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門,晏雪明才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雖然不是個好開端,但我爸那關算是過了。」
靳夜皺著眉:「你媽是什麼情況?」
「我媽從小就喜歡我哥,因為我哥像她。當時警察通知我爸媽去認人,你也知道我哥他炸得那個樣子……我爸還好,我媽回來就不對勁了。」晏雪明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些疲憊,「我媽瘋了之後,我和我爸嘗試給她看爆炸案相關的資料,包括你的照片,她都沒有反應。我以為她應當對你沒有印象,結果……抱歉。」
靳夜對晏夫人對待晏雪明的態度不解。
「那為什麼她對你……」
晏雪明靜默了幾秒,說:「我不知道。只是有一天,我從學校回來,她坐在沙發上,突然轉過頭對我說,為什麼不是你死了,你哥活著?當時,我覺得全身的血都涼了。」
和靳夜一樣,晏雪平從小就頂著天才的光環長大,從來都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他聽話、體貼、懂事,是晏夫人心目中完美的好兒子。
可晏雪明不是。
但他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在他母親失去意識的時候,竟然希望他能夠代替他哥哥去死。
晏雪明開啟車門,手支著門框笑了笑:「不說了,我帶你去個地方,收拾下自己再吃點簡餐,下午還要去秋實化工,時間有些緊。」
靳夜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到駕駛座邊說:「我開,你到副駕駛座位上去。」
晏雪明垂首笑了一聲:「你怕我帶著情緒開車?」
靳夜說:「太久沒開,借你的車練練手。」
晏雪明注視她的目光含著笑意和溫柔。
靳夜別過頭,冷聲說:「看什麼看?」
晏雪明笑著說:「我怕你湯滴到眼睛裡看不到路。」
「我擦過了。」靳夜瞪他,「你下不下來?」
「下。」
晏雪明乖乖地從駕駛座上走下來,換到副駕駛座上,繫好安全帶,神情十分溫順。
靳夜調整了反光鏡和座椅,就徑直把車開了出去。
晏雪明微微舒展了手臂,笑著說:「既然你開車,那我休息會兒。去民生百貨,那裡有家認識的會所,離秋實近一點。」
「好。」靳夜同意了。
晏雪明從抽屜裡拿出眼罩戴上,抱肘靠上了座椅。
等紅燈的時候,靳夜下意識地側頭看他。
晏雪明一雙清澈的眼睛被遮擋在眼罩背後,他的嘴唇緊緊抿著,脖頸微微仰著,依靠在靠椅上,凸起的喉結輕微顫動,昭示著主人的忍耐。
他並不是無動於衷的,只是早已習慣壓制情緒。
因為對於晏雪明來說,他無人可依靠。
甚至,為了查明真相,他要努力成為靳夜的依靠。
那個一齣現就成竹在胸遊刃有餘的年輕人,也有他堅硬盔甲下難以發現的軟肋。
十二點五十分,晏雪明和靳夜準時出現在了秋實化工廠門口。
穿了一件白襯衫和西裝褲的晏雪明情緒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看起來還很愉快。靳夜重新換了一身粉色連衣裙,更顯清純嬌美。
習慣了一身白大褂,一把馬尾辮的她很不適應這樣的穿衣風格,但為了晏雪明的計劃,她只得忍了。
「等下你只需要微笑。」晏雪明說,「如果可以的話,笑得溫柔點兒,就像你在我家那樣。」
靳夜橫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我儘量。」
秦孟冬在六樓的辦公室等他們,靳夜走進去的時候,秦孟冬明顯一怔。
「小靳老師,好久不見。」他客套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晏雪明,「怎麼和晏董一起來了?」
晏雪明與他熟稔地握了握手,笑著說:「差點忘了秦總和我太太共事過,想來也不用我介紹了。」
秦孟冬微愕,隨即說:「小靳老師結婚了?恭喜。晏董少年英才,晏太太聰明貌美,確實郎才女貌。」
靳夜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有人先誇讚她的美貌,又想到晏雪明的叮囑,勉為其難地露出溫和的笑意:「謝謝秦總。」
秦孟冬招呼兩人坐下,與晏雪明談了談兩個公司的合作。
靳夜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在旁邊充當背景板,對於兩個人商談的利益合作幾乎沒有一個字能聽懂。
直到秦孟冬說:「過去聽說晏董可能移民美國,現在還有這個打算嗎?」
晏雪明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秦總也知道我家的情況,父母在,不遠遊。」
「晏董也是學的化學?」秦孟冬問。
晏雪明點頭:「是。和我太太一樣,我回國也是因為她。」
秦孟冬說:「那倒是一段佳話。」他笑著問,「我打算學一個相關的在職課程,聽說化學系的畢業論文相當難通過,到時還要請晏董指教。不知晏董當時寫的什麼課題,我厚顏討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