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漸離可沒注意到兩個男生間的小動作,正忙著朝高陵做鬼臉,毫不在乎他對著她握起拳頭、拇指向下,做出一個鄙視的動作。
幾個人在山坡上聊了一會兒,高陵伸了個懶腰,「星,我們再去騎馬好嗎?」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打死北星璇也不跟他去騎馬啊!
「高陵,我和你一起去!」藍朵自告奮勇地說。
「呃,那個……哎喲,我突然肚子有點不舒服,我看這會兒恐怕不適合劇烈運動!」
騰源伊笑了起來,「離離,我們一起去釣魚好不好?一會午餐的時候可以煮魚湯喝!」
「好呀!」衣漸離當然贊成。
「來,我們一起乘馬回農莊拿漁具!」他伸手來拉她。
衣漸離不自然地手一縮,對騰源伊,她就是做不到像對北星璇那樣自在。她回過頭看看北星璇,想讓他騎馬帶自己回去。
北星璇躺在草地上,嘴裡咬著一棵草,看也不看這邊。
「這個……好吧!」衣漸離只得答應,騰源伊想扶她乘在馬前,她趕緊笑笑,「我這次坐在你後面,我現在乘馬有些經驗了。」
「後面不安全哦!」騰源伊說。
「她是想吃你的豆腐!」藍朵突然叫了起來,「在後面她可以隨便動手動腳……」
老天做證!衣漸離拍拍額頭,這次她可真沒有動過這個念頭。她狠狠地瞪了藍朵一眼,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背。
騰源伊拉過她的小手,環在自己的腰上,「抓緊我,不然會摔下來!」
「知道了!」衣漸離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依言抓緊。
騰源伊策馬飛去。
兩人一騎奔出幾百米,身邊突然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是北星璇騎著黑色的馬老大超越了他們,然後倏然躥到他們的馬前,停下。
眼見兩匹馬幾乎撞在一起,騰源伊急忙勒住自己的坐騎。他的馬一聲長嘶,兩條前腿高高地揚起,幾乎直立起來。
騰源伊騎術甚佳,兩腿緊緊夾住馬腹,極力地穩住自己的身子。
衣漸離可沒這么好運,直接從馬後背被扔到地上,「咕咚咕咚」滾遠,「啊喲~~~」摔得她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星光燦爛。
騰源伊急忙跳下馬,扶起衣漸離,「離離,你怎么樣?摔壞沒?」
「我……可能腦震盪了……」衣漸離有氣沒力地說。北星璇幹嗎啦!當這是賽馬大會嗎?還是學人家《頭文字d》,騎著馬兒玩飄移?拜託,不要連累到無辜弱小的我好不好!
「星少,你幹什么!這樣很危險的知不知道!」騰源伊的聲音裡微有了怒氣。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對北星璇動怒——為什么會這樣?他不是一直很護他讓著他的嗎?難道是……因為摔到衣漸離?
北星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突然俯下身子,將正坐在地上叫苦不迭的衣漸離抓了起來,打橫放在身前的馬背上,然後不顧她的哇哇大叫,揚鞭催馬,絕塵而去。
騰源伊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沉默數秒,他縱身躍上馬背,雙腿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不需要挑戰,不需要裁判,兩個男生在紫星湖畔開始了一場無言的騎馬較量,也許他們誰也說不清為什么要這樣做,但是,這一刻,兩個一向感情十分好的人竟然在心裡起了一較高下的念頭,誰也不願意輸給對方。
北星璇和騰源伊飆馬,可害苦了衣漸離。她是臉朝下像口袋一樣被「擱」在馬背上,馬蹄飛奔時濺起的泥土弄得她一頭一臉,五臟六腑被顛得攪成一團,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蒼天啊!大地啊!老爸啊!快來救你苦命的女兒吧!
高陵和藍朵回到農舍的時候,發現北星璇和騰源伊已經一臉平靜地在整理漁具了,而衣漸離卻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抱著肚子呻吟——她「暈」馬了!
