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旭明搬進他現在的辦公室這幾個月中,有一半時間是在出差,另一半時間則是處理各種大大小小的麻煩事。他過去在基金公司工作時,覺得自己的抗壓能力已經很強了,可當自己創業後,發現這方面的能力還需要再升級一下。此時,他坐在辦公室的休息區,面前的郭俊輝和王紹培都是一臉嚴肅。
「我讓朋友稍微打聽了下,證監會那邊是接到了實名舉報。但據說提交的證據很難核實,所以現在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動作。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非常靈通。」郭俊輝昨晚接到章旭明的電話後,緊急聯絡了幾個業內說得上話的朋友,經過幾方面核實,發現的確有人在偷偷搞鬼。但這事發生才2天時間,章旭明才從泰國回來竟然當晚就收到風聲,這訊息網不免也有些太神通廣大了些。
「證據?哪來的證據?這年頭,捕風捉影的事情太多了,所謂的實名舉報,也不過是想在這個專案上會時噁心一下我們而已。」章旭明有意迴避郭俊輝最後那個問題。
章旭明這番話像是說盡了王紹培心裡,他也憤憤不平地抱怨:「那個叫什麼豆豆的記者現在天天給我們證券部大電話,隔天發一次採訪提綱。我讓我們公關部找過這個報紙的主編合作,高層搞定了,可這個豆豆自己還是不依不饒的,報紙登不了,就開始髮長微博,到我們股吧裡去鬧,就是盯死我們不放。公關部那邊建議採取冷處理,可這個王八蛋不知道從哪搞來我的手機號,三天兩頭用不同的手機號打電話,我現在是陌生號碼都不敢接了,你說煩不煩?」王紹培做了多年的集團老總,大風大浪見過不少,說起話來氣勢逼人。早年他作為幹部被派到公司,當時這還是個看上去岌岌可危的國企,他上臺大舉創新,次年實現盈利,到後來股改上市,公司內部一直紛爭不斷。可上市後由他掌舵的這十幾年,卻也一直是有驚無險。
可近期各種麻煩一股腦全冒出來,其他股東、投資人天天的問他情況,大的財經媒體不厭其煩地想從他這套點最新訊息,再加上這狗皮膏藥似的記者豆豆,他竟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這個叫豆豆的記者我已經找人去查了,本名叫陳蘊偉,我在查他和老陳那邊到底什麼關係。」王紹培咬牙切齒地說。
「我有個想法,和你們商量商量。」章旭明說。
而李思霖這邊也一直在忙,先花了大半天處理了前三天積攢下來的工作,下午則是跟各個部門開會,瞭解專案的進度,期間還抽了一個小時時間,見了肖佳宥引薦的兩個投資者。
即將到下班時間,她去茶水間時順便看了看章旭明的辦公室,依然緊閉著門。今天一整天都沒見他出來,幾個人一直在辦公室裡開會,午飯也是叫的外賣送進去。
也不知道進展如何,她有點擔心,但又不能因為自己的沒安全感,而打亂他們現在的工作步驟。她把桌上散亂的檔案收拾整齊,關掉電腦。她想到一會還要去見李迪的媽媽,還得強打起精神來。
李迪媽媽的名字叫吳美娟,據說祖籍在湖北。19歲隻身到溪鎮打工,長得嬌豔欲滴,被李迪的父親李敏軍一眼相中,之後窮追不捨。當時的李敏軍還只是個小老闆,比吳美娟大了近十歲,在街邊有個門面賣點日用品。兩人結婚後,李敏軍對吳美娟言聽計從,家中大小事務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們從小小的店老闆逐漸成為溪鎮最大的工廠主之一,可以說功勞的一大半,都得歸功於吳美娟的獨到眼光和商業天分。
李思霖把車停在酒店門口,看吳美娟緩緩從大堂走出來。她比5年前稍微發福了一些,但依然精神抖擻,穿著一身珍珠灰的套裙,戴一串粉色珍珠項鍊,一頭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這是她那個年代的人出遠門的派頭,充分表達了對這個大城市的敬意。
李思霖下車,站在副駕的位置旁邊等她。吳美娟一看到李思霖,馬上小碎步跑過來,親切地握著她的手:「思霖,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她邊說邊打量著李思霖靠著的這輛銀色賓士:「這是你的車?」
「公司為了方便我跑業務給配的,阿姨請上車。」李思霖幫她開啟車門,吳美娟很受用,笑眯眯的坐進副駕,對李思霖讚不絕口。
「阿姨,您有什麼想吃的?」
「誒喲,我怕你工作忙忘和你說了,下午我給迪迪打了電話,他晚上已經安排好吃飯的地方了,我和他說了你也會來,把他給高興壞了!他給我發了個定位,我也不會看,你看看遠不遠?」她把手機遞給李思霖。
李思霖根據定位找到了李迪的訂的飯店,停好車走進訂好的包間。一開門,看見李迪正在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噼裡啪啦地敲打。好一陣子才意識到思霖她們進門了,趕緊才把電腦收起來,招呼她們坐。
「媽,你怎麼來也不提前說一聲,跑去麻煩思霖做什麼?」李迪和他媽媽說話的語氣,和多年前幾乎一模一樣,李思霖心中暗暗笑了。
「我和你提前說了多少次呀,你都不讓我來。現在我管不了你回不回家,你倒還管起我能不能來這裡了啊?思霖,你看他,一見我就是這個語氣。」吳美娟拉李思霖評理,語氣裡盡是委屈。
他們母子間的拌嘴,李思霖可不願被捲進去,她只能笑笑,翻選單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