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等一等熬一熬,總能等到救援的。
兩人途經洗手間,溫瑜禮見到洗手間的門緊閉,知曉裡面肯定還未被煙霧佔據。他毫不遲疑地迅速扶著洛檸進去,抬腳關上門,擋住外面的濃煙。
他先將洛檸平躺著放在地上,這才開始去嘗試著擰水龍頭。
沒水沒水沒水!
溫瑜禮一晃眼,便看到了角落裡的水桶,裡面還有一些水,於是他不假思索地提起它走向洛檸,將她渾身上下澆溼。
等到做完這一切,溫瑜禮剛要給自己已經快被大火烤乾的衣褲上澆點水,整個人卻控制不住地一歪,跌坐在洛檸身邊。
痛意從頭部鋪天蓋地地襲來。
他這才恍然大悟一般伸手往頭上一摸。
結果,竟摸出了一塊帶著血的碎玻璃。
溫瑜禮扯了扯嘴角,突然有點想笑。
屋漏偏逢連夜雨,果真是禍不單行啊。
陷入昏迷前,他顫抖著手摸出了褲兜裡的手機,撐著最後一絲意志竭盡全力調出一首歌曲,以最大的音量迴圈播放。
「檸寶,你不是一直都很疑惑我為什么非你不可嗎?如果這一次我們能死裡逃生,你再問我的時候,我絕對將一切真相都告訴你。」
溫瑜禮的呼吸越發急促,沉痛地看了一眼閉著眼的洛檸,出口的聲音沙啞低沉。
那一眼,似要將她永遠刻入腦海。
隨後,他再也支撐不住,合上了雙眼。
手機從脫力的手上滑落而下。
兩天後。
洛檸幽幽醒轉時,立刻聽見一道驚喜的聲音。
「醒了醒了!洛叔洛姨,檸寶她醒了!」沈絲玫激動地擠到病床前緊盯著她,隨即又似想起了什么,按了按床頭鈴。
洛母和洛父一起上前:「檸寶,快告訴爸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哪裡疼?」
洛檸卻只是望著他們,目光搜尋了一圈,略顯乾澀的唇動了動:「溫瑜禮呢?他在哪兒?」
十分鐘後,她獨自出現在隔壁病房門口。
透過房門的透明玻璃,她只瞧見病床上的人正靜靜地躺著。看得見的是腦袋上纏著紗布,至於看不見的部位,也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傷口。
她就這么靜靜地站著,有些害怕,又似乎是在逃避著什么,甚至都不敢去擰門把手。
倏地,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正要往外走的溫母冷不丁見到了門口杵著的穿著病號服的人,被嚇了一跳。等到看清楚是洛檸之後,溫母忙上前扶上她的手,又仔仔細細地打量她:「檸檸,你終於醒了?」
溫母對待她的態度,完全就不像對陌生人,顯然溫母在她昏迷期間經常去看她。
洛檸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病床邊的動靜。循聲望去,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竟迫不及待地拔掉了手上的針頭,疾步走到了她眼前。
「你怎么過來了?身體好些了嗎?醫生檢查過後怎么說?說你能夠下床了?確定沒有後遺症?」
向來在她面前西裝革履、保持著良好姿態的男人,如今穿上了病號服,而且頭上還纏著一層紗布,一見到她就焦急地詢問她的情況。
洛檸原本懸著的心,倏地落了地。
「你……你沒事了?我以為你……」
「他身體結實著呢,能有什么事?」還是溫母先開了口,挽著洛檸的手往病房裡走,「當時你倆一起被送往醫院,醫生正給他處理傷口呢,他就問‘我媳婦兒呢’。我和他爸將你倆安置在了同一間病房,他麻醉藥效一過就非得守著你醒。他還是個傷患呢,這么下去可不行,我就讓醫生給他打了一針,讓他睡了過去,然後臨時安排病房,將他挪到了你隔壁。這兩天我一直拘著他,每天規定他只能過去看你一個小時。這不,我剛讓他躺床上睡一覺,一聽到你來了他就醒了。」
聽溫母這樣說,洛檸才意識到溫瑜禮的身體底子確實好,他在受傷的情況下,居然比她醒得還要早。
「阿姨,他還在打針,得讓護士過來處理下。」
溫母經她一提醒,忙去按了鈴。
很快,護士便過來重新給溫瑜禮紮了針,叮囑他不要再隨意亂拔針頭後就離開了。
溫瑜禮躺靠在床上,非常熱情地邀請道:「你也到床上來,才剛剛醒,你也不知道多注意休息。」
這個要求,明明非常不要臉,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又格外正經。
洛檸有些哭笑不得,在溫母面前他就不知道收斂些?
