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畫地為牢

b世界若是那么大,為何我要忘記你,卻無處可逃....../b

vol.1她不是好女孩

"怎么剛回來就要回美國去哦?"胖子將丁煜給他的三張門票在手心拍啊拍的,自家的老婆和五歲的女兒最喜歡丁煜,上次丁煜宣佈說會參加市籃協辦的友誼賽,就吵著讓他問丁煜來要票子,今天來拿票,丁煜卻說打完這場球要回美國去,"為什么不多待一段時間,反正美國那邊已經沒有合約,沒什么事情非要回去的嘛。"

可是有人不想看到他,丁煜笑了笑,也不答他的話,道:"什么時候把你老婆女兒帶出來,我還沒見過她呢?我臨走前,聚一次吧。"十年了,十年回來,胖子已娶妻生子,聽說就是在技校裡談的那個,一畢業就結了婚,在城裡開了家小小的麵包房。

很不錯,和自己最愛的人,平靜而愜意,這樣的生活才是最快樂的吧?

"不如就今天吧,小正在錢櫃當值班經理,讓他訂個包廂,哥幾個都在城裡上班,都有空,我再把我那口叫來,咱們玩個通宵。"一聽說聚一次,胖子就來勁,他正愁生活太過無聊,也不管丁煜有沒有說要叫其他人,一廂情願的就想把所有人叫來。

胖子就是這樣,瞎起勁,丁煜想想,這也不錯,本就該聚的,只是一直沒機會。

市中心的錢櫃,聽說包廂很難訂,胖子一路聯絡人,到錢櫃時小正已經把包廂的事搞定,看到真的是丁煜來了,人有些興奮,衝上去就把丁煜抱了一下。小正是丁煜以前那群哥們兒里長得最矮小的,而且還有些娘娘腔,現在身高似乎過得去,但娘娘腔卻變本加厲。

看他抱住丁煜,胖子跑上來一把扯開,半開著玩笑道:"老大你也想染指,不要命了。"

丁煜只是笑,這樣的玩笑以前也開,他不以為意,心情卻似又回到了以前,頓時開心起來。

包廂裡坐了一會兒,其他的幾個人也都到了,變化各不相同,有人完全人模人樣,有人似乎比以前更糟,應該是丁煜不在時也聚過幾次,所以沒什么生疏,唱了幾首歌,幾杯黃湯下肚就徹底打回原形,本來嘛,大家都不是什么好鳥。

來的人有幾個都已像胖子那樣有家室,還有幾個到處瞎混不上不下的,有家室的嘲笑沒家室的,沒家室的鄙室有家世的,吵鬧一陣後,聽胖子說要叫老婆來,卻遭到同一戰線的反對:今天的聚會不需要女人。

沒有老婆在場就更瘋狂,丁煜還是老樣子,話很少,也不喝酒,喝著可樂,冷眼看他們鬧,而他們也早就知道丁煜的脾氣,反正有人請客,各自瘋鬧。

其實大家都已經變了,都已長大,再也回不去當年的純真單純,當時的瘋真的是瘋,而現在的鬧不過是一種發洩,畢竟成人的世界裡太多的壓力和不快。

丁煜想這樣也好,至少這個時候他不會心情很差,也不會想到暖風,這樣瘋玩一夜也不錯,所以他掏出手機,關掉,不想讓李品又來破壞他的好心情。

酒過三巡,唱也唱累了,各自就藉著酒意開始講現在的如意和不如意,這個講完那個講,或共鳴或反對,男人也就只會在自己哥們兒面前顯出自己的弱勢與不順心,講到後面,有的淚溼眼眶,然後用力抹一把臉,算是過去了。

氣氛似乎有些感傷,而到音樂放起汪峰的《飛的更高》時,又無端的亢奮起來,有人跟著唱,然後所有人都跟著唱起來,丁煜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看著歌詞,想起自己到美國後為了加入nba所做的一次次努力,那些流過的汗水,不覺微微的笑了。

回去吧,至少他還有籃球不是嗎?

