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i人生不過如此,且行且珍惜!/i

i——林語堂/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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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比賽地點在郊區的一個度假村,這次比前兩輪玩得都大,採取每天12小時錄播制,屆時組委會還將邀請衛視著名主持人擔任主持,評委老師現場點評,場面搞得還挺隆重的。

這期主題是:設計

賽場一共有六名參賽選手和六名模特,每位參賽選手選一名模特搭檔,組委會本來約了六位女模特的檔期,其中一名模特臨時退出比賽,可大賽在即,設計組只好隨便抓來一名沒什麼名氣、自告奮勇參賽的模特。此人正是六名模特里的唯一一名男模,名叫郭翔,大學畢業一年,一直沒混出什麼名堂。

郭翔是最後一個被參賽選手選中的,選他的人就是陸知椿。陸知椿選郭翔倒不是同情他被人排擠的尷尬境地,而是看到他的外在氣質和身材,她腦海裡已經浮現一套適合他的服裝,並且他還是在場的唯一一名男模。

陸知椿堅信,只要她設計出的衣服出彩的話,一定能夠驚豔全場。

人家郭翔對她可沒什麼信心,陸知椿吭哧吭哧地蒐集素材,挖空心思想設計圖的款式與花樣,好不容易把圖紙這一塊搞定,在確定組委會提供鮮花時,才拿出設計稿給郭翔看。

郭翔一看是連體褲就不願意了,並且腰間還彆著紅黃綠三色牡丹花,他扔下這套在他看來陰陽怪氣的圖紙,眉頭皺得死緊:「老妹兒,你確定我穿這套衣服走秀不會被淘汰?」

陸知椿看到對方臉色都僵硬起來,嘴角牽起微笑:「這套服裝的設計理念是結合……」

「我不聽理論,說重點。」

「這套衣服雖然前襟採用大v翻領設計,上半身設計偏女性化了點,但我認為露出胸肌更能凸顯出男人的力量與性感美;至於下身褲裝為了增強男性荷爾蒙視覺,褲裝部分採用的是掐腰緊身效果,可以完美地襯托出你的腰線、臀部線條以及大長腿,至於這條腰帶既是為了別牡丹花用的,也是為了平衡上半部分woman與下半部分man的效果。」

郭翔過了半晌才從設計圖中抬頭,沉思著她的設計理念,再看向她時還是有些不贊同:「聽起來挺有意思,我還是擔心……」

「實物與效果圖有差距?」陸知椿替他接下下一句,接著說,「這個你可以放心,你可以看下我上一期被買走版權的輕熟風系列裙裝。」說著,陸知椿調出設計圖和實物圖片給他看,「你看這個是不是幾乎還原了效果圖?」

「那也不行,我一個大男人,你讓我穿得如此娘炮還要穿這麼花的沙灘鞋?你這套服裝我是不會給你簽字通過的!」

「哎,你這人怎麼就是不相信我?」

「我是為我的前途考慮,你還是重新設計套正經服裝吧。」

陸知椿心裡一百句髒話,她設計的衣服怎麼就不正經了,穿得跟粽子似的還有什麼看點呀?真是枉費了他的模特身材,簡直是個老古板,豬腦子。

午飯時,陸知椿跟斗敗了的公雞似的託著下巴,飯也吃不下去,情緒也不高。簡凡端著餐盤在她身旁坐下,竟還幸災樂禍:「跟你那男模鬧意見了?當時選他時不是挺信誓旦旦的嗎?」

「求別提,我不想說話。」

郭翔輕輕鬆鬆一句話就否認了她的勞動成果,那可是她花了三天時間才設計出的圖紙,說換掉就換掉?先不說尊不尊重她的勞動成果,關鍵是她也沒時間再重新設計一套衣服了,並且她不認為她設計的衣服不夠新穎,相反,她認為她的作品一定能驚豔全場。

簡凡手臂一抬橫在她肩上,湊近她耳邊說:「我給你支個招,對付郭翔那種人,待會兒你把他堵在男廁所或者男泳池裡逼他就範,這種沒什麼名氣的小嫩模,叨叨起來最像個娘們。」

「我瘋了吧我,萬一他告到組委會那裡,我不就完蛋了。」

「那你現在就等著完蛋吧。」

「去去去,別煩我。」陸知椿煩躁地一手揮開他,端著餐盤走了。

可對付郭翔這種愛叨叨的男人,陸知椿還真沒轍,溝通半天無果,最後陸知椿雖然沒有采用簡凡的餿主意,但想出來的辦法也光明不到哪兒去。

傍晚錄完節目終於避開攝像機,她一路尾隨郭翔上了樓,等郭翔發現不對勁時已經被陸知椿堵到了門板上,手臂強勢地往門板上一撐。

這女人絲毫不介意圍觀看熱鬧的人,姿勢還挺強勢:「我還是要跟你聊設計圖的事,這期比賽主題是設計,你走秀不就是要走出不同風格嗎?我又沒要你不穿衣服,你瞎叨叨什麼,你是設計師還是我是設計師?我們是搭檔,你得尊重設計師的設計理念。」

郭翔看了下四周看熱鬧的人,面上有些掛不住,敷衍地說:「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談?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

陸知椿可沒那麼好糊弄:「我就現在談。」

誰跟你現在談?

郭翔不耐煩地抬手,還沒下一步動作,只見陸知椿另一隻手放到他身體另一側,整個人把他圈在門板與她之間:「你敢推我胸,我就喊性騷擾,反正我沒碰著你。」

這女人怎麼這麼——

無賴!

