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真不容易。」諾瑪擺弄了一下脖子上那條時髦的圍巾。
「真讓人心煩。」
激烈鬥了幾個回合以後,克萊姆法官終於從多蒂那裡爭取來了一個無罪申辯的答覆。那個女人交了保釋金,走出了法庭。勞倫想,這老太太有生之年都會對整個馬里蘭州敬而遠之,估計馬里蘭州也不會再招惹她了。追蹤這種小偷小摸實在很浪費納稅人的錢,所以大可不必再追蹤下去,更何況法庭最終會將多蒂被迫交給法庭書記員的現金作為保釋金沒罰。
「你爸怎么樣了?」諾瑪·瓊問。
勞倫聳聳肩,「還不錯。當然了,這才幾天啊!不過有件事是一定的,我以前太不珍惜一個人獨居的時光了。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說洗澡吧,我習慣泡在熱水浴缸裡,再喝上杯紅酒,愛洗多久就洗多久,不用管別人。現在不行了,每次都覺得沒泡夠,不解乏。」
諾瑪歪了歪腦袋,同情地看著勞倫。「慢慢肯定會適應的。」
「還有就是晚飯。」勞倫說,「我不做飯都得有……我也說不清有多久了。如今我覺得自己不得不開始買菜做飯了。」她搖搖頭,「我可從來都不是那種居家的人。」
牆上的粉金色很快變深了,換成了深紫色。
「這樣吧,勞倫,我每天回家路上正好經過你家。」諾瑪把她那時髦大手袋的皮帶搭上肩膀。「你要是還有工作沒做完,我可以在隔壁尼克家買個三明治,給你爸帶過去。」
尼克家熟食店是她們倆都很喜歡的一個美食店。
勞倫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心中充滿了感激,她回答道,「那簡直太好了,諾瑪·瓊。你確定你不介意嗎?」
諾瑪的話打消了她的顧慮,「我很開心啊,好幾年沒見著你爸爸了。」
勞倫開啟錢包,抽出一張二十元鈔票,遞了過去。「太感謝了!」
「小事一樁,」諾瑪接過錢,塞到上衣口袋裡,轉身向門口走去。「晚安!」
「明天見!」
看了約莫一小時的電腦,勞倫把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她先是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小檔案庫裡的幾卷文章,然後又上網研究了大量的公開記錄。該回家了,這漫長的一天下來,她已經筋疲力盡。不過她沒急著歸攏檔案,而是在電腦鍵盤上輸入了她最愛用的搜尋引擎的網址。
她敲打著鍵盤輸入了關鍵字——i旋轉木馬/i,然後點了一下「搜尋」。
一大堆搜尋結果跳了出來。遊樂園,馬戲博物館,小丑部落格,海量圖片,甚至還有幾個youtube影片連結。可沒有一個是她想真正想要的,於是她又試了一下。
i出售旋轉木馬/i。她輸入新的關鍵字,按了回車鍵,等待搜尋結果。
這次,她發現了幾個專門賣二手遊樂園設施的網站,像極了巨大的二手車交易場,這讓她又驚又喜。可誰會買這些東西呢?
勞倫瀏覽著網頁,找到了答案:商場,家庭娛樂中心,巡迴嘉年華。
可這些地方肯定想把旋轉木馬搬到他們那裡去。勞倫是希望買家能過來,因為她那兒不僅有座旋轉木馬要賣,還有塊一畝多的地呢。
她休息了一下,兩隻拳頭抵在桌沿兒上。她連自己那座旋轉木馬能不能正常運轉都沒弄清楚呢。網上出售的這些木馬都是乾乾淨淨的,銅杆擦得亮晶晶的,油漆塗得明晃晃的。給蚊腿兒路上那塊地找個買主原本就不容易,誰會樂意再買上一座髒兮兮,破爛爛的旋轉木馬呢!
她腦海裡閃過那些精美別緻的馬兒昂首奔騰的樣子。哪個小姑娘不想帶個漂亮的木馬回家,把它放在自己的床頭呢?
當然了,這需要把旋轉木馬拆了,然後再把那些暗淡無光的馬兒打扮得精神百倍。這真是個體力活,得重刷一遍漆才行呢!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跳躍,又在搜尋框裡輸入「i旋轉木馬分拆單售/i」。
搞定!
有個市場專門賣她的馬兒。其他的動物也賣。網上的標價把她直接看呆了。廣告上說它們最高能賣上一萬元甚至更多。她身子往前傾了傾,湊近了看。這還是每隻馬兒的單價。
她的心砰砰直跳,像一個拳頭在敲打著周圍的肋骨。那座木馬上得有二十到三十隻動物,或者更多也說不定,她還沒來得及數呢。她又要有錢了,除了彌補損失以外,還能剩下一些,她飛快地心算了下,不是一些,是好多!她能穩賺二十多萬。這還不算那塊地的價錢。我慈悲的上帝啊!
她用腳把椅子滑到地板中央,坐在椅子上一圈一圈地旋轉起來,一邊轉一邊咧著嘴大笑,簡直像只剛剛發現寶藏的猴子。
突然,她冷靜下來。沒拿到地契之前,她什么也做不了。週六給父親搬家的時候,格雷格承諾週三之前,也就是明天交付地契。那么明天,她就要變成富婆了。哈哈哈,辦公室裡迴盪著她的笑聲。好吧,或許算不上富有,但是總比現在有錢。
一陣莫名其妙的憂傷在她心上戳了一下。該不該告訴格雷格呢?法官剝奪了他的財產時,他知道自己損失了什么嗎?她覺得未必。
她要不要把錢分給格雷格一些呢?
兩隻手掌在大腿上來回地搓著。
從法律上來講,她完全有權利保留自己出售合法財產所得的每一分錢;可是從道義上來講呢?
反正那男人沒有一點兒理財頭腦。他都花了她那么多錢了,更別說讓她沒日沒夜地焦慮和煩惱了。
就衝她受的罪,這些錢也是她應得的,不是嗎?
沒錯,理所應當。
勞倫滑著椅子回到了桌子前,關了電腦,然後站起身來,把檔案塞進公文包。她憂心忡忡,一種做錯事的負疚感揮之不去。
這是她應得的,她聽到心中的那個自己在小聲重複著這句話。
她沒必要憂心啊。格雷格過得艱難,完全是咎由自取,就應該自食其果。她已經盡了法律上的所有義務。好了,她不願再想這件事了。她想要做的,就是趕緊回到家,泡在熱氣騰騰的浴缸裡,喝上一杯紅酒。
「這是我應得的,」她堅定地說道,隨手關了辦公室的燈。
可是,為什么她覺得自己跟那個在旅行車裡塞滿了廁紙的多蒂·福克斯沒什么兩樣呢?
美國一個有名的銀行搶劫犯,40年的犯罪生涯中共盜竊約兩百萬美元,在被記者問到搶劫銀行的原因時給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