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點點頭,一臉嚴肅地看著勞倫的臉。勞倫覺得,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自己身上了。
「法庭並不打算因此毀掉斯科特。」她鬆開交叉的雙臂,把手自然地垂在體側。
「是啊,」他嘆了口氣。「他們只是想證明犯了錯是要付出代價的。」
「沒錯。」勞倫伸出手,拿起支票,「這個預付款還需要你籤一下字。」
「所有的正式檔案,我希望能由我兒子來籤,希望你不要介意。這次惡作劇必須全部由他來買單。那個——」他指指支票,「只是借給他的。」
當小斯科特告訴她,自己沒有工作,每週他爸會給他零花錢的時候,勞倫就覺得他是個被慣壞的孩子,而他的父親,則是一個毫無原則溺愛孩子的父親。
「只要他好好的,不亂來,我不介意幫他一把,扶上馬,再送一程。可如今……」他抬起一隻肩膀。「馬上他就能工作賺錢了,我幫他交預付金,是因為我想讓他找個好的代理人,至於這借給他的每一分錢,他都得還給我。不光如此,接下來打官司需要的所有花銷他都得自己負責。」
哇!男人很快就證明了他絕非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
「不過,別擔心,」他說,藍色的眼睛熠熠發光。「萬一他找不著工作,或者開庭前他打包逃走了,我也不會讓你為難的。」
勞倫笑了起來。
他變換了一下雙腳的重心,目光落在她的桌子上。勞倫覺得他在盯著那張支票,不知他是不是在考慮,是該把錢借給兒子呢,還是直接給他算了。
他輕聲問道,「所以,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呢?」
「對不起,你說什么?」
老斯科特呵呵笑了起來,手指著桌子上的離婚判決說,「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離婚判決書啦。如果這是客戶的,法院應該不會把它們送到這裡。」
勞倫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判決書上,嘴角翹起,「可不是嗎,還判我有罪呢!」
他也笑了起來,忽閃著那雙迷人的眼睛,「所以要祝賀嘛!」
勞倫微笑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看的出來,你可是個持家的好手,就像我前妻。」
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趕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原來是地契,她拿起它,咯咯笑起來,顯然被他逗樂了。「噢!這可不是房子的。」她感覺自己辯解的時候一陣臉熱,「房子的確歸我,恐怕只有這樣才公平,因為它是我的婚前財產。」
他的眉毛豎起來,幾乎變成了八字的兩撇,「你還是個不偏不倚的女士呢?哎呀!我要這么幸運就好了。我們家的房子,suv,一半的存款,還有,此處應該有掌聲,還有我一半的退休金,全都歸我前妻了。」
「哇塞!」勞倫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他嘆了口氣。「是啊,她不到一年就把房子賣了,搬去了亞特蘭大,用她的話說,那是個充滿機遇充滿希望的城市。如今,她又結了婚,現任丈夫有個孩子,倆人結婚後又生了孩子,一家人在一起生活。電話都很少打給我們的兒子。」
勞倫已經習慣傾聽人們的不幸遭遇了。不知為何,人們總把律師當成心理醫生或者心理諮詢師,好像律師拿了你的錢,就得做你的聽眾,當你的依靠。
「我承認,那女人可真不是省油的燈。特兒每年夏天都會飛過去,跟她住上一週。」斯科特·肖撇撇嘴,接著說,「不管他願不願意。」
勞倫覺得自己在點頭。
他看著勞倫,頭略微往旁邊一偏,「看上去,你似乎弄明白了什么啊。」
她笑了,笑得讓人難以捉摸。「就是,想明白了你兒子之前在這裡說過的一句話。」
i「只有我爸。」/i當她問起他父母時,那個年輕人就是這么回答她的。「i通常情況下/i。」現在她明白了。還沒等老斯科特繼續追問,她問道,「你確定不喝點什么?」
「不用,真不用。我得走了。」他邊說邊退到門外。勞倫跟了出來,來到接待區。
諾瑪·瓊開啟前門,衝裡面喊著,「你們好!」
斯科特·肖衝諾瑪笑了笑,頭輕輕一點,打了個招呼,又轉過身來跟勞倫說,「等特兒過來跟你談事的時候,我能不能一起過來?」
「沒問題。只要你兒子願意,我無所謂。」
他身子突然僵住了。「嗯,啊,說不定哪天我能請你吃個午飯。你知道——」他壞笑起來,「咱得慶祝一下。」
邀請來的太突然了,勞倫頓時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只感覺嘴巴張得老大,接著就看見自己的手也鬼使神差地伸了出來。
「也許吧。」這三個字哪裡是說出來,簡直就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衝勞倫眨了眨眼,「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的邀請。會很有趣的。」邊說邊退著往大門走去,「那么,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斯科特跟諾瑪·瓊點頭致意,然後輕快地走出了大門。
「誰呀這是?」
勞倫這才回過神來,看著諾瑪,覺得自己總算能稍微平靜下來,像樣地喘口氣了。
「肖先生,」她回答,「斯科特·肖的父親。」
「他約的是9點半。」
勞倫點點頭,「他說打電話了,但是沒打通。」
「他帶預付款了嗎?我們又有生意了?」她邊說邊走到辦公室前面的大落地窗前,「太好了!我來建檔。」
很顯然,諾瑪此刻的心思並不在工作上,她正忙著觀察那個正過馬路的男人呢。
「你去嗎?我是說,去吃午飯嗎?我覺你應該去,勞倫。」諾瑪輕輕吹了一個挑逗的小口哨,「恩,真的,我覺得你應該去。」
「你帶的什么?」勞倫問道,希望能借此岔開話題。
諾瑪·瓊瞥了一眼她桌上的蓋碗,「哦,我做了個燉菜,今晚給盧當晚餐。」
「啊,謝謝你,你真是太好了。」
「其實,我想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我們可以一起吃。有好多呢。」她忙著解開釦子,把外套脫掉,眼睛還盯著窗外。「那天晚上,我跟盧聊得很開心。」
「當然。」勞倫說,「在我家吃晚飯,這主意不錯!我午飯時買瓶紅酒。我現在把燉菜給你擱冰箱裡啊。」
勞倫伸手拿起燉菜剛要走,諾瑪·瓊走過來,一手按在蓋碗的把手上,眼睛直盯著勞倫。
「那么……你是要去咯?」
「基本上不會去,」勞倫說,「我還不瞭解那人呢。」
諾瑪鬆開手,走到大門處,「你應該去,這可是個老鮮肉。」
勞倫搖搖頭,「你能別站在那裡嗎?他會發現你盯著他看的。」
她真希望等自己到了六十歲時也能像諾瑪這樣有興致。
「看看怕啥的。」她的鼻子幾乎要貼到玻璃上了,「你看見他那雙眼睛了嗎?」
勞倫轉過身,朝休息室的冰箱走去,問道,「他有眼睛嗎?」
這么富有娛樂精神的一個問句,愣是沒有人應答,勞倫倒一點都不吃驚,因為諾瑪正忙著研究那枚老鮮肉呢。
美國著名喜劇電影導演、演員。
suv(sportutilityvehicle):運動型多用途汽車,主要是指那些設計前衛、造型新穎的四輪驅動越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