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愛情是一場渡劫,渡過了,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渡不過,各自安好,兩兩相忘!/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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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去米蘭那一天,周晉琛送她去機場跟簡凡會合,陸知椿可沒想到這次同行的還有簡凡的女朋友。
四人在候機大廳碰面,臨走時,周晉琛趁陸知椿去洗手間的空當湊近簡凡身邊,客氣地說:「麻煩你替我好好照顧小椿。」
簡凡臉色一凝,問他:「替你?」
「對,我的未婚妻。」說著,周晉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錦盒開啟,往他眼前一亮,女戒上耀眼的鑽石亮光刺得簡凡一眯眼,連他環在女朋友腰間的手都鬆了下來。
他能怎麼樣,陸知椿愛的始終不是他。
簡凡只能微微一笑:「一定。」
陸知椿的米蘭之旅非常愉快,剛開始幾天,她跟簡凡先去拜訪了他的恩師,然後又去了布雷拉美術館、米蘭大教堂、斯卡拉歌劇院,還去了科莫湖,其實陸知椿還想去古羅馬鬥獸場和威尼斯水城,可時間太趕,他們也只能在米蘭周邊玩玩。
晚上回去通電話,周晉琛聽她興奮地分享著這幾天的旅遊心得,又聽到她惋惜著一些地方沒有去,安慰她說等年底的時候,他把手裡的工作放一放,陪她重遊一次義大利。
陸知椿在那邊興奮地說:「真的嗎?那我們再去趟法國吧。」後來又覺得還不夠,乾脆說,「我有個建議,不如我們春節報個歐洲旅行團吧,這樣就能把所有我想去的地方都玩遍了。」
一邊看檔案一邊吃盒飯的周律師咬咬筷子,覺得這個主意挺不錯,但前提是他得把手裡的案子處理完,看樣子下半年他要做的事還真不少,首先他得把婚結了,然後到年底擺酒席才能去度蜜月。
不過眼下他要先把七夕的求婚臺詞背好才行,這是陸知椿出國前他允諾給她的驚喜。
到時候她臉上的神情一定是又驚又喜吧,會不會喜極而泣?或者是一激動直接換她押著他去民政局把證扯了?
以陸知椿的性情,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想象著這些,周晉琛眼底都簇著興奮的光,像個搞惡作劇的小孩。不過這些都被他隱藏得很好,陸知椿跟他通話時,絲毫沒察覺出周晉琛聲音裡的興奮。
其實遠在米蘭的陸知椿也沒心情去捕捉周晉琛言語中的微妙情緒,她在米蘭都快玩瘋了,時裝秀那晚見到這個大師也興奮、見到那個演員也興奮,整晚都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秀開始前,她還收到服裝界頂級大師timoteo的名片,timoteo看到陸知椿穿著她自己設計的禮服,真誇她有天賦,並希望能收她為徒,可她並沒有打算待在國外,只好婉拒了這位大師。
晚上從秀場打車回來,經過米蘭教堂的中心廣場時,陸知椿提議下車去走走。天鵝絨般靜謐夜空下的米蘭有種神秘而浪漫的氣息,穿過廣場來到購物街,陸知椿幫周晉琛選好禮物後,才幫工作室的同事們帶紀念品。
簡凡可沒陪誰逛過街,以往他的女朋友都是陪他去看秀看球賽,所以他這才逛了兩個小時就叫苦連天,陸知椿扭過頭來安慰他:「行了,回頭請你喝咖啡。」
她一邊挑選香水一邊好奇:「ayla呢,這幾天怎麼不見她跟你一起?」
簡凡的抱怨聲停止了,怕陸知椿看出端倪,他別開視線,不自在地摸摸下巴:「她找朋友聚會去了,她只是跟我們同行,回國後我去機場接她就行。」
他這話陸知椿倒沒懷疑,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購物上了,哪顧得上去看簡凡閃躲的眼神。直到商場關門,陸知椿才拎著給同事們的禮物往回走,而給周晉琛的禮物她已經和導購說好了,要他們店裡幫忙寄回去,到時候她要給周晉琛一個驚喜。
這麼想著,她才想起來周晉琛跟她說的要跟簡凡保持距離,於是請他喝完咖啡,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離他遠遠的。
她越不讓他靠近,簡凡就越湊近她,兩人在街上邊走邊鬧,眼看還有十幾分鍾就能走到酒店。
忽然,「砰」的一聲。