高陵上來幫忙,「星,你一個女孩子,這種粗活讓我來幹好了!」回頭瞪衣漸離一眼,「你,過來,把這些蚯蚓裝到小盒子裡面去。」
「我也是女孩子,為什么就要幹粗活?而且還是弄蟲子!」衣漸離不服氣地問。
「你是女孩子?我可沒看出來!瞧你那模樣,和土地爺似的!」
衣漸離瞪瞪眼睛,「你……哼!裝蟲子就裝蟲子!你以為我會怕啊!」她滿不在乎地從蚯蚓堆裡拈出一條最大的,順手就塞進高陵的領子裡。
「嗚哇!」高陵一蹦三尺高,慘叫起來驚天動地,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些肉麻麻的小蟲子,連蹦帶跳地抖衣服。
「哈哈哈!」衣漸離抓到他的弱點,大笑著端著一盆的蚯蚓向高陵追去。高陵頓時魂飛魄散,滿場飛逃。
「哎喲!哎喲!」衣漸離都樂岔氣了,終於放慢了腳步,一隻手揉著胸口,不住地喘氣。
「噁心鬼,我跟你沒完!」高陵遠遠地對著她吼。
衣漸離笑嘻嘻地抓起一把蚯蚓,向他一揚,他立刻驚呼著後退,又惹得衣漸離一陣大笑。
北星璇將漁具袋掛在馬鞍上,準備上馬。
「喂,北星璇,等等我呀!」衣漸離丟下蚯蚓追了上去,抱著馬鞍就往上爬。她是典型的吃一塹不長一智。
北星璇似乎很不耐煩地拉她上馬,二人一騎向湖邊馳去。
望著他們的身影,騰源伊忽然覺得胸中好煩悶。自己這是怎么了?太失常態了!昨天晚上突然聽說北星璇的別墅裡,莫名其妙出現一個自稱他老婆的衣姓女生,心裡便一直焦躁不安地灼燒著,於是一大早便追了來看究竟。然後,看到衣漸離和北星璇同乘一馬的時候,這種感覺便更強烈……
不用太多地分析,騰源伊也知道,這一切都和衣漸離有關——他有些不敢相信,難道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只會折磨人的小壞蛋,而對北星璇產生敵意……
一向冷靜沉穩心如霽月的騰源伊,陷入到深深的困惑之中。
北星璇和衣漸離率先到了紫星湖畔,兩人把馬繫好,上了一條船。找到一片水流沉緩的湖面,北星璇整理好一副竿,將鉤下到湖面上,調整一下魚漂的位置,然後交到衣漸離手裡。
「喏,你好好拿著,看那紅色的魚漂了沒?如果向下一沉,就馬上提,那是魚兒咬鉤了!」
「我知道,知道了!」衣漸離有些緊張地抓著魚竿,目不轉睛地看著水面。
北星璇自己也執了一根竿,將鉤下到水裡,悠閒地看著。
衣漸離是第一次釣魚,眼睛瞪得都疼了,也沒見魚漂動一動。
「北星璇,這個湖裡沒有魚吧?」她坐不住了,問。
「怎么會沒有!」北星璇說著話,手一提,一條巴掌大的魚躍出湖面,掙扎出一道靚麗的銀線。
「哇!」衣漸離忘了是在船上,歡呼著跳了起來,船一晃,人差點栽到湖裡。
北星璇急忙制止她。衣漸離伸伸舌頭,老實地坐了下去,接著看湖面……
氣死人了啦!這些魚也太欺生了,她看魚漂眼睛都看花了,也沒個魚兒光顧。衣漸離憤怒地將魚竿扔到一邊,忽然挺沒信心地問:「我釣不上魚來,會不會是人品不好啊?」
「你呀,毛毛躁躁,動來動去,一刻鐘都不肯安靜,哪有魚兒敢咬你的鉤嘛!」北星璇微笑著說。
衣漸離坐在他身邊看他釣魚,「北星璇,你看沒看過《泰坦尼克號》?」
北星璇瞥了她一眼,「看過,幹嗎?拜託你在船上不要說它好不好?很不吉利耶!」
「呵呵呵,我就是想起來傑克教羅絲吐口水的事情了!哎,我教你罵人吧,好不好?」衣漸離異想天開地提議。
北星璇失笑,「少來了你!」他才不願意和她講粗話咧。
「可是這樣坐著很沒趣耶!」
「呵呵,你可以講講小時候的故事啊!」
「我小時候的故事可多啦,因為我比較,呃,有個性,老爸只好帶我一起上班,他——」衣漸離剛要吹噓吹噓自己的「神勇鐵血金剛無敵爸」,總算醒悟得早,她是懷著鬼胎來聖凱薩讀書的,老爸的事怎能隨便透露!