有人要丁煜唱歌,他說不會,就又讓他喝酒,他還說不會,於是就扯到那天的影片,說丁煜,你那天不是喝的很爽?

幾個人哈哈的笑。

"丁煜,那人是秦暖風吧?"胖子湊上去問。

這是所有人的好奇,幾個人靜下來。

丁煜知道他們都認識秦暖風,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出來的,就算幾年裡容貌有所改變,但應該還是認得出來,如果再否認,似乎沒什么意思。

"關你們屁事?"卻還是覺得難堪,畢竟當年他是當著這幾個哥們兒面說自己有多討厭秦暖風,現在卻做出那樣的事。

"我看就是,"有人哼了一句,"我們幾個,當時就覺得你對秦暖風有點意思,還打過賭,結果你出國就不了了之,沒想到你現在又折回來了,怎么,外國的洋妞不合口胃,還是喜歡家裡的這朵?"

丁煜怔住,抬頭看著說話的那個人,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當時就覺得?

"不過那還是胖子先說的,我們當時還說他神經病,你和秦暖風?那不是亂倫嗎?當胖子說其實你們沒血緣關係,"那人被丁煜看得發毛,忙把胖子推出來,"經他這么一說,我們才覺得越看越像,畢竟,校花嘛,又是近水樓臺,傻子才不想先得月。"

他隨口說著,雖然覺得丁煜的表情不善,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至於會像以有那樣說翻臉不翻臉。

然而丁煜卻還是丁煜,那種吊兒啷噹的口氣讓他聽得有些火大,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原來在他們眼中已經早就心知肚明瞭,自己卻還傻乎乎的向所有人宣佈自己有多討厭秦暖風,那不是讓人看了這么多年的笑話嗎?

"那你們打賭誰贏了,要不今天贏的人付賬吧。"他口氣冷冷的,長長的腿放在矮几上。

幾個人傻眼,一個包廂,這么多酒,少說也要上千了吧。

"丁煜,別切,這不是開玩笑的嘛?"那人馬上打圓場,口氣有些慌,"你不是球星,今晚咱都仰仗你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一副狗腿樣,順便踹了那人一腳。

丁煜不慌不忙:"球星?球星就該請客嗎?"

"這可是胖子說的,"有人將矛頭指向胖子,"他電話裡說今天丁老大你請客,我們才來的。"

胖子頭上在冒汗:"丁,丁煜啊,我可沒帶那么多錢。"

果然是狐朋狗友,丁煜冷笑,不過還好,這種嘴臉,以前上學時大家就心照不宣,誰有錢就吃誰的,市儈的很。

"我喜歡秦暖風,真的那么明顯?"他忽然的問了一句。

"沒,哪有的事,"幾個人齊口否認,"不是說那是胡說的嘛。"

"說實話!"猛然的,丁煜手中的杯子往大理石的桌面上用力一放,杯底頓時碎了,可樂從裡面湧出來。

幾個人嚇了一跳,頓時不敢作聲,丁煜發火,以前就見識過,當真是可怕的很。

然而丁煜盯著他們不放,半響,終於有人沉不住氣,硬著頭皮點頭:"是,就是很明顯嘛。"再怕丁煜,也是有骨氣的啊,不就是實話,頂多自己付自己的。

他一說,其他人也馬上跟著附合。

丁煜看著流了一桌面的可樂,默不作聲,好半天也沒說一句話,音樂又換了首新的歌,丁煜看著歌名,拿起話筒說:"這個我會唱。"於是就跟著音樂唱起來。

有人趁他唱歌的時候拿包偷偷的溜了,然後又有人,門開啟,關上,丁煜都聽到,卻只當沒聽見,唱著那首他根本不會唱的歌。

直到只剩下胖子和沒有辦法離開的值班經理小正。

"買單吧,"歌正好放完,他才關了話筒把信用卡遞給小正,"密碼在卡背面。"

小正如釋重負的出去,只有胖子看著一臉落莫的丁煜。

"丁煜啊,你剛才玩笑是不是開大了?"胖子道。

丁煜沒作聲,人往包廂外走。

兩人出了錢櫃,在繁華的大街上走,這個時候街上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有一對情侶,男的揹著女的,撞了一下丁煜笑著走過,誰也沒有注意他這個在球場上出盡風頭的球星。

丁煜站住,看著那對情侶走遠,跟在身後的胖子一下子撞在他身上,叫道:"幹什么啊,丁煜?"

