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再繼續待下去會影響她上課畫畫,景荀之離開前畫室一片安靜,離開後畫室亂成一團。所有人的視線從他身上迅速轉移到許千川身上,她被女同學團團包圍。那些視線讓她感覺就像無數根毒針,無聲無息的刺過來。
「千川!你究竟用什麼法子抱住那麼英俊的男人?」
「他是不是床上功夫特別好?好帥啊,他是不是有八塊腹肌?」
「他叫什麼名字?笑起來好美啊,他剛才坐在那裡簡直就像一副完美的水彩畫!」
她緊緊握住的那隻畫筆,不知道被用了多少無形的力量斷成兩節。萬顏終於看不下去,站起來替她說話。「千川跟那個男人不是那種關係!」
女生們看她的眼神,各個帶著羨慕嫉妒,就像一把把銀色的匕首,不戳穿她誓不罷休一樣。
雖然嘴上說著滿不在乎那些同學的風言風語,可以不管不顧尖銳的諷刺,但是內心還是會感到隱隱作痛。
美術課一結束,她就逃離般邁開步子離開畫室。悶頭一直跑,在走廊拐角處忽然撞上一堵宛如牆般的後背。
她撞得七葷八素,景荀之擔心的看著她,關心道:「千川?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在走廊上亂跑呢,注意安全啊。」
沒想到景荀之還沒有回去,大約是在等她一起吃午餐。
她硬生生把要哭出來的淚擠回去,心裡翻江倒海。
她無法將自己被欺負的事情說出來,她不能在他面前表現的很脆弱,更不能把傷心赤裸裸的袒露出來。
她不想看到他為自己擔驚受怕的表情,更不想看到他皺眉操心的模樣。
她還是喜歡他充滿湖水瀲灩的眸子裡時時刻刻含著笑意,嘴角勾出完美的弧度。
「是不是被同學欺負了?」他的大手彷彿有魔力一般,只是揉揉她的小腦袋,似乎經受的為委屈就能消失一大半。
她搖搖頭,抖著聲音吸吸鼻子,說道:「我不小心被沙子眯眼了,正要去廁所洗臉。」
他啊了一聲,雙手握住她擋在自己面前的兩隻小胳膊。強迫她看著自己,薄薄的嘴唇動了動,溫柔的替她吹眼睛。
他的氣,噴灑在她的面頰上。就像煽風點火,讓臉部情不自禁的再次升溫。
許千川只感覺頭頂快要冒熱氣了,像小籠包的蒸籠!
景荀之心疼的握住她的手,走廊的陽光大好,明亮的將他整個完美身形都包裹在金色的光輝裡。
他的手掌心,在一瞬間融化了她所有混亂的思緒。剩下的,只有令人心安的溫暖。
「你為什麼沒有走?」
他垂眸望著她,眼神溫柔似水:「我在等你。」
「等我?」
「是啊,我出差的時候,經過一條小道。發現了一處地方,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所以打算帶你去看看。」
「現在嗎?」
景荀之認為現在去最好不過,本來就打算帶她去玩。現在看來,更像是讓她去散散心了。一定剛回學校,遭受了不少同學們的羞辱欺凌。
經過快要三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對許千川來了解的差不多了。
她的性子很直,但是不喜歡與人談心。有些偏執,且自卑。最重要的是,先前因為經常遭受家暴的原因,導致她無論遇到怎樣棘手的事情都不願意尋求幫助。
景荀之經常從她的眼中看出自卑,許千川是個好孩子,學習成績優異,能夠自食其力,並不需要他多麼煞費苦心來照顧她。但是,太過優秀、堅強的孩子,往往都是不堪一擊,內心脆弱且敏感的。
通過跟許千川的班主任一上午談話中,他了解到,班裡經常有同學背後說她壞話。甚至有些人還喜歡當眾羞辱她,這些事情,若不是他今天來查問,還真什麼都不知道。
她為什麼不回家跟他說,為什麼不對他吐露心聲。
景荀之知道,心裡有答案——她不想給他添麻煩。所以他準備循循善誘,逐步讓許千川對自己袒露心聲。
空氣中瀰漫著腥鹹味,海風凜冽。正午的陽光明亮耀眼,他紳士的率先下車幫她開啟車門。
許千川剛下車,引入眼簾的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海浪一波接著一波狠狠敲擊著礁石。
景荀之望著她,終於露出舒心的笑容了。他也跟著笑了,牽起她的手,奔向軟綿綿的沙灘。
光著腳丫踩在沙子上,偶爾有涼涼的海水拍打腳面。從腳心傳到心裡的,不是冰涼的觸感而是他帶給她的溫暖。
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上,飛過幾只白色的海鷗。不斷拍打著翅膀從他們眼前經過,鳴叫著。
許千川張開雙手,深吸幾口氣,感受清新的氧氣。
「原來f市有這麼棒的地方!」她居然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
「喜歡嗎?」
「喜歡!謝謝你,荀之爸爸。」
海風瘋狂的捲起浪花和他額前的劉海,露出兩條濃密的劍眉。然後一股腦兒掀起他的白襯衫和黑色領帶,灌進衣服裡的風讓他的體格顯得十分臃腫。
許千川迫不及待的扔掉鞋子,站在一塊礁石上仰望遠方。他搖搖頭,笑著跟在她身後,彎腰撿起兩隻小皮鞋。
藍色的天,藍綠色的海。相交的一條線上,漂泊著一支輪船。她指著遠方渺小的宛如一個黑點的船,問景荀之:「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