一轉念,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北星璇,昨天晚上在你家碰到的那位又英俊又成熟又有魅力的大叔,是你的爸爸吧?」
「不是!是我舅舅!」北星璇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你說的是昨天在我家碰到的人?我可沒有覺得他像你說的那么好!」
「是呀!昨天晚上在你家就碰到兩位,一位英俊的大叔,一個野蠻人戰士。」
「野蠻人戰士?」北星璇疑惑地問,想了一下,終於明白,不禁笑了起來,「你說的是關叔呀,他人很好的!」
「才怪!」衣漸離悻悻地說,好人會將一個可愛又可憐的小女生倒著提起來,還故意扔在地板上摔她嗎?
「呵呵,以後你再接觸就知道關叔有多好了!」北星璇也不解釋,「不過呀,你說的什么又英俊又成熟又有魅力的人我差一點沒想出是誰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我舅舅呢!」
「他很好呀,我好喜歡他!如果我再大幾歲,非追求他不可!」衣漸離不嫌惡心地說。
北星璇臉色微微一沉。
「北星璇,你的爸爸媽媽呢?」衣漸離沒有察覺他的不悅,一心只想查出誰是龍颯的兒子。這倒不是她多敬業,而是她有私心,總想著儘快把北星璇排除在外。
在她認定的懷疑物件中,北星璇男扮女裝混在聖凱薩讀書,實在是最可疑的。相處久了,瞭解漸深,她內心深處早已不再當他是變態人妖,但也正因如此,反而無法解釋他男扮女裝的原因,於是一顆心總是提在半空中——萬一北星璇真的是龍颯的兒子怎么辦?
每想到這個問題,衣漸離就頭疼無比,這么長時間的「同居」生活,就算是貓貓狗狗的也有感情了,何況是一個表面上冷冰冰、但內心很柔軟很細緻的北星璇了!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孩子,那她她她……可如何是好?只怕到時候,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大義賣親」了,只是不知道是「賣」他還是「賣」老爸。
不過,嫌疑犯不是還有高陵和騰源伊嗎?要找的人如果在他們中間,自己還會不會這樣為難呢?她臉部表情隨著心理變化忽喜忽憂的。
北星璇警覺地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幹嗎?」
「我……我昨天偷聽到啦,好像你的父母不在身邊,你很不快樂。」說假話最高水平是七分真三分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可信度才高呢!這可是韋小寶哥哥親傳的,讓美國cia上測謊儀都不見得測得出來。
北星璇顯然不如測謊儀有經驗,他「嗯」了一聲,「我爸媽一直在外做生意,很少回來,我們也很少碰面的。」
「哦。」衣漸離閉嘴不再談這件事。但她心裡的疑惑總是難以消除,如果做普通生意,他們的兒子需要神神秘秘地男扮女裝嗎?入學資料不填,還可以說是怕向外界透露身份,但如果連警察局都查不出他的根底,這件事就太奇怪了!
「哈!原來你們兩個躲在這裡!」
聽到這個聲音,北星璇和衣漸離相視苦笑,躲得這么遠,還是被高陵找到了!
