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起氣來下巴一張一合的。「全怪布萊恩。上週他借走了我的腳踏車打氣筒,一直沒還我。週六,我給他打了二十幾個電話,他都不接。參加聚會之前,我總得先看看這東西是啥樣的,你說是吧?可是布萊恩就這么消失了,鬼知道他幹嘛去了。」他尷尬地搖了搖頭,把前額的頭髮往後抓了抓。「所以我只好自己吹氣了。」他藍色的眼睛撲閃著,盯著勞倫,想在她眼裡尋求到一絲理解。「吹了好久好久,我以為自己都要吹暈了呢。為了把它吹起來,我都快累死了,可不能再讓氣兒跑了。所以我就決定帶著它去參加聚會了。」他聳了聳肩,眼睛看著窗外,嘴裡唸叨著,「我招誰惹誰了?」
勞倫胳膊肘拄著桌子,食指輕輕地抵在雙唇間。當事人麻煩纏身的時候,常會把勞倫的沉默當成同情,她倒覺得無所謂,尤其是現在,看得出斯科特的情緒變得越來越低落。可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么低階的錯誤都能犯,讓人怎么去憐憫?況且,她還得強忍著不笑出聲來。難道他竟天真地以為,光天化日之下,拿著根五英尺長的塑膠充氣陽具走在主街上不會惹人非議?
又一個無聲的嘆息,勞倫想,畢竟是年輕啊,再怎么聰明絕頂的人年輕時也保不準會幹些傻得冒泡的事。她拉開桌子的邊屜,取出一個黃色的筆記本,說道,「我得收1800元的預付款。」
「1800元?」
勞倫完全沒介意斯科特那吃驚的語氣,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們不老這么反問嗎,她早已聽了幾百遍了。
「斯科特,我得先花幾個小時去研究判例法。如果你需要我來做代理人的話,我還得再花上一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來準備法庭辯論。接下來是法庭審理階段,得再花上我們長達三小時的時間。」
「可是我沒有那么多錢啊!我沒有工作,我只是個全職學生。我爸每週只給我15塊錢生活費。」他兩隻大手緊緊地攥著椅子扶手。「你說我要是不請律師的話,能脫罪嗎?」
「我可不建議你這么做。」勞倫拿起鋼筆,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幾下。「雖然每項指控都是輕罪,可要是從重判的話,隨便哪一個也能判你個罰金外加蹲監獄。」
斯科特蒼白的臉越發慘淡了,「蹲監獄?還有可能蹲監獄?」
勞倫點點頭。「不過因為你沒有前科,所以蹲監獄的可能性倒不是很大,但是這種事你可說不準啊。況且你還拒捕,法官就更加不會手下留情了。」
斯科特呼吸急促起來。
「斯科特——」勞倫放下水筆,手指撫弄著筆記本上的線圈,「——你通知父母了嗎?」
「只有我爸。」斯科特的聲音裡有一絲遲疑,然後喃喃地補充道,「通常情況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勞倫,「不管怎么樣,我還是希望能自己搞定。我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殺了我不可。」
i只有我爸。通常情況下。/i勞倫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勞倫略微歪了下頭,微笑著說,「我不相信你爸真的會這么做。他可能會失望,我們都不想讓父母失望對吧。可要是瞞著他們,那樣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斯科特。你需要幫助,論情感論金錢你都需要幫助。」勞倫抱歉地抿了抿嘴。「我可以幫你一把,跟你好好解釋解釋相關的法律問題。可不幸的是,我不能免費替你打官司。本市可找不到哪位律師願意免費為你服務。」
是啊,她也想做個大慈善家,做個樂善好施的撒瑪利亞人,拋下所有責任,不顧一切地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張三、李四、王五。誰不想啊?可是她還得養活其他人呢。每週要給諾瑪·瓊發薪水,每月得交辦公室租金、租車費、房子月供,還有各種水電煤氣費,還有老盧,老盧也需要她的幫助。她必須賺錢!
勞倫眨眨眼睛,牙關緊咬,感覺自己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好讓自己平復下來,與此同時她意識到,這全身竄動的怒火也怪不得這位年輕人啊。
不是,當然不是。造成她經濟困難的罪魁禍首是格雷格,而非別人。
勞倫站起身來,面帶微笑把手伸向斯科特。「諾瑪·瓊應該跟你說過了,初次的法律諮詢是免費的。離你這個案子的開庭時間還有好幾周,你有充足的時間來決定自己想怎么做。」
斯科特從椅子上站起來,握了握勞倫的手,「感謝您的寶貴時間,」他低聲說道。
勞倫被他眼中閃過的恐懼和疑惑給觸動了,「這不是世界末日,斯科特。」
他滿臉懷疑地點點頭。
「給你爸打電話吧!我相信他很樂意聽到你的訊息。而且我敢打賭他會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理解你。不管你想不想請律師,我都強烈建議你請一位。像我剛才說的,你可以不請我,可要是沒有一位律師陪著你出庭的話,那樣做是很不明智的。」
斯科特又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
勞倫喊了他一聲,他轉過身來。勞倫也不想讓她接下來的那句話聽起來鐵石心腸,可是她沒法不說,不然會把自己憋死。
「如果你決定請我,下次來的時候請帶把支票帶上。」
斯科特·肖恩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像一隻被鞭子抽過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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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布.克瑞恩,是《沉睡谷傳說》的主人公,他又高又瘦,長著鶴一般長長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