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給我去找!"祝希堯突然提高聲音,炯炯的目光驀地燃燒起來,"不管花多大的代價,花多長的時間,一定要找到那些畫,這將是我餘生最重要的事情,哪怕是傾家蕩產,我也在所不惜!現在,你馬上去跟那些畫主聯絡,將所有已經找到的畫買下來,不要顧及價錢,通通買下!"
peter瞪大眼睛,很受驚:"這……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我不管!一定要買,多少錢都要買,你不要告訴我價錢,我只要那些畫必須一幅不留地替碧昂贖回來,哪怕耗費畢生的精力,也要贖回來……"
他說得很費勁,也很痛苦,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在自己的手下面前竟然眼眶通紅,這還是第一次,只是眼角噙著的兩顆淚珠,拒絕落下。他又想她了,不是碧昂,是冷翠。心底翻騰起無法割捨的情意,那種深深的眷戀和愛,充滿他心中所有的縫隙。沒人會理解他!誰都會當他是個瘋子!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是受制於這病態的絕望,與其說是在找畫,不如說是為了某種心靈的救贖和補償,他知道這補償挽回不了什麼,碧昂畢竟是去了的人,可對冷翠來說或許可以換取她足夠的信任,因為他給了她最珍貴的畫,她或許就會明白,他也想要她最珍貴的,比如她的愛……
peter的辦事效率很高,找畫的同時很快就查到了丁暉的地址,祝希堯決定親自去拜訪他。可是peter阻止了。
"老闆,您最好還是別去。"
"為什麼?"
"……"peter猶豫著沒吭聲。
"有什麼問題嗎?"祝希堯逼問。
"這個……"peter知道老闆的性格,想知道的就一定要知道,只得吞吞吐吐地道出原委,"我派去的人回來報告說,說丁律師和一位女士在一起……"
祝希堯覺得好笑,"這也奇怪嗎?他是男人,身邊當然會有女人。"
"可那位女士不是別人。"
"不是別人?"祝希堯立即警覺起來,"誰?"
祝希堯一路都繃著臉,在去見丁暉的路上。
peter說最好約到咖啡廳,他卻執意要去丁暉的家。在佛羅倫薩城區的一條很不起眼的小巷中,祝希堯找到了那棟矮矮的舊樓,米白色的外牆已經剝落,大門緊閉,二樓的陽臺上倒是風景不錯,種了很多花,有玫瑰、劍蘭、鬱金香等,鬱鬱蔥蔥,別有一番風情;只是有些意外,陽臺上的衣架上竟然晾著小孩的衣物,粉色的小裙子可愛地迎風飄著。丁暉有小孩?
"爸爸,爸爸……"旁邊突然傳來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
祝希堯扭頭一看,只見大門靠右的陰暗屋簷下坐著一個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扎著小辮,整齊的劉海下忽閃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粉嫩的小臉蛋圓鼓鼓的,白色荷葉裙下面露出藕段似的小腿,粉白粉白,這麼小就看出腿形很好,長大瞭如果不跳舞就真是糟蹋了。這孩子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望著門口的生人,嘴裡"爸爸"地叫著,不知道剛剛嚐了什麼美味的東西,津津有味地吸著手指頭。
抱著小女孩的是個金髮老婦,從衣裝上看應該是保姆,嘴裡嘰嘰咕咕,講的是義大利語,大意是要小女孩別吸手指頭,這樣做很沒有教養,很不衛生。可是她把小女孩的手拉下來,小女孩又伸進了嘴裡,如此反覆,老婦生氣了,不輕不重地掐了把小女孩的腿,孩子"哇"的一聲就哭出來。
什麼東西極輕柔地穿透了他。
一種莫名的悸動和不安夾雜著混亂和痛苦,突然襲來。
祝希堯怔怔的,好漂亮的小孩子,一雙眼睛漆黑如深潭。如果,如果幾個月前冷翠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沒有夭折,他長大了是不是也有這麼一雙漂亮的眼睛,這麼可愛的小臉?心,在肋骨後面隱隱地疼了一下……
peter也看到了那孩子,走過去蹲下來客氣地詢問老婦:"太太,請問這屋裡的主人在嗎?"
老婦用義大利語回答:"在,可您最好先別進去。"
"為什麼?"
老婦撇撇嘴,指了指樓上,"在吵架呢。"
祝希堯側耳傾聽,果然聽到屋內傳來爭吵聲,好似還很激烈。一聽就知道是誰的聲音,儘管是剋制著,仍然顯露出慣有的歇斯底里:"你今天不給我說明白,你就別想出這個門!"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是我一個親戚的小孩!"
"親戚?你當我是白痴啊,以前從未聽你說過你收養小孩,現在突然冒出個孩子,如果不是我聽到傳聞找來,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這孩子是誰的,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沒有必要給你交代!"