高陵的船向這邊划來,「星,你們怎么跑這么遠,我找了好半天啦!」他臉上被太陽曬得紅通通的,額上流著汗。不遠處是騰源伊和藍朵。
衣漸離嘻嘻一笑,「你們才找來呀,笨死了!看我們已經釣了多少魚啦!」她從湖裡拎起裝魚的網袋,炫耀著。
「都是星釣的吧?星你真了不起!真不愧是我心中無所不能的女神,我對你的敬仰如江水滔滔不絕……」
「停停停!」衣漸離恨不得拿條魚塞住他的嘴巴,「不要囉嗦啦,你帶漁具了沒?要不把我的魚竿借給你?」
「當然帶了!」高陵總算住了嘴,開啟自己帶來的漁具。
「喂,我這魚竿可是北星璇親手整理的哦!」
「那那那……那你還不快拿給我!」高陵立刻高興地伸出大手。
兩個小時後,五個人……不,是三個半人(釣魚這件事上,衣漸離不能算在人數里,藍朵也只能算半個人)一共釣了大大小小十二條魚,看看太陽已經偏西,肚子餓得咕咕叫了,大家這才返回別墅。
來到藍朵家,高陵和衣漸離把釣來的魚拿到廚房,交給藍家的廚娘。
趁著廚師煮食的功夫,大家分別回自己的地盤沖涼。高陵衝完澡出來,卻發現騰源伊竟然不見了,頓時急得哇哇大叫。
「高陵你又發什么瘋啊?」衣漸離恰好走出來,看到他得了瘋牛病似的狂躁不已。
「我要去找騰源伊!這混蛋,一定偷偷潛去星的別墅了!」高陵臉紅脖子粗地大叫。
衣漸離本來想火上澆油來著,但一想,今天北星璇對她不錯,不應該再出賣他了,於是轉過來勸高陵:「不會的,也許騰源伊只是出去散步而已!」高陵叫了起來:「他一直都對星圖謀不軌的!」又埋怨衣漸離,「沒見過你這么笨的女人!騰源伊不是在追求你嗎,你怎么連他都看不住啊?我告訴你啊,這小子腿長,一不留神你就追不上的!」
「切!關我什么事啊!」衣漸離哭笑不得。
這裡鬧成一團,那邊一道道新煮的菜已擺上餐桌。高陵再也沉不住氣了,撥打騰源伊的手機,「姓騰的,你死哪兒去了?滾回來開餐!」
沒多久,騰源伊果然回來了,後面跟著北星璇,兩人臉色似乎都有點不太對勁。
高陵眼睛都紅了,跳上去掐住騰源伊的脖子大吼:「騰源伊我要殺了你!你居然敢跟我的星在一起!」
北星璇對高陵這個人實在是無可奈何了!他皺皺眉頭,走到一邊坐下,根本就懶得理會。
騰源伊奮力地推開他,「高陵冷靜些好不好!」
「我才冷靜不下來!」
「我只是和星少談天而已!」
「談天?還而已?既然而已了,你們幹嗎揹著大家!坦白交待,你們談什么了?」高陵繼續發瘋。
「有完沒完啊你!」騰源伊被他糾纏得頭都大了,卻打也不是罵也不是,無奈地說,「我們只是談談衣漸離……」
北星璇突然站了起來,「夠了!高陵!」聲音低沉而冰冷。
真是一物降一物,北星璇一開聲,高陵立刻老實下來,他瞪著騰源伊,仍然很不服氣,卻再也不敢說什么了。
衣漸離實在是同情高陵。這幾個人集體發神經,關係搞得亂七八糟,跟小貓追自己的尾巴玩一樣。她掰著手指計算,藍朵喜歡高陵,高陵喜歡北星璇,北星璇似乎喜歡騰源伊,騰源伊先前又口口聲聲說喜歡她,雖然八成都是尋她開心的,可是——
對了,騰源伊剛才在和北星璇談論她?她有什么好談的?衣漸離眼珠滴溜溜地在他們身上轉著,拼命尋找蛛絲馬跡,想要弄明白這兩個人究竟在打她什么主意。
北星璇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和騰源伊,是真的進行了一場關於她的談話。他回憶起剛才兩人一起去他家的別墅時的情景……
「星少,你和衣漸離同住一間公寓,會不會很不方便?」騰源伊在浴室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有意無意地問。
北星璇愣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習慣了!」
「那丫頭頑皮得很,週一上學之後,我幫她換間宿舍,省得她老麻煩你!」
騰源伊說話的口吻儼然是衣漸離什么人似的,北星璇頓時覺得不悅,但是並沒有表現在面上,「換不換房間,你去問衣漸離吧!」
「呵呵,當然要問她的意見。」騰源伊笑了笑,「星少,你覺得衣漸離是不是很可愛?」
「可不可愛,關我什么事?」就算她可愛,他心裡知道就好,沒必要和別人共享。
「真的不關你事?」騰源伊注視著他,神情很是奇怪。
北星璇冷冷地回視,「你想知道什么?」
騰源伊微笑了一下,「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有趣的女孩子呢。」
北星璇略帶諷刺地說:「你好像並不缺少女朋友吧?我勸你最好不要打衣漸離的主意,她可和你平時那些女友不一樣!」
「聽你的意思,你似乎對她的感覺很不一般哦!」騰源伊敏銳地望著北星璇,難道他是真的心有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