丁煜沒有動,望著滿眼的霓虹,忽然幽幽的說了一句:"我喜歡她,為什么連我都不知道?"

胖子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陪他站著,一起看著眼前的霓虹,忽然沒來由的一句:"其實暖風也並不一定像我們想的那樣是個好女孩子。"

"什么意思?"丁煜怔了怔,回頭看他。

胖子自己也怔了一下,怎么就脫口而出呢,忙捂著嘴搖頭,老婆要她不要說的。

然而他越是這樣,丁煜越是想知道,什么叫暖風並不是好女孩子?

他盯住他,"說話不要說半句。"

胖子汗都冒出來了:"其實沒什么啦。"

"胖子?"

胖子很為難,用力抓著頭,好半天,才道:"好啦,好啦,我說,大概是你搬去城裡住的三,四個月後吧,我老婆懷上了,因為還是學生所以偷偷的去醫院準備打掉,然後......。"他停住看看丁煜的表情,很是後悔,咂著嘴不肯往下說。

"然後什么?"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么,但丁煜有很不好的預感,垂在一邊的手猛的握緊,"快說。"

"你可不要說是我說的,她現在畢竟有要好的男朋友,"胖子真後悔自己怎么就開了頭說這件事,他本來是想安慰丁煜的,上次那段影片明顯是他看人家恩愛,吃醋了嘛,好吧,死就死,他繼續道,"然後看到暖風和她母親排在我們前面,看到我們就驚慌的走了,後來問了我老婆在實習的好友,才知道暖風是懷孕了,你說她好好的女孩子怎么會懷孕?有個叫吳什么的還跟她來往密切,肯定是他的。"

如果現在有一記悶雷打過來,那肯定是對著丁煜的,胖子後面說了什么他都沒聽到,人忽然站不住,蹲了下來,眼前一團黑,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丁煜,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經不欠你什么了......。"暖風那天在賓館大堂那句絕情的話又躍進腦中。

已經不欠你什么了,她是指這件事嗎?怪不得她說得這么肯定而絕決。

他想大叫,卻叫不出聲,然後人猛的站起,也不理會胖子,人往一個方向去,撞到人也不管,他要見暖風,馬上。

"請你嫁給我吧。"

這是吳奇第二次向她求婚,她當時看著他期盼的眼,啞口無言。

一連幾天她都輾轉難眠。

為什么她就是不能答應?

她一直問著自己這個問題,母親說差不多了,她就答應了吳奇的追求,但婚姻呢?更是差不多了吧?為什么就不能答應?

她一向是什么話都悶在心裡的人,以前要好的同學說她太沉悶,心事太重,這樣總有一天會把自己憋壞的,她當時只是笑笑,現在卻發現,此時她確實有太多的心事想對人說,可又該對誰說?

