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勞倫面前,靠得很近,他的眼睛,鐵灰的底色上閃耀著藍色的眸子;他的溫暖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
誘惑,讓人無力反擊,無處可逃。她只需要輕輕依偎在他懷裡,只需要伸手抓住他的毛衣袖子,只需要一個淺淺的微笑,就足以傳遞她甘願被俘的訊息。
可她沒這么做,反而提醒他說,「你兒子隨時有可能走進這扇門哦。你不想他看到我倆行事……」她頓了一下,在腦海裡搜尋著合適的詞,「魯莽吧!」
這答覆絲毫沒有冷卻他的熱情。
「特兒不是小孩子了。我敢肯定比這更糟的他都見過。」
勞倫抿起嘴巴,強忍著沒笑出來。然後,她搖了搖頭。
老斯科特輕聲低語,「勞倫,你的影子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勞倫被他語氣裡的真誠打動了,她笑了起來。可惜,笑是一回事,束手就擒卻是另一回事了。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我有辦法。」
他的眉毛輕輕挑起,眼睛裡充滿好奇——也許不是好奇,而是慾望——藍色的眸子閃動起來。
勞倫手一抬,頭一歪,咧嘴笑著說,「幹活!」
他低頭看看勞倫遞過來的嶄新的方形砂紙,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一邊打磨那頭咆哮的獅子,一邊閒聊。勞倫負責獅子的頭部和鬃毛,老斯科特負責尾部。他問起她離婚的事,她大概說了說,然後重點講了講經濟出現困難以後,她不得不讓父親搬進來,暫時跟自己住在一起的部分。她得知老斯科特是位保險經紀人,主要給大企業的員工提供生命健康保險。除了賣保險,他還帶著經紀公司的一些人幫助企業員工解決入職和福利的問題。他說自己是那種只要工作需要,就願意一心撲在上面的人。除此以外,他還是一個解決問題的高手,他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收入也很高。
勞倫覺得他們有不少共同點。
「怎么樣啊?」老斯科特問她,「又跟你父親住在一起?」
「還行。」她用砂紙打磨著獅子的鼻子。「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或者法院。所以見到我爸的機會不是很多。至少工作日里見的不多。我們互不干涉。不知你是不是想問這個。」
老斯科特吹了吹獅子的尾部,揚起一陣木屑。「你父母什么時候離婚的?你母親在哪裡呢?」
勞倫手中的砂紙停了下來。
「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事。」
「不,不,沒事的,」勞倫輕聲寬慰他,「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臉上的笑容又勉強又吃力,她敢肯定那笑容沒法看了。「雖然過去了好多年,提起來還是會傷心。她得了癌症。醫生不確定是病是從哪個部位發起的,反正等到他們發現她得了癌症的時候,癌細胞已經轉移到她的骨頭了。」勞倫朝倉庫的另一頭望去。「最後的那些日子,她受了很多苦。那太痛苦了,我們每個人都是。」
老斯科特握著她的手,一陣陣暖意透過他的掌心傳遞到她的手上。四目相接。
「我真的很抱歉。」他用力握了握勞倫的手,又鬆開,「我不是成心讓你想起傷心往事的。」
勞倫把臉轉向別處,「沒事的。」他能夠第一時間安慰她,這一點她還蠻喜歡的。很多男人一說到這個話題就完全不知所措了。她深吸一口氣,接著打磨。
「那你父親再婚了嗎?」
她搖搖頭,「連約會都沒有。」
他一臉的吃驚。「他單身的時間可真夠長的。」
勞倫正想把「男女關係」話題引到諾瑪·瓊和父親的約會上,誰知一句話都還沒說完整,老斯科特就打斷了她的話,開始說教她不應該把格雷格趕出倉庫云云。拜託,勞倫可是個三十八歲的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豈是你想教訓就教訓的!行,暫且不談,可她一定要找個機會,等他沒這么多怪想法的時候,重新提起那個話題。
