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火勢得不到及時有效的控制,原本只是集中在三樓的大火,此刻濃煙密佈,已經影響到了周邊的其他商鋪。
當機立斷背上消防裝置下車的消防員們,一路奔跑著朝這邊趕來。
「裡面還有人嗎?」人未至,聲先至。
瞭解情況的人立刻道:「有有有,還有人被困在裡面!」
「火是從三樓燒起來的!一樓的人都逃出來了,二樓應該還有人,三樓被困的人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他還被困在裡面!」
……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消防人員根據群眾提供的訊息,一方面迅速展開滅火和救援工作,另一方面迅速組織群眾離開火災區域,退到安全區域。
然而消防車沒開進來,部分裝置根本就無法使用,給滅火和高層救援行動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遠處,有人扛著攝像機趕了過來。
沈絲玫手裡拿著話筒,後面的攝像師全程跟拍。
「現在是上午11點49分,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位於萬川路39號的暖春家人餐廳。大家可以看到目前大火已經蔓延開來,火勢迅猛,消防人員正在展開緊急撲救工作。」
雖然她的臉上化著淡妝,但因為火急火燎地趕來,妝容已經有些花,臉上也滿是細密的汗。而她身後,是滾滾濃煙。
「據現場逃生的人員反映,火災發生時他們正在用餐,大火應該是從三樓開始著的,進而波及了樓下。目前仍然有人被困在餐廳內。」沈絲玫示意攝像師給正在參與救援的消防員一個鏡頭,「我們可以發現,由於消防車開不進來,能動用的消防裝置有限,救援工作進行得無比艱難。」
鏡頭一轉,她已經面向了消防應急通道的方向。
「大家可以從我身後的畫面看到,這邊原本有消防應急通道供消防車通行,卻因為路面停車位有限,該應急通道被兩輛私家車佔據。如今車主依舊沒有出現,消防車只能停在原地。所有能夠移動的消防裝置,都是消防員用身體背過來的,極大地減緩了救援的速度,也加大了救援的難度。」
……
身為霧州市電視臺的記者,沈絲玫負責社會新聞的採訪報道時,總是會奮不顧身地衝在前面。與此同時,她還是一名「跑口記者」,屢次衝在消防第一線。業內都知道她這位女將擅「跑」又擅「刨」,對她讚譽有加。
報道中途,她視線一轉,恰巧瞥見了人群中雙手合十的洛母。洛母雙眼緊巴巴地望著火海出口的方向,神情焦急渴望,彷彿在等待著什么。
沈絲玫的心一沉,立刻朝她走了過去。
火場內。
溫瑜禮用溼透的襯衫衣角捂住口鼻,呼吸有些不穩,一路往二樓而去。與從樓上逃下來的人擦肩而過時,他總會下意識眯起已經有些睜不開的眼仔細辨認對方,發現不是洛檸之後,就繼續往樓上跑。
終於到達二樓樓道。
能逃生的人其實都已經逃得差不多了。
煙霧繚繞,樓內的能見度很低。大火已經從三樓流竄下來,處處都是灼熱的氣浪。
「轟」的一聲,是幾米外的地板塌陷的聲音。
無法大聲呼喊,溫瑜禮只能一步步摸索著、觀察著往前走路。
沒有!
沒有!
沒有!
他根據之前逃生時記下的路線從原路去找她,卻到處都沒找到她的人影。
不,人呢?
人呢?
他記得她之前去包廂敲門了,難不成是在某一間包廂內?