忽然之間,她意識到一件事,從小到大,她看似人緣很好,很獨立,但事到如今,她其實連一個半夜叫出來訴說心事的朋友也沒有。

誰都友好,卻誰都不真心。

母親已經睡了,她卻很想出去走走,便拿了鑰匙,下了樓去。

下了樓去,看著滿天的星光,她才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莫名的在夜深時跑來樓下獨自行走。

然而像這樣獨自行走卻又不知道何去何從,兀自站在路燈下,看著溜狗的人牽著狗從她面前走過,好奇的看著她,連同牽著的狗,衝她不懷好意的叫幾聲。

還是上去吧,她心裡說,今天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轉過身時,聽到遠遠的有一陣吉它聲,有些破碎,彈的並不好,但她認真的聽了,然後看到前方拐角的石凳上坐著人,手裡抱著吉它,還有一個人站在他前面。

"難聽死了,再彈。"站著的是個女孩子,吵著同時捂住耳朵。

吉它聲嘎然而止,坐著人抓著頭:"我已經很努力在練了。"同時手一伸把女孩拉過來摟在懷裡。

昏暗的燈光下暖風終於看清,兩個人還穿著高中的校服。

是早戀的兩個人啊。

暖風看著他們,心思有些迷濛,腦子裡不自覺的想起一些過往的事。

"秦暖風同學,你是學校成績最好的學生,你的言行都要給同學們樹立好的榜樣。"那是老師的話。

"暖風,你要懂事,我們母女倆要比誰都堅強。"那是母親的話。

"我不可以停下來,我不可以讓任何人操心。"那是自己的話。

她都做到了,像一個陀螺一樣不停的轉,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從不會滑出軌道,然後就這么長大了。

她也許在之前還沒覺得累,可當吳奇再次求婚時忽然覺得疲憊不堪。

還要按著這條軌道走嗎?其實早戀又怎么樣呢?考倒數第一又怎么樣呢?她伸手將自己的頭髮撥到腦後,露出明亮的眼,莫名的,眼裡有淚光,而當淚水流出眼眶時,她怔住,手指接住那滴淚,忽然覺得自己實在的莫名其妙。

何為感傷?為何感傷?其實不過是心裡作祟,她揉碎那滴淚,笑了笑,又恢復慣常的淡漠準備上樓去。

"秦暖風!"身後有人叫她。

她身形一頓,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所以沒有回頭。

"我有事要問你。"丁煜沒想到暖風這么晚會在樓下,但心裡的急迫讓他沒辦法細究。

暖風慢慢的回頭,看到丁煜喘著氣,急迫的樣子。

"什么事?"她的聲音淡淡的。

當時你真的懷孕了嗎?他本來想直接問,但看到暖風,不知為何,胸口有股痛意湧上來,他竟然說不出話,只是喘著氣看著她。

兩人都不動。

半晌。

"沒事我就上樓了。"暖風往前走了一步。

"暖風。"丁煜一轉身攔到她前面,此時的心情比他投三分球決勝負還緊張,他握緊了拳頭,知道自己不得不問,不然心裡的不確定會將他折磨至死。

"那個,"覺得無比堅難,但還是咬咬牙道,"你當時真的懷孕嗎?"

太過突然,暖風猛的向後退了一步,人沒有站穩撞在身後的牆上,丁煜下意識的想伸手扶住她,手伸到半空,看到她驚恐的眼,然後那眼裡在瞬間盈滿液體,一滴滴的滾下來,他整個人嚇住。

暖風有些狼狽,太措手不及,回過神時人已經在哭,倉惶的想回身往樓裡去,卻被丁煜一把拉住。

"是真的,對嗎?"丁煜幾乎已經肯定,卻還是想聽她親口承認。

暖風人不受控制的發抖,用力的甩開丁煜,仍是不做聲,人一如繼往的想進樓裡去,丁煜卻死死抓住不放。

暖風退無可退,猛地,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空著的手朝丁煜臉上打過去,"啪"的一聲,極清翠的,在寂靜的夜晚尤其驚人。

丁煜被打得懵了,盯著暖風,而暖風也吃驚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眼黯下來,垂下手。

"夠了丁煜,就算有,那也是過去的事,什么都沒留下,所以到此為止,別再逼我了。"她的聲音極度落寞,眼中一片灰白。

若那只是一段記憶,那么她會將它忘記,但那是一場切膚之痛,又怎么能抹去那種刻骨銘心?

