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上很擁擠,許千川坐在整節車廂的最後一排。正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懶洋洋的照在臉上,心裡軟軟的。她靠在車窗前,避開上班高峰期,現在的地鐵很安靜。只有三三兩兩的人下車,稀稀疏疏的人上來。
快到學校前一站的時候,車上的人已經變得寥寥無幾。地鐵門快要關的一剎那,突然衝進來一個身高看起來一米八三的男人。
他提著黑色的公文包,穿著整齊,一看就是位生活作息規律的上班族。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差點遲到,男人站定後,扶著一旁的扶手氣喘吁吁。整理了下領帶,深吸一口氣,帥氣的挺直背部。伸出兩隻手,抓住車上的吊環,忽然就做起引體向上。不僅如此,由於他太高,磕的頭砰砰直響。
許千川瞪大眼睛瞧著這位帥氣英俊的男人宛如腦殘智障一般的舉動,有些消化不良。
上上下下,動作標準,下巴完美越過手才垂下去又接著上來。彷彿要撞爛地鐵車頂,來展示自己的頭有多麼鐵似的。來來回回,大約有六十多次。男人似乎覺得很好笑,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自言自語:「全壘打!沒遲到,沒偷懶鍛鍊,今天也是完美的一天!」
她搖搖頭,心想哪來的精神病患者。白了他一眼,廣播喊學校站到了,她便匆匆離去。
從學校門口經過的時候,李錘臃腫的身上掛著紀律委員的標誌,正一個個檢查同學們的著裝問題。看見許千川,立刻揮手讓她過來。
她瞥了他一眼,手抓緊書包帶,深吸一口氣。
「有事?」
「喲,見到我還不快打招呼。怎麼,過了一天,就把我這位祖宗給忘啦?」他吹了下口哨,上下打量她一眼。用紅筆指著許千川的鼻尖,「你今天倒是挺乾淨,今兒我還幹值日,你去幫我把垃圾倒了,擦擦黑板。」
就在她剛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李錘突然抓住她的胸罩釦子,一拽。
許千川似乎能夠聽見啪嗒,三排扣子被解開的聲音。她面紅耳赤的扭過頭,怒視他。
李錘聳聳肩,指著一位毫不知情慢慢路過走遠的男同學。
她氣的渾身顫抖,加快步伐,剛到教室門口,就聽走廊上兩個女生在對話。
「我的天啊,你快看許千川背後是什麼東西鼓鼓的?」
「噗——!」
「倒也不稀奇,瞧她長著一幅狐狸精的臉,今兒上午不是沒來上學嗎?鬼知道去哪裡賣了,哈哈哈,來的匆忙,連釦子都忘了扣!」
尖銳鋒利的言語像一把劍,無聲無息的插進她的胸口。
「喲,這不是李錘的狗嗎?」
許千川剛坐到自己位置上,一女生伸出腳哐噹一聲踩到她的課桌上。她聞聲,抬頭看了那女生一眼。長得還不錯,正是是隔壁的班花。
「我聽說是你把我qq給你們班長的?」她看著自己剛美甲過的粉色指甲,陽光下反射著好看的光芒。挑挑眉說,生氣道:「你難道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嗎!」
她的確不知道,她又不認識這個人。為什麼要知道的這麼詳細?況且,那qq不是她給的,是李錘。
「對不起,這件事是李……」不行,她不能說是李錘的鍋。倘若這樣,李錘定又會想方設法的折磨她,這不正是給李錘一個大好機會麼。她不能說,李錘就是希望隔壁班花來找她的茬。「是我。」
隔壁班花氣的柳葉眉擰在一起,粉嘟嘟的嘴唇很可愛,卻說著惡毒的話:「許千川,你別不識好歹!」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她彎腰,九十度,非常誠懇的道歉。
周圍的學生湊上來看熱鬧,有的人還低低的說她就是個惹事精,惹同班同學也就算了還喜歡招惹隔壁班的。
許千川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平息隔壁班花的怒火,無奈之下把自己今天從路上買來還沒捨得吃的德芙巧克力拿出來。她說:「你別生氣了,我請你吃巧克力好嗎?」
班花連她手中的東西看都不看一眼,冷哼一聲,仰著頭:「誰要吃你窮酸的巧克力啊!」
「就是啊!巧克力對於許千川來說多貴啊,她怎麼買得起呢?二十塊!」
「她居然讓隔壁班花吃她用賣得來的巧克力唉……」
許千川指著人群,扯著嗓門吼道:「幾坨屎,幾泡尿,你們瞎bb什麼!我真心實意對她道歉,你們湊什麼熱鬧!」
即使知道百口莫辯,她也要為自己澄清。她真誠的對班花道歉,怎麼到了這些歹毒人眼裡就變了味道!
這時,方才在走廊上嘲笑她的兩名女孩從人群中擠出來。一把抓起她的巧克力,眯起眼睛仔細一瞧,對隔壁班花笑道:「小姐姐,許千川要給你的巧克力早就過期一天了!」
「什麼?」班花氣的目瞪口呆。
一群同學來回推她,不知是誰趁亂隔著校服不停的偷偷抓她胸罩的帶子。帶子反彈打在皮膚上啪啪直響,她在人群中摸不清方向。就像掉進毫無平衡感的海浪中,被無數雙手推著,打著,踢著。
突然一聲巨響,課桌倒地,恰巧砸在許千川的手指上。她疼的眼淚嘩嘩直掉,視線模糊一片,手指鑽心的疼,不能動彈。
「二十塊!二十塊!二十塊!」
「小破鞋!小破鞋!破鞋生的小破鞋!」
班上同學高聲嘹亮的聲音,像海浪一聲高過一聲,默契的宛如擰成了一股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