簡凡只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緊接著臉頰被什麼堅硬的東西劃傷,他都來不及分辨是怎麼回事,就被巨大的威力掀倒。
米蘭街頭髮生公交車爆炸案這一訊息一經傳出,就轟動了整個義大利。
第二天,遠在中國的周晉琛看到了這條新聞,第一時間扔下一會議室的人,出去給陸知椿打電話。
他記得陸知椿住的酒店就在那附近,可電話打過去半天都是無人接聽狀態,他轉而又打給簡凡,對方也是關機狀態。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入大腦,周晉琛從沒像此刻這麼慌亂過,他預感陸知椿在那邊一定出事了。
回到會議室,周晉琛找老柳要了他認識的一位大使館朋友的電話,又拜託此人查詢中國駐米蘭總領事館的電話,可領事館給出的訊息是傷員情況還不確定,目前死傷者情況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周晉琛給對方留了自己的聯絡方式,又聯絡中國這邊的朋友以最快速度辦了去米蘭的簽證,回家收拾東西的那晚,就收到了快遞員從米蘭運來的禮物。
那時候早已過了七夕,周晉琛一件一件拆開包裹,卻發現箱子裡放的是一套工整的西裝和一款歐洲流行款錢包,箱子上面還放著一張米蘭大教堂的明信片,周晉琛翻開背面,上面是陸知椿娟秀的字跡:
一份來自米國的豔遇和送你的大禮,喜歡嗎?
落款處是她頑皮地用義大利語寫的一句「我愛你」:tiamo!
周晉琛坐在沙發上,甚至都能想象她寫這張明信片時臉上頑皮的微笑,現在他是收到了她寄來的禮物,也很喜歡。
可她到底在哪裡?
周晉琛用力搓搓臉,此時他的心情已經不能用焦急來形容了,失聯七天意味著什麼,周晉琛不敢想下去——
呼吸都開始發緊,周晉琛從沒有像現在這麼恐慌過,再也坐不下去,他驀地起身提起行李箱就去了機場,而此刻離他飛往米蘭的航班起飛,還有十幾個小時。
可他情願在機場空坐十多個小時,也不願待在這間屋子裡擔驚受怕。
二十幾個小時後,飛機終於在馬爾彭薩機場降落。
周晉琛下了飛機,直接攔了輛計程車,按照領事館給他的醫院地址直奔醫院,但他不懂義大利語,而醫院前臺英語又不怎麼好,所以溝通起來非常困難。
前臺找來一名到中國學過醫的主任醫師過來幫忙,這名醫師是聽得懂周晉琛在說什麼,也清楚一週前送來一批恐怖組織爆炸案中受傷的人員,但他主要在中醫科工作,對於外科的事並不瞭解,只好帶他去外科查住院記錄。
然而,周晉琛只查到了簡凡的住院記錄,沒有陸知椿的。於是,他在醫護人員的引導下來到了簡凡的病房。
見到簡凡的瞬間,周晉琛問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小椿呢?」
簡凡神情先是一沉,而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周晉琛看他臉色並不好,也聯想到了陸知椿的狀況應該很不好。
可他沒想到,簡凡虛弱地走過來,先是沉重地拍了拍他肩膀,接著說:「晉琛,你要穩住,小椿她……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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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是什麼意思?
這一刻猶如晴天霹靂擊中腦門,周晉琛只覺眼前一黑,整個身體不穩地搖晃兩下,後背不覺撞上了門板。
他幾乎不敢相信簡凡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緩了好一會兒才問:「你說‘走了’是什麼意思?」
簡凡閉上眼默了半晌,非常不願意回想,當時他抱著血肉模糊的陸知椿,心情有多絕望。他臉上同樣佈滿悲傷與沉痛,過了很久才嘆息著說:「爆炸發生時,我眼睜睜看著那輛雙層巴士在小椿身邊引爆。可那會兒我離她太遠,根本就跑不過去,只能……後來有人報了警我們才得救,醫生已經盡力了,可還是沒能……」
「不要再說了。」幾乎用盡畢生力氣,周晉琛阻止他說下去,他不想聽他說這些,他明明都帶著鑽戒上了飛機,現在鑽戒就安靜地躺在他衣服兜裡,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他還沒有親口告訴她,他也同樣深愛著她,她怎麼就捨得離開呢?