以為忘了,其實深入骨髓。

vol.2折翅

"丁煜,今天年底合同到期,我如果再當你經紀人我就跟你姓!"李品衝著電話那頭惡狠狠的吼回去,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丁煜!丁煜!她恨不得把手中的電話當成丁煜,然後放在腳底用力踩幾下才解恨,什么人嘛?前兩天剛風風火火的跟她說要回美國去,連友誼賽也不想參加,今天就反悔,說暫時不想回美國去,這男人現在到底犯什么病了,這么難伺候?

她手指在桌上敲著,心裡多少明白,那件事與秦小姐肯定脫不了關係,要不要哪天約她出來見一面?也虧得現在丁煜不是在球賽期間,不然照他現在的狀態,肯定輸球。

正想著,桌上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手機頻,按了接聽鍵。

"那個人的檔案已經調查清楚了,李小姐,你那邊有傳真機嗎?我幫你傳過來。"那頭的電話裡說。

李品報了號碼,掛了手機,然後看著書桌上的傳真機。

只一會兒,傳真機響了一下,然後有傳真過來。

兩頁紙,李品等全部傳完才拿起來看,看到上面的內容,不由愣住。

怪不得上次看到那張照片覺得熟悉,她若有所思的坐下來,眼睛看著上面的一行字:因強姦未成年少女坐過十三年牢。

"未成年少女?"她自言自語,眼睛看向窗外。

"暖風啊,外包公司給的籃球票,經理級的才有份,我從那男人手裡刮過來的,去不去?"小江揚著手中的票子,她口中的那男人就是隔壁專案部的經理,之所以能刮過來,是因為人家是兩口子。

"你和他去不是正好。"暖風看了眼她手中的票子,不怎么感興趣。

"週末他要出差,你陪我去吧。"後面半句的尾音拖的很長,撒嬌的拉著暖風的手臂一陣搖。

暖風有些為難,就是那場友誼賽的票子吧?丁煜的比賽,雖然擠在人群中他並不會看到她,但實在不想再見到他,哪怕只是在賽場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她微微的發愣,這隻手那天用力的打過他一巴掌。

"暖風......。"小江的聲音還在撒嬌。

"我......。"暖風剛想說,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吳奇,小江看到手機上的字,讓到一邊,同時衝著手機故作兇狠的輕輕說了一句:"不準跟我搶暖風。"

吳奇已經好幾天沒有找過暖風了,暖風知道他在為那天她沒有答應求婚的事生氣,已經是第二次了,如果相戀幾年的情侶,求婚一再失敗,那多少是有點問題的,吳奇又是自信不過的人,兩次都是一樣的結果,必定是有些受挫的。

所以暖風想,這個時候彼此不見反而好,如果馬上再見面,她自己都覺得不知道怎么面對他,因為那天她沒有說好,或是不好,她很怕再見面時吳奇會再問起,如果問她為什么不同意,到時又該怎么說?

她還沒有想好,腦子裡還是一團亂。

有些猶豫的接起電話,那頭吳奇的聲音就如往常一樣,似那天的事根本就有發生過:"暖風,晚上一起吃飯吧。"

"晚上我要加班。"這是事實,現在又是月底。

"我來接你。"

"不用了,你今天夜班,不用特意來接我。"

"那明天呢?明天是週末,下午好嗎?"吳奇的口吻有點像以前追她的時候,微微有些急迫。

"明天?"她停了停,下意識的看向小江,小江在朝她猛揮著籃球票,也不知怎么想的,她對著電話裡道,"明天和同事說好的,要出去。"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暖風聽到打火機的聲音,很容易聽出吳奇在抽菸,他極少抽菸,當了醫生後就抽得更少,只有偶爾應酬時抽一根,也是光點不抽,暖風聽到他一口口吸菸的聲音,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嘴巴動了動想妥協,卻聽到電話裡吳奇先說話:"那再約吧。"說完掛了電話。

盯著手機,暖風輕輕的嘆氣,這樣總不是問題,她想了想,按亮電話準備再打過去,但剛翻開手機蓋又猶豫,再打過去又要說什么呢?說自己忽然有時間了?

