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夜聽到了她喉嚨口的咬牙切齒和哽咽。
「你知道什麼是絕望嗎?」程少音忽然露出了一絲笑,「當你滿心歡喜地拿著畢業證回國,你的男朋友說要在你過生日的那一天求婚,你甜蜜地等,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等來的卻是死訊!」
她猛地將水杯重重放在桌上,睜開眼睛,緊緊看著靳夜。
程少音那雙善睞的明眸裡倒映出靳夜煞白如雪的臉。
「更可怕的是,你去整理他的衣物,你發現……」程少音頓了頓,「他愛你的方式是每一天都想著怎麼親手殺死你。」
晏雪平的日記本里是他對程少音的愛,可這種愛讓人戰慄和恐懼,他計算過無數種死亡方法,比較過哪一種痛苦更甚,他信奉的永恆方式不是婚姻,而是共同赴死。
他已經是個瘋子了。
可外表看起來卻是文質彬彬的君子。
「你知道我當時的感受嗎?」程少音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我好恨他。」
每一句甜言蜜語的背後都是如蛆跗骨的殺意,他送給她最後的禮物是屍骨無存的死訊。
只要想到這一件事,她就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靳夜忽然懂了。程少音在晏雪平死後,沒日沒夜的陪伴她,並不是真的關心她,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恐懼。
如果程少音所說的是真的,那她從來都不是一個知情者,直到事故發生的前夜,她都懵懂無知地憧憬著,卻等來了死亡的饕餮盛宴。
靳夜將悄無聲息升騰起的憐憫重新壓下,問她:「那你為什麼和朱陽在一起,又為什麼……」
「又為什麼舉報你是嗎?」程少音自嘲一笑,「我想揭穿晏雪平的面具,除了這些不入流的手段,我能做什麼?」
靳夜抿了抿唇:「晏師兄或許可以騙過我們,但他和你朝夕相處,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程少音恍惚了一瞬,聲音低沉下去:「或許有。」
「什麼時候?」
「你記得,我上一個在洛杉磯的生日會嗎?」
那是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粼粼水波投射出背後金碧輝煌的酒店高樓,遠處的衣香雲鬢如同近在咫尺。
晏雪平安安靜靜地坐在龐大的泳池邊,水紋一圈圈地晃開,他的目光也漸漸渙散。
耳邊彷彿還有女人的尖叫怒吼在嗡嗡作響,想起來就覺得耳膜一陣一陣地發疼。
想到這裡,他緩緩地、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喂。」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面,毫無回應的意圖。
水面「啪」地濺起了水花,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喊聲。
「學長?」
「學長,你想游泳嗎?」
「學長,要不要我教你?」
「……」
晏雪平霍然站起,原本清致的面容上冷如冰霜,語氣彷彿忍耐至極:「程少音,你閉嘴。」
水面的平靜嘩啦一下破了,冒出一張燦爛的笑臉:「學長,你別生氣啊,我很認真在問你。」
晏雪平忽然覺得索然無味,十分不耐地說:「閉嘴!」
「你大半夜不睡覺,準備在這兒發呆?」程少音在他身邊遊了幾下,支在池邊問他,笑起來嘴唇彎成一個美好的弧度,明亮的水面投映出她如同日光一樣清亮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