"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可以飛了,不用給我交代了。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把你扶上今天這個位置的,口口聲聲說愛我,竟然揹著我養孩子,別告訴我這孩子是她的,如果是,丁暉,我會殺了你!"
"……"
"老闆,我們要進去嗎?"peter問祝希堯。
祝希堯也沒回答,更沒敲門,臉繃得像石膏徑直推門大步走了進去。客廳的光線很暗,他一時很難適應。爭吵聲來自樓上。他摸索著朝樓梯走去。木樓梯踏上去咯吱直響,像是年代久遠,大白天樓上還亮著燈,因為樓上的光線更暗。靠近樓梯的這間房應該是會客室,爭吵中的兩人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
安娜的臉驀地煞白,木愣愣的,"希堯,你怎麼……"
丁暉也是驚得目瞪口呆,整張臉都僵了。
"怎麼,不歡迎嗎?"祝希堯冷著臉問,目光楔子一樣,慢慢釘進了丁暉的眼裡,集中了全部的精神,眉骨聳起,拉直了兩道濃眉。
"你找我……有事?"到底是律師出身,很快恢復鎮定。祝希堯上下打量他,衣著隨便,頭髮凌亂,鬍子拉碴的,跟前幾次見到他時的西裝革履大相徑庭。他很年輕,模樣俊朗,在盛氣凌人的祝希堯面前明顯地顯出緊張,很不自然地做了個"請"的姿勢,"有什麼事請到書房來談吧。"
"希堯……"旁邊的安娜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來看我的吧,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丟下不管的,我知道的……"
祝希堯斷然甩開她的手,"你太自作多情了,我是來找丁律師有事要談的,跟你沒關係!"說著轉過臉,對丁暉不冷不熱地點頭,"我們進去吧。"
像陡然間嗆了一口水。安娜死死地盯著兩人關上書房的門,足足有半分鐘說不出一句話,褐色的瞳孔急速地縮小又放大,放大又縮小,無地自容,倒退兩步。房間裡,什麼聲音也聽不到,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她把頭轉向牆上的一面大鏡子,絕望地凝視著自己的臉,她保養得很好,風韻猶存,甚至是風情萬種,可是剛剛走進去的那個男人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三十年了,她將自己全部的青春都押在了他的身上。得不到他的愛,就毀他的愛,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結果……他還是沒有施捨一分一毫的愛給她。也試圖從別人的身上獲取愛,可是那樣的愛不是她想要的,想要的永遠不屬於她,
此刻她雙手低垂,呆滯地望著書房那扇紅木門,裡面傳來低低的談話聲,想象著他剛才冷酷的面孔,她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她蹣跚著下樓走回客廳,縮在沙發裡,企圖擠出一陣號啕大哭,可她沒法讓自己哭出來,只是抱著厚厚的靠墊死命咬自己的下唇。她不想如此的,她才四十四歲,從前的種種努力難道從此放棄,就此溺死在他心裡嗎?他可以恨她可以怨她,可不該這麼對她啊。她不是一個下賤女人,在任何時候任何人面前都不是。他該知道這麼多年,她為他付出了所有,卻連一個溫暖的擁抱也沒有得到,她的心怎能不瘋狂,又如何接受得了他擁有別的女人?
可是,祝希堯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一直到走出大門。
那個小女孩還在門口,沒有再哭了,在地上爬著玩,咯咯地笑。祝希堯走到她身邊,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問站在門口送客的丁暉:"這是你的孩子嗎?很可愛……"
丁暉搖搖頭,"是我一個親戚的,她父母雙亡,我帶過來收養。"
他表情鎮定,看不出什麼端倪。
祝希堯站起身點頭,"就憑這個孩子,我相信你的話,我再通過其他的途徑找冷翠吧。"說著又把目光投向屋內,如釋重負般長吁一口氣,"如果你真愛她,就善待她吧,你們不該瞞著我,她早該解脫自己了的。"
可是走出小巷,上了停在路邊的賓士,他卻馬上換了副面孔,冷酷地對peter說:"給我查,看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還有那個丁暉的底細,都給我查清楚!我不在乎她跟誰在一起,但我在乎她是否聯合別人來對付我身邊的人,包括碧昂的那些畫,就憑安娜一個人是不可能輕易到手又出手的。"
"是,我馬上去查。"
peter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那丁律師告訴你冷翠小姐的下落了嗎?"
"沒有,他只說兩個月前在威尼斯見過一次冷翠。"
"他說的話可靠嗎?"
"不像在撒謊。"
"那我們去威尼斯?"
"不,不,我們不去威尼斯……"
"為什麼?"
"丁暉告訴我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什麼線索?"
"……巴黎。"
4
"我們去巴黎找翠翠吧,好不好?"