算了吧,等下次,她又合上手機。

"你們吵架啦?"小江在旁邊察顏觀色。

"我也不知道。"本來想像平時一樣,笑著說沒有,但看到小江關切的表情,便如實說。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

暖風笑笑:"不知道就是不確定這是不是在吵架。"

小江怔一怔:"這又是什么意思?吵架就是吵架還有不知道不確定的?"

暖風不知道怎么解釋,現在他與吳奇的情況應該不算是吵架吧,但某些程度上應該比吵架還要嚴重些,問題出在自己,而她自己也理不清。

"小江,我們叫奶茶喝好不好?"她不想談論這個問題,便轉了話題道。

"奶茶啊?好啊,我去找外送的單子。"小江最喜歡喝奶茶,一聽到要叫奶茶,便忘了要問下去,跑回自己的位置上找單子。

暖風看著她,笑了笑,什么時候自己也能像她那樣簡單直接一些呢?還是自己本就在庸人自擾?

"吃了五年的a大食堂,你都沒膩嗎?"吳徵看著吳奇吃著一盤子青椒炒肉絲,笑著問。

"你不是一直在吃。"吳奇回了一句。

吳徵畢業後留校做了老師,所以a大的食堂他確實吃到現在了。

"怎么不找暖風吃飯,卻來找我?"已經發現某人的不對勁,吳徵並沒有直接問。

吳奇夾菜的筷子停了停,又夾起放進碗裡,扒了一口飯,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知道丁煜其實是暖風沒有血緣的弟弟嗎?"

吳徵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怔了怔,點頭:"知道。"

吳奇抬頭看他:"虧我把你當兄弟。"

吳徵笑:"我們就是兄弟。"

吳奇還是看著他,半晌,道:"有時候我覺得你跟暖風實在太像,想法,表情,甚至脾氣,永遠溫溫和和,卻不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吳徵也看著他:"怎么了,是不是和暖風吵架了?"

吳奇攤手:"吵得起來就好了,"他放下筷子,轉頭看著從外面進來的幾個學生,有些落寞,道,"我又向她求了婚,結果還是不行。"

吳徵愣了愣,低著頭沒說話。

友誼賽,本城與鄰城的一場比賽。

丁煜只打一節,12分鐘。

卻依然座無虛席。

票的位置不錯,算比較靠前的,但因為人多,所以暖風和小江坐在裡面並不顯眼。

小江買了幾樣小東西,說是喊加油時可以敲敲打打,硬是要分給暖風幾樣,暖風推不過,只好拿在手裡。

比賽開始,丁煜還沒到上場的時候,但還算激烈。

說是從不關注籃球,暖風卻是能看懂的,到後來,她發現,她竟然知道誰在犯規,進球是否有效之類,人漸漸有些失神,為什么自己全看得懂?

下半場的時候,丁煜出現在場下,穿著本城球隊的球衣,很低調的坐著,但還是有球迷看到他,然後越來越多的人把注意力從球賽轉移到他身上,更有女孩子在尖叫。

丁煜冷漠的,只是低著頭,對觀眾的過份關注充耳不聞,直到下半場第一節結束,他才站起身。

此時本城的球隊處於落後狀態,觀眾席因為他的上場而大聲歡呼起來。

下半場第二節馬上開打。

畢竟是國際球星與一般球員的區別,就算再強調那是友誼賽,丁煜打得再漫不經心,因他的上場,場上局勢馬上成一邊倒的局勢,觀眾歡呼聲不斷。

暖風看著丁煜的動作,運球,投籃,跳起,著地,熟悉而自然,就像他本身就該是這樣的,那才是真正的丁煜吧?分明是在做如此劇烈的運動,卻感覺比平常的他還要平靜,像是在享受,無比快樂的。