思及此,他不假思索地開始在一間間包廂內查詢起來。
也不知道找了第幾間,他終於瞧見了包廂內倒在地上的人。他摸索著靠近,蹲下身,就瞧見了已經不省人事的洛檸。
「檸寶,醒醒!」
濃煙繚繞,洛檸靜靜地倒在地上,似乎是因為吸入了濃煙中太多的粉塵和可溶性毒氣而導致了昏迷。他銳利的眸一掃,卻沒看到她原本用來捂鼻的溼帕子。
他不敢遲疑,立馬俯身給她做人工呼吸。
也不知過了多久,洛檸發出一聲輕咳,難受地睜開了眼。
「溫……溫瑜禮?」她的口齒有些不清。
「是我。」溫瑜禮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隨即脫下了身上的溼襯衫捂住彼此的口鼻,「別擔心,阿姨沒事,已經在外面了,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不是讓你先走嗎,你怎么又回來了……」她蹙著眉擔憂地埋怨。
「還不是你太不讓人省心了?」
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情調侃她。
洛檸有心想要不滿地撇撇唇,眼睛卻越來越睜不開了,她只能靠著殘存的意志勉強讓自己不暈過去。
「溫瑜禮,我感覺此刻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這樣下去不行,我只會成為你的負擔。」她咕噥著,聲音極輕極輕。
「你不用開口說話,仔細聽我說。」溫瑜禮的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架了起來,「你目前沒有力氣,我們想要匍匐著逃出去難度太大。我就這樣架著你,我們儘量壓低身高。你如果還有力氣,務必將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腳上。只要你多使一分力,我就多一分把握讓我們兩個一起逃出去。」
「好。」簡單的一聲應答,似乎用盡了洛檸所有的力氣。
她被他架著,兩人貓著腰格外艱難地往外走。
溫瑜禮另一隻手還緊緊地抓著溼襯衫,護住兩人的口鼻。
「轟」的一聲,頭頂的樓板在他們身後崩塌掉落。若是他剛剛稍慢一步,兩人必定都被砸中。
大火在樓道里藉著風勢迅速灼燒蔓延,他甚至感受到皮膚都在發燙。
喘息聲越發急促。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每走一步,都幾乎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溫瑜禮的步伐慢了下來,腦袋有些發暈。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去。
一旦倒下去,兩人都將沒有生還可能。
他這一生總共只有兩次狼狽的時刻。
一次是現在,身處火海,面對即將吞噬自己生命的大火。
另一次,同樣身處火海,面對一條被堵住的逃生通道。
兩次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的身邊,都有一個她。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他來救她。
而另一次,是她來救的他。
溫瑜禮將滑下去的洛檸重新往上提了提,更緊地箍住了她的腋下,不讓她倒下。由於彎腰行走,兩人行進得格外艱難。
路最終走到了,安全通道近在咫尺,生門近在眼前!
然而始料未及的事還是發生了。
在他根本沒來得及架著洛檸進入安全通道前,門梁塌了下來!樓上的火燒穿了地板,一應器物直接掉到了二樓,著火的器物就這樣將通道門給堵住了!
若只有他一個人,或許他可以拼一拼,冒著被重度燒傷的危險一鼓作氣,衝過這片火海。
可帶著洛檸,他怕傷著她,更怕上面還會有其他東西砸下來。
他略一踟躕,通道門徹底淪陷,濃煙快速湧入。
兩人已然再也沒有機會闖過去!
「該死的!」低罵一聲,溫瑜禮繼續架著洛檸,不顧一切地掉轉方向。既然逃生的唯一一道門已經被擋住,那就只能先儘量待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緊閉房門,等待消防人員的救援。
大部分包廂門都是開啟狀態,裡面被濃煙佔據,所以只能放棄。
「嘩啦!」
「砰——」
一側的窗玻璃經受不住高溫,「噼裡啪啦」地崩裂開來。
溫瑜禮不假思索地用身體擋住洛檸。
不過瞬間,溫瑜禮光著的上半身就已經被玻璃劃出一道道血口子。密密麻麻的疼傳來,他渾不在意地將滑下去的洛檸往上提了提,繼續架著人往前走。
二樓到一樓的高度並不算高,跳下去的話不至於摔死,但下面的玻璃碎碴太多,誰都不知道這一跳下去是會摔成殘廢,還是會直接被鋼筋玻璃之類的刺穿身體。
他的身邊有洛檸,他不可能採取這種賭命的逃生方式。
他再次進火場前,已經看到消防車到了。雖然開不進來,但消防人員絕對會下車先趕來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