晚餐後,紫凝在聖馬可廣場上散步時跟文弘毅說。
文弘毅正對著聖馬可大教堂站著,雙手抱胸,手指夾著支菸,仰望蒼穹答非所問:"上帝真的無處不在嗎?如果是,為什麼他不能聽到每個人的禱告?如果他聽不到,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信上帝?原來……上帝只是存在於人們的想象中的,就比如愛情,想象的永遠比現實美好,想象中人人可以擁有心上人,可是現實中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又有幾個?所以,愛情和上帝一樣,是最不可信的,即便是精神上的全部寄託,不能給你帶來希望,又何必去信它?"
紫凝一臉的惘然。許久才喃喃地說:"真正的上帝,其實就是自己愛著的人,如果他也愛你,那他就跟上帝一樣無處不在,無論你躲在世界哪個角落,都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注視著你,連呼吸的空氣也都是他給予的,你根本就是為他呼吸!可是,通常愛著的人未必懂你,即便他是上帝,他的目光也未必注視著你,即便他就在你身邊,也未必聽得見你的禱告和心聲……"
文弘毅側臉看著她,久久無語。
她也看著他,陣陣無法化解的哀傷在她心裡瀰漫著,她看到了彼此巨大的鴻溝。這樣的障礙其實從一開始就存在,兩個月來的朝夕相處,她唯一看清的是,她飛越大洋來義大利原來就是為了見他,自從半年前他回義大利,她在國內的每一天日子都不好受,他的每一聲嘆息、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微笑都成為她心底最遙遠的牽掛,而當她藉著護送冷翠母親之名來到義大利後,她狂熱的心反而逐漸冷卻,此刻聽到他的自語,忽然就明白,他們中間始終有大山、海洋,千山萬水阻隔著,因為……她不是他的上帝,主宰不了他的心,也牽引不了他的視線,永無可能。
"聽冷翠說過,這附近有座嘆息橋很有名,你好像沒有帶我去過。"她迴避他的目光,岔開話題,仰著一張可人的小臉央求他,"今天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他一怔,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笑了笑,點頭,"可以,當然可以,我這就帶你去,就在附近。"
剛剛過傍晚,她看著他的笑容,竟彷彿有黃昏的味道。
而無數次聽冷翠提到過的那座橋其實很普通,短短的一截廊橋架在水巷上,即便有燈光打在上面,也還是毫不起眼。紫凝從總督府走到橋上,望著橋那頭的監獄,透過封閉式的小窗看看河面,感覺如此平淡,遠沒有她想象的神秘離奇。
文弘毅給她介紹:"剛才我們過來的地方是總督府,你看,那邊連著的就是從前關死囚的監獄,那時候每當宣判後,囚犯們都要經過這座廊橋走向對面的監獄行刑,他們只能透過這樣的小窗最後看看外面的世界,心生懊悔,忍不住留下陣陣嘆息,嘆息橋由此得名……"
"傳說,每到黃昏的時候,相愛的戀人們在橋上擁吻就可以天長地久,"紫凝接過他的話自顧說了起來,"明知道這只是個傳說,可每天還是有世界各地的戀人來此相會,擁抱親吻,據說有緣的人才可以在此見到心愛的人,因為黃昏那麼短暫,晚一點早一點都不行,哪怕是錯過了一秒,也有可能錯過一生……"
文弘毅長久地注視著紫凝,看上去,他的思緒又漸漸遠去,一定是在想他想等人……他錯過了,他真的是錯過了!那天見冷翠被祝希堯牽著從橋上走下來,他就知道,不是她沒有給他機會,而是上帝不肯給。過去了,他和她的太陽已經下山。
而眼前的這個女孩淚光閃閃,像看天上的月亮一樣看著他說,"我知道,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但是我仍然有一顆堅定的心,我會在這橋上等你,也許一輩子也等不到你,但等待卻是人生最美好的一道風景,等待就意味著希望。愛一個人沒有錯,所以不要勸我放棄希望,你可以不愛我,但你無法阻止我愛你,我的愛,跟你沒有關係……"
"紫凝,不是我不給你愛,是我所有的愛已經給了別人,一分一毫也沒有多的了,"文弘毅按住她的肩膀,認真而急切,竭力讓自己表達得清楚些,"你是個好女孩,完美得難以置信,但我沒有資格擁有你,因為我沒有一顆純淨的心來對你,別等我,千萬別等,冷翠的姐姐碧昂也是這樣在橋上等祝希堯,等了十年,結果等到的是一個悲劇,不,不,紫凝,這麼好的你應該遠離悲劇……"
"可是,你為什麼還要在橋上等冷翠呢?我是說你的心在這等著她,你明知道她愛著別人,難道你不就怕重蹈碧昂的悲劇嗎?"紫凝帶著哭腔,一針見血。
一句話讓文弘毅顯了原型。她的話強烈地刺激了他,讓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混亂,如地震如海嘯,無處藏身。他心慌意亂,手心冒出了汗,惶惶然地說,"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可能會是個悲劇,才不想你也陷進來……"
"你懦弱!"紫凝揮舞著雙手叫。
她仰起臉看著他,表情像一朵乾旱枯萎的小花,期盼著從天而降的甘霖,但她知道,這是惘然,她是註定要留在這無雨乾旱的季節裡。她壓抑住哭聲,咬緊下唇,下了很大的決心般,最後拿眼光在文弘毅的臉上畫了一個無奈又堅決的句號。
"你一個人在這等吧。"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跑,她再也無法在這個男人面前多停留一刻,如果她是一艘船,她已經在他眼皮底下沉沒了,而他絲毫沒有表現出想拉她出水的意思,那麼還等什麼,趕緊消失在他面前吧,這屈辱足以銘記一生!
