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他恨自己。她的每一次受傷,他從來不在身邊。他口口聲聲說過,他想要保護許千川。可是,每次陪伴在她身旁的永遠都不是他。
景荀之緊緊抱著她,力度大到彷彿要將她揉進心臟。
萬顏看在眼裡,生生刺痛。
謝軒喬輕咳一聲,說道:「景律師,護士來了。」
他這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她,四目相投,許千川的眼底劃過他看不懂的感情。
護士來給她換點滴,景荀之就坐到萬顏身旁。萬顏經常在內心盤問自己,跟眼前這個男人的差距究竟在哪裡。為什麼許千川喜歡的是人家不是自己?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景荀之僅僅只是坐那裡,萬顏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那是成熟聰慧男人獨有的氣質,真正有能力的男人,能夠頂天立地的男人,是不需要說出來的。
萬顏現在根本就不敢說自己比這個男人更愛許千川,他的喜歡總是掛在嘴邊。但是景荀之不是,他是默默付出,一聲不吭。他從這個男人眼中看得出來,那份在乎,沉甸甸的。彷彿是他的幾千倍,幾萬倍。
他能做的只是在許千川受欺負的時候來保護她,可是,昂貴的醫藥費,許千川的吃喝,均都不是他能照顧到的。
他終於明白,自己的能力究竟有多少。而這天壤之別,他根本無法填補。
「謝謝你。」
景荀之衝他微笑,聲音很好聽,連身為男孩子的他都很嫉妒那副天籟之音。
萬顏搖搖頭,「沒什麼,應該的。」
「我可以單獨跟你談談嗎?」景荀之笑道。
他心裡慌了神,但還是硬著頭皮跟在景荀之身後走出病房。
景荀之修長的身子靠在牆角,面前有個菸灰垃圾桶。他掏出打火機,啪嗒一聲,點火燃煙。白色的霧氣,慢慢升空。他成熟的五官躲在煙霧繚繞中,十分迷人。
萬顏說:「你找我有什麼事?」難不成就讓他看著他在吞雲吐霧嗎,要給他表演吐菸圈嗎?
景荀之深吸一口氣,彈了下菸灰,說:「你和千川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麼樣?」
萬顏聳聳肩,絲毫沒有將景荀之放在眼裡。年少時的輕狂,誰都有過。雖然不得不承認他的確跟自己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他不喜歡景荀之這副嘴臉。好像許千川本就應該是他的孩子一樣,更像是他對待許千川的感情被輕蔑了一樣。
他必須振作起來,因為現在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千川的監護人,而是他的情敵!
景荀之輕笑,露出淺淺的梨渦。
「雖然我很感激你每次對千川的出手相救,但是,我不允許你們之間有多餘的感情。你們年紀太小了,不適合談戀愛,應該好好學習——」
「千川真可憐!」
景荀之的話還未說完,萬顏就低著頭,雙手攥成拳頭。整個人背後彷彿有燃燒不斷的怒火,他沙啞著聲音,抖著肩膀。
「你說什麼?」他忘記了抽菸,菸灰掛在煙上搖搖欲墜。
「我說!千川能夠喜歡上你真可憐!」
萬顏聲音不大不小,但是傳入景荀之耳朵中的聲音卻宛如五雷轟頂般震耳欲聾。
他手抖了一下,菸灰全部落在昂貴幹淨的西裝褲上。煙燃燒殆盡,燙到了他的手指。景荀之條件反射的扔掉菸頭,站直身子,也不管褲子上的汙垢。上前兩步,抓住萬顏驚悚的問:「你說……什麼?」
「你是聾了嗎!」
他低吼著,像一直咆哮的小獅子。雖然和景荀之的體格比起來,他很精瘦。肩膀很窄,無法讓許千川靠的安心。可是他現在的氣勢卻足足的壓過了景荀之,「她喜歡的人,居然誤認為,她喜歡的人是別人!」
在景荀之大腦當機的狀態下,萬顏繼續說:「我早就跟她表白了,可是她說她心裡住著一個人。哪怕這個人這輩子都不知道她喜歡他,她還是會默默守候著他!」
——我不要談什麼戀愛,我要守著你一輩子!
——我會提前比你下班早,然後天天為你做好吃的飯。替你打掃這個房子,幫你熨燙西服。我們這樣生活不好嗎?為什麼我一定要談戀愛嫁人?
他,早就該意識到,在許千川跟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就應該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變了質。
萬顏幾乎使出渾身的力氣才說出這些話,鑽心的疼。
他知道,不說出來,或許許千川會慢慢意識到事實。也許會回心轉意,發覺這是一場沒有結局的喜歡。然後轉而漸漸接受他的愛意,兩個人或許還有可能在一起。可是,他現在選擇說出來,那就等於給自己判了死刑。他跟許千川沒有可能性了,永遠也不可能了。
景荀之捂住嘴巴,表情複雜。
就在這時,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安容雪抱著幾份病歷夾走來,她今天穿了一身低領的紅色針織衫,露出誘人的渾圓,襯得身材曼妙玲瓏。
「你怎麼會在這裡?」安容雪問。
萬顏看了看陌生的女人,又看了看景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