問題,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就在大家以為艾而藍說不定會哭出來時,艾而藍撩了撩頭髮特堅強地抬起頭說,六次。

駱翹吹了一聲口哨,衝艾而藍豎起大拇指,好樣的。

因為遊戲已經變味,氣氛也有些劍拔弩張,陳爍踢了駱翹一腳白她一眼。駱翹立刻意識到今天有正事呢,仇可以以後再報,不能耽擱了陳爍的求婚大戲啊。她立刻喊道,來來再玩最後一盤。

最後一盤泡泡是命運操縱人,而一直沉默的叮噹成了被操縱者。

其實叮噹進房,都一直小心翼翼地微笑著沉默著,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個透明人,陳爍心疼地把她拉到旁邊坐著。

本身最後一盤大家都本著應付的心理,而且泡泡跟叮噹,八竿子打不著,也沒覺得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但誰知,泡泡忽然一本正經地坐正,小眼神跟利劍似的嗖嗖地射到叮噹身上,接著泡泡問了一個問題,你第一個男人是誰?

叮噹一愣,泡泡以為她不明白,不耐煩道,就是問你的初夜獻給了誰唄。

叮噹立刻臉色發白地咬著嘴唇。起初陳爍跟駱翹都沒放心上,駱翹還白了泡泡一眼說,問這麼沒建設性的問題。

但是叮噹短時間的沉默和臉上的哀傷立刻讓大家沉靜了。

艾而藍慢悠悠地插話,叮噹,雖然我們玩這個遊戲前沒發過誓,但你要相信,大家都是本著最誠實的心來玩的,要是撒謊,指不定有什麼災難降臨在身上。

駱翹一聽艾而藍陰陽怪氣就生氣,她也不客氣地陰陽怪氣堵艾而藍,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把打胎當飯吃。

說完駱翹又安慰叮噹,沒事兒,你不想說就不說,這他媽就一遊戲,來,吃飯。

艾而藍大概喝得有點高,平時駱翹再怎麼說她,她都理虧一等的樣子,但今晚,她彷彿要跟駱翹拼了一樣,聽完駱翹的話,她笑得更陰陽怪氣了,她說,駱翹,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我,因為我以前被包養過,還離間過陸塵埃跟魏星沉,但我不管打過多少次胎,我起碼還有點良知,我自問我不會不要臉到爬好姐妹男朋友床上,然後再要挾她……

陸塵埃心下一驚,忽然有不好的預感。叮噹的臉色已經刷的一下慘白一片。

駱翹懵了,她瞪艾而藍,你再滿嘴跑火車,不管你多牛逼,信不信我明天讓你從現在這個位置滾下來!

艾而藍冷笑,聲音也隨之提高,我誣賴她?駱翹,你一直以為陸塵埃跟星沉分手是受我挑唆,但我現在告訴你,你恨錯人了!要不是你白蓮花一樣的姐妹爬上了魏星沉的床,並且拍下影片要挾陸塵埃,你以為陸塵埃和魏星沉為什麼會分手?

陸塵埃震驚地看著艾而藍,她沒想到當年的事情還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已經顧不得埋怨不守信用的莫天賜了,顧不得一桌人的驚疑不定,她轉頭向魏星沉看去,這個訊息,就是當年她一直要瞞著他的啊。

魏星沉舉著酒杯的手定在了那裡,他低垂著頭,眼睛被頭髮暗影擋到,看不清任何表情。可陸塵埃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是顫抖的。

她毫無猶豫地在桌下握住了他另外一隻手,她不知道說什麼,可她怕魏星沉崩潰。

這幾年她悉心隱瞞真相,她負了愛情也要保護自己的少年,卻在這一刻,在艾而藍所說的真相里全部坍塌。

叮噹從艾而藍說完話那一刻已經滿臉淚水地衝出了門。

陳爍操起酒杯摔在了桌上,他拿著碎玻璃指艾而藍,你最好對你的話負責,不然我饒不了你!說完也追出了門。

駱翹坐在她旁邊一臉憐憫地看著她,她冷冷抬眼望著坐在一起的艾而藍與莫天賜問,你們,滿意了嗎?

他們還沒回答,魏星沉突然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離了包廂。魏星沉的腳步又急又快帶她上了車。

坐上車陸塵埃還沒反應過來,魏星沉已經重重地抱住了她,彷彿要將她鑲嵌在胸懷一般用力,然後她聽到魏星沉悶悶的哭聲。

他說,塵埃,對不起,塵埃,我愛你。

那一刻,所有被風乾的往事,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如一場凜冽的暴風雨,兜頭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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