他有多愛籃球,暖風看得出來。

她有些顧此失彼,忘了看球賽本身,而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丁煜身上,就如同賽場上的大部分人一樣,因為他此時竟像是閃著光的。

"丁煜好帥哦,"小江花痴似的叫,圈著手放在嘴邊喊,"丁煜我愛你。"卻被其他人的歡呼聲蓋去。

暖風什么也沒做,只是看著丁煜。

12分鐘。

其實並不長,但賽場上爭分奪秒。

很快的,球隊的弱點顯現出來:丁煜太強,其他球員太弱。

籃球本身就是團隊合作的運動,一個人的表演並不是行不通,但必定是以體力和犯規為代價,而更嚴重的,對方球員的素質也並不算強,隨著體內的耗盡,身體衝撞與野蠻攻防開始顯現出來,丁煜在球場上只能算小個子,那些大個子毫無技術可言的衝撞,讓他一個人的單打獨鬥顯得艱難起來。

"那些球員乾站在那邊幹嘛,怎么讓丁煜一個人打球,他們都是吃什么的,快防,快防啊,噢,天啊!"小江看得心急火燎,就差沒罵娘了。

暖風看到丁煜被一個二米多的隊員撞倒後,站起來時,眉頭皺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丁煜前段時間還在醫院治傷,上次與吳奇吃飯時,偶爾聽他提過,他的肌腱有損傷。

本來12分鐘的友誼賽其實無傷大雅,但現在所謂的"友誼"在最後關頭卻有點劍拔弩張。

還有五分鐘,她下意識的看向場下陪丁煜一起來的李品,她的臉色也並不好。

而正在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哨響,李品猛的站起來,暖風忙看向球場。

丁煜抱著腿跌在地上。

"啊!"旁邊的小江叫了一聲,周圍一片譁然。

暖風人一下子站起來。

太多人圍向丁煜,她看不清楚情況,但情況一定很不好,因為過了一會兒有單架被抬上來,旁邊的小江因為緊張無意識的抓住她的手,她也在無意識間回握住。

然後丁煜被抬出去,看丁煜在單架上因為疼痛而皺緊的眉,暖風有些站不住的坐下來。

"籃球王子夢斷b城"

最近看到最多的,就是關於丁煜的報道。

電視,報紙,雜誌,都宣告著一個事實。

丁煜不能再打球了。

暖風看著隔壁桌男人手中的報紙,有些發怔。

不能再打球了,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

其實完全可以將他看作是與自己無關的人,但畢竟在同一屋簷下十多年,即使後面發生了那件事,但確實是自己認識的人吧。

低頭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還差五分鐘,而抬起頭時,看到餐廳門口有人風風火火的進來。

"不好意思,我約的你還讓你等。"李品在暖風的對面坐下,衝著暖風道。

暖風笑笑:"你沒有遲到,不用不好意思。"

李品的表情在笑,但有明顯倦意,中午的時候暖風接到她的電話,說晚上出來聊一下,暖風基本能猜到,一定是關於丁煜的。

果然。

"秦小姐,我就不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今天約你出來是談丁煜的事。"李品喝了一口服務員送來的水,本來的笑容隱去,有些嚴肅的說道。

暖風沒有答,等她接著往下說。

"丁煜,"李品嘆了一下,"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不肯見人,也不配合治療,情況非常糟。"

暖風抿住唇。

"我實在想不出誰能勸服他,連他的二叔他也不肯見,所以我想讓你試試,或許他肯聽你的話。"

"他不會聽。"暖風想也不想的說道。

"為什么你這么肯定?"看她的反應,李品微微的驚訝。

"他恨我。"