她明明都給他寄了節日禮物,他也明明答應她年底會陪她同遊米蘭和法國,並且他都計劃好了他們年底結婚,然後去度蜜月……
可她就這樣走了,他籌劃好的一切,由誰陪他去實現?
周晉琛轉身,微弓著身子背對著簡凡,頹然地抹了把臉,額頭緊緊地抵著病房門,拳頭用力抵住心口的位置,咬緊牙關,直至滿嘴血腥味瀰漫,最終還是沒忍住絕望,抽噎出聲。
他的低泣並沒有聲音,只是蹲下身子強忍著。如果簡凡沒發現他肩膀劇烈抽動著,簡凡不會發現周晉琛內心有多悲慟。
簡凡見過親人去世有人悲痛大哭,有人壓抑低泣,卻從沒見過他這種即使悲傷欲絕到了極點仍極力隱忍的。看到他這樣,簡凡緊握成拳的手指緊了緊,張了張嘴,安慰的話都到嘴邊了,又生生嚥了回去。
此時安慰的話語顯得有些多餘,因為簡凡知道沒有誰能跟誰感同身受,周晉琛的心底到底有多痛他揣摩不到,也不想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不如讓他將心底的情緒發洩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周晉琛的肩膀才停止抽動,簡凡聽到他問:「她在哪裡,帶我去見她。我要帶她回家。」
簡凡看天色已晚,拍拍他肩膀說:「你狀態並不好,先回酒店休息下,我明天帶你去領她的骨灰。」
周晉琛聞言皺眉:「為什麼是骨灰?」一般異國人意外身亡,不是都將屍體運送回國嗎?
簡凡解釋說:「因為她除了她媽媽並沒有其他親人,我不想讓她媽媽因此再受什麼打擊,小椿那麼愛美,我不想她的肉體腐爛到臉部再送她走,所以在認領屍體的時候就將她火化了。」
周晉琛聽他這麼說,惱怒地起身,身形不穩地一把揪住簡凡的衣領,一拳擊在他臉上:「什麼叫沒什麼親人?難道你不知道除了她媽媽以外,我就是她最親近的人嗎?你有什麼資格擅自決定她的去留?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擅做主張,讓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晉琛,你聽我說,這也是小椿臨終前拜託我的唯一遺願,她說她不想讓你看到她醜陋的樣子,她想將自己最美好的樣子留在你心中,然後祝你早日找個好姑娘組建家庭。她讓我告訴你,她從不後悔認識你——」
周晉琛緊緊捏住簡凡的衣襟,怔怔的,腦中一片空白,他的整個世界瞬間崩塌,彷彿有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拉進黑色無底洞,絕望悲鳴中,他感覺生命中的一部分在慢慢消逝,他想悲痛大哭,想淚流滿面,最終卻只能將傷痛壓抑在心底。
過了半晌,他問簡凡:「小椿在哪裡?我現在就要見她。」
「現在?」簡凡看了眼時間,「現在工作人員已經下班了,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她。」
「那你給那邊打電話,我現在就要見到她,立刻馬上——」
「晉琛你別這樣。」
周晉琛不跟他囉唆,直接道:「把電話給我,我自己跟他們談。」
「對不起。」
周晉琛握緊拳頭又要一拳打過去,被一旁的醫護人員攔住。畢竟是幾天幾夜沒閉眼的人,又處在情緒悲傷的時候,周晉琛幾乎沒掙動幾下,整個人就身形不穩地倒了下來,後來醫護人員給他打了鎮定劑,才讓他睡上一晚。
第二天,簡凡把骨灰盒交到周晉琛手裡,並一路尾隨著他進了機場,看到他安全出境,才放心地轉身。
不過他並沒有回市區醫院,只是轉了個方向,奔向國內航班通道,搭機去了羅馬。
羅馬市區某家醫院內,簡凡推開病房門,護工正在喂陸知椿吃午飯,而她臉色蒼白,精神更是頹廢到了極點。
雖然他按照陸知椿的意思騙走了周晉琛,可他至今仍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做。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病床前,悶悶地說:「你拜託我的事情我已經替你辦好了。」
她側了側耳朵仍沒聽清他說什麼,不得不虛弱地問:「什麼?」
簡凡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扯過一張紙在上面寫好,舉到她眼前:「周晉琛已經回國了,他真的相信你已經死了。」