"紫凝!……"文弘毅在後面追著喊。
她沒有回頭,淚流滿面地狂奔。所有的嚮往都隨淚而飛,撒落一地心碎,她就如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這麼多年,還是找不到點亮回家路的那盞燈……天已經黑了,總督府門口的階梯很暗,她還沒看清就跟一個人撞上,當即跌倒在地,短裙下的膝蓋擦破了皮,頓時鮮血淋漓。
"小姐,你怎麼了?"一雙大手將她從地上扶起。
她疼得一陣戰慄,仰起臉氣憤地大罵,"你沒長眼睛啊!走路不看著……"可是她罵不下去了,因為燈光下的那張儒雅溫和的臉好熟悉啊,在哪見過?
"你是方小姐?紫凝?"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她。
"你是……"
"我是唐臨風啊,兩個月前我們見過面的。"
文弘毅這個時候已經跑出來了,見狀連忙去拉紫凝,"怎麼了,紫凝,怎麼摔著了?"然後他看到了一臉殷勤的唐臨風,立即大喝,"喂,你幹什麼,怎麼把她撞成這樣了?"
"臭小子,我還要問你呢,你怎麼傷紫凝的心了,讓她哭著跑出來。"唐臨風呵呵地笑,一邊掏出手帕溫柔地擦紫凝膝蓋上的血,一邊關切地問,"很疼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不去,我不去醫院!"紫凝抗拒地搖著頭,淚水凝結在睫毛上,好一張梨花帶雨的清麗面孔。
唐臨風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怎麼了?很傷心嗎?別理這小子,他就該千刀萬剮的,回頭我來教訓他……"
"你才千刀萬剮呢!"文弘毅捶了他一拳,"說,你怎麼出現在這?"
唐臨風連連嘆氣:"唉,還能怎麼著呢,朋友約我來橋上見面,我臨時有事給耽誤了,完了,我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三百朵玫瑰?"文弘毅明察秋毫。
唐臨風一臉懊喪地看著文弘毅和紫凝,"是啊,她約我來這見面,說如果我能趕在落日時分來橋上見她,她就回到我身邊,上帝啊,我可是從土耳其趕過來的,恨不得長翅膀飛過來,還是錯過了……"
文弘毅有一瞬間的失神。看看唐臨風,又看看紫凝,臉上觸電一樣,嘴角痙攣地牽出一個苦笑:"錯過又如何呢?也許今天的結束,會是明天的開始……"說著他直直地望著紫凝,目光燈一樣的漸漸將她照得通明,"你剛才跟我說的那個傳說還漏了一句,不光是黃昏在嘆息橋上擁吻的戀人可以天長地久,在橋上相遇的人,也是上帝賜予的緣分,你會相信的。"
正說著,手機急促地響起來。
文弘毅掏出手機看號碼,臉上立即露出狂喜的表情。冷翠!
他一下就興奮得忘乎所以,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彷彿愛情突然降臨身邊,伸手拿過來就是,一眨眼就成……
紫凝愣愣地看著他,無語。
文弘毅沒注意到她的無助和淒涼,連珠炮似的問冷翠,"翠翠,是你嗎?你還在巴黎嗎?為什麼一直電話不通,你怎麼樣了啊你……"
"弘毅,弘毅……"電話那邊傳來冷翠淒厲的哭聲。
"怎麼了,翠翠,出什麼事了?"文弘毅立即被嚇到,拿著手機整張臉都僵住了,"到底出什麼事了,翠翠,你別哭啊,有事慢慢說……"
紫凝和唐臨風也面面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空氣陡然變得窒息起來。冷翠嗓子都是嘶啞的,顯然哭了很久。文弘毅完全亂了方寸,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聽到冷翠在電話裡絕望地哭:"弘毅,我媽不見了,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