「我沒事,身上也沒受傷,醫生說我只是吸入太多有毒氣體,養養就好,其餘沒什么問題。」
言外之意,是她不願意陪他一起在病床上躺著。
「媽,您之前不是還說要給我爸送飯去?」
兒子突然來了這么一句,溫母哪會聽不出來他這是急著趕人,打算和女友單獨相處。
她也就不當這電燈泡了。
「你爸這個老學究哪需要我專程給他送飯過去,他看著實驗室裡那一堆東西估計就看飽了。」溫母開了一句玩笑,又忍不住叮囑,「檸檸才剛醒過來,你別太累著她了,我先到隔壁去和親家說說話。你倆既然都沒事了,這婚事也該敲定下來了。」
病房門被關上,只有兩個人的房間顯得格外靜謐。
洛檸保持著瞠目結舌的狀態,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回魂了。」溫瑜禮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她才如夢初醒:「我昏迷的這兩天,是不是錯過了什么?你爸媽和我爸媽已經正式見過了?還相談甚歡?」她可沒忘記剛剛溫母連「親家」都喊上了。
「如你所想。」溫瑜禮倒是沒有賣關子,三言兩語將兩家父母見面的情況說了說,末了握著她的手催促道,「躺下來陪我睡會兒。」
「你躺著,我坐在這兒陪你。」
「我可捨不得自己未來媳婦兒坐冷板凳。」
洛檸:「……」
天大地大,傷患最大。
拗不過他,洛檸只得妥協,脫了鞋子上了床。
溫瑜禮原本是靠坐著的姿勢,見她躺了下來,他也順勢和她一起枕在了枕頭上。
小小一個枕頭,兩人各自佔據了一邊。
「你的手還打著針呢,別亂動。」洛檸眼見他打算側躺給她騰地方,忙阻止了他。
「如果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方便我看著你。」
病房內開著空調,溫度維持在26c。
溫瑜禮維持著打針的手不動,另一隻手則將身上的被子往洛檸那邊蓋了蓋。做完這一切,他就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與她四目相對。
只要再貼近幾分,甚至都能夠貼上彼此的唇。
洛檸下意識地想要閃躲:「你……你別靠太近。」
「我們都是死裡逃生的人,你還不准我好好看看你?」
他這么一說,洛檸瞬間就歇了逃離的心思,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過來這邊的本意。
「你究竟傷得怎樣了?真的像阿姨說的那樣沒事嗎?會不會有什么腦震盪之類的後遺症?你的腦袋……」
「都是一些小傷,你別太在意。」溫瑜禮忙輕聲安撫。
他除了腦袋上被碎玻璃紮了的地方縫了幾針,其餘的基本都是玻璃劃傷、輕微燒傷的傷口,已經打過破傷風針,他並不放在眼裡。
洛檸瞧著他纏著紗布的腦袋,眸色有些黯然:「其實你當時不用拼死護著我。」
溫瑜禮伸手揉了揉她的發:「不護著你,讓你像我一樣在腦袋上縫幾針,纏上幾圈紗布?如果我這個男友這么不稱職,估計也該下崗了。」
原來他一直在意的是自己的男友之位保不保得住。
洛檸心神一動,已經飛快地回應道:「放心吧,我可不會那么不人道。我不僅不讓你下崗,還讓你升職加薪。」
「聽上去似乎不錯,不過我什么時候能正式升職?升職之後有沒有什么特殊福利?」
越問,他就離她越近,到最後兩人的唇直接碰到了一起。
兩人唇瓣相貼,他再也無所顧忌,將人狠狠吻住。
這個發狂的深吻,似在慶祝自己的珍寶失而復得,又似在慶祝此後餘生都能得她相伴。
等到一吻終了,溫瑜禮那隻尚還自由的手已經將人緊緊地箍在了懷裡。
「我們是怎么獲救的?」輕輕喘息著,洛檸窩在他懷裡問道。
「應該是進來搜救的消防人員循著手機音樂聲找到了洗手間。」對於這一點,溫瑜禮也是聽自己的父母說的。
猛然間想起了什么,他神色一緊,格外嚴肅道:「在火災現場,為什么我趕回去找你的時候,你手上用來捂住口鼻的溼帕子不見蹤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