陸知椿看到他寫的一行內容,搖頭躲開護工送到她嘴邊的飯,她現在四肢都不能動,整個人像個植物人似的整天躺在床上,唯一能動的就是嘴巴和眼睛了。現在她眼底的瞳孔都呈渙散狀況,簡凡感到她的生命力正在一點一點流失,整個人也不動了,他急走幾步來到她病床前,拍著她臉頰問:「小椿,你怎麼了?」
「……」
「小椿……」
陸知椿存心憋住心裡的悲傷,直到憋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發青,仍不肯鬆口,求生意識薄弱的她死死咬住舌頭。簡凡發現她要咬舌自盡,雙手用力撬開她的牙齒,情急之下把自己的手指塞進她嘴裡阻止她自殺,手指上頓時傳來錐心的疼痛。簡凡感到手指都被她咬斷了,依然不肯放棄,不停地跟她說話:「小椿你聽我說,你失去了周晉琛,你還有我,以後我養你一輩子……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你媽媽該怎麼辦,你不只是為你自己活著,你還要為你媽媽好好活著,你說過要替你媽媽治好病的……」
醫護人員終於被護工找來,簡凡成功從她嘴裡解救下手指的時候,食指被她咬過的地方黑紫一片,醫生替他包紮的時候說可能會留疤,建議他做個手指美容,被他拒絕了。
他要留著手上的疤痕時刻提醒自己,陸知椿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有一部分原因在他,如果他沒有帶她來看秀,她在國內還好好的,如果不是他,她現在應該和周晉琛過得很幸福……
簡凡在醫院整整陪了她一個月,陸知椿的情緒始終沒有好轉,身上的傷口過了很久都不好,甚至還有惡化的趨向,醫生建議他找心理醫生開導她。
可等她病情穩定下來後又如何?
這次事故造成陸知椿左耳永久性失聰,還有可能失去整條腿。
簡凡至今都能想起出事那天,他被玻璃碎片劃傷臉,被炸到天上的垃圾桶砸倒,眼睜睜看著陸知椿被炸到天上的車棚壓在身上發出悲慘哀號的情景,可他離她太遠了,他的腿又受了傷,只能一下一下爬到她身邊。後來救援人員到了,當他看到她滿臉是血,腿上的肉被重物壓得血肉模糊,那一刻,他真怕她會就這麼走了——
那一刻,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她去死,也不願看到她醒來後的悲痛欲絕。
那時,他把醫生的建議寫在紙上告訴她,醫生建議她做高位截肢手術,可以想象,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在聽到這個噩耗時內心有多崩潰,當時她雙手動彈不得,她就不斷地搖著腦袋,最後把氧氣罩蹭掉,幾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那樣還不如讓我去死。」
可不截肢,她可能真的會死。簡凡情願她恨他一輩子,也不想讓她死,他就揹著她把風險書籤了。
只是,當一切準備就緒,醫護人員把她推上手術檯時,她忽然醒了,掙扎著喊:「簡凡,求求你讓他們放了我,如果沒了這條腿,我就再也不完整了,我情願完整地離開也不想苟且地活著。」
簡凡當時抱住她說:「我可以接受你的不完整,我只要你活著。」
最後在她的以死要挾下,簡凡不得不答應她的要求,並且在周晉琛來的前夕,動用所有關係把她送到了羅馬,還做了一張假的死亡證明。
當看到周晉琛那麼悲傷時,他一度想要告訴周晉琛,他的小椿並沒有死,她只是再也沒有辦法站在你身旁了,她不願你看到她不完整的樣子,不願拖累你一輩子,情願你以為她死了。
再悲傷的情緒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平復,有些人選擇埋葬,有些人選擇遺忘。
轉眼已經半年過去了,簡凡依然每隔一個月就往米蘭跑一次,陸知椿也已經出院了,並在米蘭安頓了下來,每天都有保姆幫忙收拾屋子做飯。
這半年裡,她也一直沒閒著,她拜了timoteo為師,一週會去上兩節課,然後在家畫圖紙。
簡凡先對legend工作室的成員說陸知椿死於那次爆炸案中,又過了兩個月,他謊稱新簽了義大利一名設計師,陸知椿這才以設計師的身份繼續在legend工作。
今天他來,主要是帶她去美國看腿,這半年為了治好她的腿,他帶著她走訪世界各地,終於在兩個月前聽說美國那邊有個骨科醫生非常專業,於是預約好專家就帶她去了美國。上個月,那名醫生先給她做了手術,術後陸知椿的腿忽然有了痛感,今天他們去這家醫院,主要是檢查她的腿有沒有感染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