"恨你?怎么可能?秦小姐,"李品看著她,"丁煜喜歡你。"她的口氣很肯定,並沒任何猜測的成分。

暖風前面的水杯被她不小心碰了一下,倒在桌上,潑了一桌水,她驚了驚,站起來,對面的李品忙把旁邊的一整疊紙巾蓋上去。

服務員跑來處理,清理了一會兒,暖風才又坐下。

表情已不似剛才那般難以置信,暖風看著李品道:"李小姐,請你不要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是當真的,"但看暖風還是沒有一點相信的意思,李品點頭舉起雙手,"好吧,不說這個,還是說讓你去見丁煜的事,不管你跟他是什么關係,我什么人,什么方式都試過了,我希望你能試試看。"

說完她看著暖風,等她的回答。

服務員又拿來一杯水,暖風看著水杯放下時杯裡的波紋,握住水杯,李品以為她想拿起來喝一口,而她只是握著,好一會兒才道:"丁煜,真的不能再打籃球了?"

"是的,醫生的結論,那都是我的錯,他的肌腱本來就有傷,卻還讓他打球,"李品的眼淚說來就來,用手迅速的抹了一下,然後撫住額頭道,"他以後該怎么辦?"

暖風心裡動了一下,看著李品微微痛苦的神情。

"丁煜到美國時,我已經大三,我們那個洲並不是華人集中的地方,所以他來時跟我剛到美國時一樣,吃了很多苦,"李品的手仍是放在額頭上道,"一直被人打,美國那地方一米八,一米九營養過剩的白人筆筆皆是,他脾氣又倔,所以每天都鼻青臉腫,不過他還真能忍,也能適應,沒多久他就把學校裡最高大的白人打倒在地,從此就沒有人敢惹他。"

"在美國人心中,籃球是屬於他們這個民族的,外人是玩不好的,小個子的華人玩籃球,在他們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丁煜當時想加入校籃球隊被直接拒絕了,連籃球場也不讓他進,他就到校外的籃球場和那些黑人比,輸了就給錢或是被打,贏了,球場讓給他玩一天,一次次,他從輸光生活費被打得遍體鱗傷,到後來的幾乎沒了對手,名氣也跟著響起來,到這時候學校的校隊才找上他,而他已經向nba進發,"李品放下手,眼裡又有淚光,"我認識丁煜這么多年,他為了籃球不吸菸,不喝酒,不交女朋友,所有的時間就在籃球上,籃球就是他的驕傲,生命,可以說是他的一切,現在,什么都沒有了,秦小姐,你也不想他這么廢掉吧?"

店裡放著舒緩的音樂,隨著她的嘆氣聲而逐漸哀傷起來,暖風無言的拿了紙巾給她,心在無意識間糾結成一團,丁煜是什么脾氣她知道,他有多喜歡籃球她也知道,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執著到這種地步。

不該心軟的,她提醒自己,他變成什么樣子,與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然而終究是狠不下心,也許是因為丁煜現在的處境,但她更相信是因為抵不過李品的懇求,她其實依然覺得為難,但當李品再問她行不行時。

"那我試一下。"她還是答應了。

還是a大的附屬醫院,還是八樓。

暖風拎了保溫桶,裡面是她在家裡做的飯菜,即使隔了十年,她仍記得丁煜喜歡吃什么,雖然他現在並不一定領情,但答應過李品說試一試,就真的試一試。

敲了門,沒有應,她開了門進去。

屋裡有點亂,病床上並沒有人。

不在嗎?她往屋裡看了一圈,然後聽到裡面的衛生間裡"嘣"的一聲,她放下手中的保溫桶,跑過去。

丁煜跌在地上,手想抓住浴缸邊站起來,卻勾不著

應該是上廁所,不小心跌倒了,居然連看護也不叫,他真的什么人也不見了嗎?

暖風沒有多想,上去扶他。

丁煜這才意識到外面有人,也沒看是誰,手猛的一揮,推開暖風。

暖風被她一推撞在門上,輕輕的叫了一聲。

丁煜抬頭,看到是暖風,整個人怔住,又迅速的低下頭,顯得有些無措,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卻怎么也站不起來,他有些難堪的一拳打在地上,然後吼了一聲:"出去!"

暖風回過神,沒有說什么,退出去,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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