她撫摸著獅子光滑的鼻子,「說說你父母吧?」
「他們是候鳥一族。」老斯科特說,「夏天的時候他們住在馬里蘭深溪湖的房子裡,冬天的時候,就住在佛羅里達群島。特兒小時候,每到夏天,我們就飛到佛羅里達州,在那邊待上幾周。整棟房子都是我們的,感覺棒極了。」他歪歪腦袋。「我才意識到,我們有好幾年沒去了。」說完又皺起眉頭,「說到我兒子——」他朝門口望去,「——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勞倫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他都是十幾歲的小夥子了。」她從兜裡掏出手機,一看時間,才發現自己跟老斯科特已經邊幹邊聊將近四十分鐘了。「說不定碰到朋友了。」
老斯科特手扶著獅子強壯的後脊樑,輕輕一推,站了起來。「可他既然說了要來,就必須得來。我得跟他好好談談這事。」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嚴厲,勞倫在一旁偷笑起來,他則是一臉懊惱。
「你覺得我對他太嚴厲了,是嗎?」他問道。
勞倫舉起雙手,搖搖頭說,「我可沒資格告訴你該怎么教育孩子。」
「不,我認真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特兒很少見得著他媽媽,所以我只好一個人帶他。」
對一個男人教育孩子的本事橫加批評,遠比在二十英尺高的鋼絲上蹣跚而行危險的多。
「依我看,你做得相當好了,」她說,「你兒子跟我見過的其他大一新生一樣,又有禮貌,又懂得尊重別人。」
老斯科特抓住她的前臂,然後把手慢慢滑向她的腰,「那只是一個好心的,無關痛癢的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現在,告訴我你的心裡話。」
「嗨,別這樣啊。」她開玩笑地白了他一眼。一轉念,勞倫意識到他是真心想從自己這兒得到一個答覆,於是想了想說,「好吧,我覺得他可能確實需要再成熟一點點,需要三思而後行。可每個人成熟的年齡都不一樣。至少,據我觀察是這樣。我覺得吧,你以後也別再叫他特兒了,這是對他好。你這么一叫,弄得他像個十二歲的孩子。」
他張著嘴巴,眼睛眨了眨,「噢,」他喘了口氣,「我從未意識到啊。」
勞倫不想讓氣氛變得沉重,於是咧嘴笑了笑,試著把這個話題移開。「你十幾歲的時候是個有責任感的孩子嗎?」
他的眼睛裡立馬有了神采,「開玩笑!我那時才不管什么責任不責任的。」
勞倫從圓臺子上走下來。「不知為何,你那樣子我一點也不難想象。」
「我小時候就會闖進這種地方。」他的視線從大門移到棚頂,又從棚頂移到了倉庫的另一頭。「當然,我不會故意搞破壞。但是我會一直鼓搗這臺奇妙的裝置,直到它動起來。我只想騎上去免費兜一圈,以後好在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她哈哈大笑,「你要是想炫耀的話,現在就可以隨便騎啊。」
「它能動?」
「嗯,能……要是你不介意它倒著轉的話。」
「你不介意我去瞅一眼嗎?」話音還未落,他已經轉身朝木馬中央走過去。
吱,她聽到合葉轉動的聲音,操作面板開啟了,他擺弄起裡邊的控制桿和開關,金屬碰撞發出噹啷噹啷的聲音。
「我來試試。」他喊道。
木馬慢慢轉動起來了,幾隻彩燈也亮了起來,管式風琴的樂聲在空中迴響著,聲音不大,嚶嚶嗡嗡的。
這次是往前轉!
勞倫拍著手,開心地笑著,她看著老斯科特,他正騎上剛才打磨的那隻獅子上,木馬轉到勞倫身邊時,他還揮起手來。看著眼前的景象,勞倫捂著嘴咯咯地笑個沒完。
之前勞倫覺得,正因為自己是老斯科特兒子的律師,所以她最好不要跟他糾纏在一起。可他是個多好的男人啊!人長得也好看。而且他們還有好多共同點:都有雄心壯志,工作都很勤奮,一說到事業都不含糊。
木馬又轉了過來,勞倫抬起胳膊朝他揮揮手,他也朝勞倫這邊揮著手,一張英俊的臉衝著勞倫傻樂。
或許,只是或許,他就是那個,能帶著她走上生活的正軌的男人。
梅·韋斯特有一對非常豐滿的乳房,後來在好萊塢,憑著天賦身材紅極一時,是上世紀30年代中期美國薪酬最高的女人,人稱「銀幕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