郭翔終於敗下陣來,陸知椿趁機說:「放心吧,我是設計師,保證這一場我們淘汰不了,請你也相信我的能力好不好?」

「萬一我們真的被……」

「真被淘汰了,我按天數付你工資,一天一千夠不夠?」

郭翔被她眼底的篤定和孤勇驚到,沒想到她年紀不大氣場還挺強,看她這麼堅持己見,他除了相信她也沒有什麼辦法。這麼多人看著,總比被人嘲笑他一個大男人輸不起強吧。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協議,陸知椿趁熱打鐵,直接掏出早已擬好的合約要他簽好字,往回走時嘴角掛著掩不住的勝利笑容。

然而,她臉上的笑還來不及收攏,就被人一把摟住肩膀,手臂輕輕一帶,已經被簡凡勾到了胸前。

她微微仰頭,就聽到簡凡說:「這招霸王硬上弓用得還不錯。」

陸知椿低頭摸摸臉頰,畢竟是女孩子,她臉皮再厚也會害羞。

兩人往電梯裡走,正好遇見簡凡的搭檔——伊芙。

看到他們倆勾肩搭背的樣子,伊芙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問:「簡設計師,你們認識嗎?」

簡凡為她們兩人介紹,大美人跟他們分別時還朝簡凡送了眼秋波:「下去喝一杯?」

「改天吧,我還有事。」

電梯再次合上,才剛拒絕大美人邀請的某人轉眼就問陸知椿:「我知道附近有家海鮮城,想不想去?」

陸知椿眼睛一亮,但轉念馬上想到組委會有規定,所有選手和模特比賽期間不得離開度假村,她鬱悶地踢了簡凡褲腳一下:「你明知道組委會有規定,還聊這些饞我。」

「我就問你想不想?」

「想。」

「晚上等我訊息。」

晚上快八點時,簡凡打電話叫她出去,兩個大人像貪玩的小孩鬼鬼祟祟上了簡凡的車,跑車油門一轟到底,溜走了。

度假村依山傍水山路崎嶇,夜路非常不好走,車子開了半小時才進了縣城,可兩人對當地的美食又不熟,隨便找了家海鮮自助餐廳,等酒足飯飽後兩人又在附近逛了會兒,差不多十點的時候才往回走。

回到房間,洗掉一身海腥味,陸知椿舒服地躺在床上準備見周公去了,然而半夜胃就開始翻江倒海地難受,不一會兒就上吐下瀉。

簡凡夜裡睡得正香,被陸知椿一個電話吵醒。

「你帶我去的什麼黑店,我現在嘔吐腹瀉得厲害。」

簡凡:「……」

夜裡,醫院急診科。陸知椿坐在輸液椅上掛水,簡凡跑去超市給她買水,等吃了止瀉藥才終於有點精神,眼裡的飛刀噼裡啪啦射向簡凡。

由於心裡愧疚,簡凡小心翼翼地挨著她坐下:「你好些了嗎?」

陸知椿眼神不善地瞅著他,可惜她渾身軟得跟麵條似的,否則都想跳起來踹他。

「那個,你要是實在難受,靠在我肩上睡會兒。」

陸知椿一臉菜色地搖搖頭:「現在幾點了?」

簡凡看了眼腕錶,不解她為什麼這麼問:「六點,怎麼了?」

「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打車回去。」

她是要跟他決裂嗎?

陸知椿一看他那傻缺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有氣無力地說:「你先回去觀察下組委會的情況,我七點輸完液八點差不多也回去了,有什麼突發狀況你得替我頂著。」

然而,陸知椿這邊計劃得好好的,七點她是從醫院大門口順利打到車了,結果半路上遇到車禍,到度假村的路段被堵得水洩不通。

其間,陸知椿不知道接到簡凡多少電話,開始簡凡還能跟組委會的評委老師撒謊說她拉肚子去廁所了,可時間長了,組委會派度假村工作人員開啟她的房間門,發現陸知椿並不在房間,當場取消了她的參賽資格。

司機好不容易把她送到了度假村,陸知椿連手上的輸液膠條都來不及撕掉,就直接跑去賽場找組委會老師解釋,才剛跑到門前就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她站在門外焦急地撥打每位評委老師的電話,最後才想起來比賽期間是禁止任何人把手機帶入現場的。

陸知椿腦袋抵著玻璃門眼巴巴地往裡面望,心裡後悔不已。

如果她沒生病的話,今早應該能收到組委會為她空運來的布料;

如果她沒生病,一切還如常進行著;

如果——

再多的如果都抵不過她犯了錯誤。

陸知椿虛弱地靠在玻璃門上,站累了她就改坐在門口等。正當她虛軟無力眼前發黑時,玻璃門開啟了,簡凡看到她虛弱地坐在地上,眉頭一皺,趕緊把她扶起來:「不是叫你先回房間休息嗎?這裡有我解決。」

「你能有什麼辦法?」

「我……」簡凡被問住,問她,「你還撐得住嗎?我現在帶你進去。」

簡凡把她帶到組委會找評委老師理論:「各位評委老師,我有話跟你們說……」

其中一位評委打斷他:「一號選手是吧,二號選手的事我們已經做過決定了,請你回到工作臺前認真工作。那個二號選手陸知椿也請你收拾好行李中午之前離開,你再擾亂現場秩序,我就請保安進來了。」

陸知椿瞅見剛從現場回來的白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跑到她跟前:「白老師,求求您跟幾位評委老師求求情,我遲到是因為得了急性腸胃炎去了醫院,不是故意要遲到的,你們要是不信,我可以出示醫院單據。」

說著,陸知椿從包裡掏出醫院的收費憑證,還沒展開就被白璐攔住了,她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陸知椿,你不是不知道大賽的規則,當初為什麼要瞞著這件事呢?那時你向我們任何一位評委發條微信我們也可以當你請假了,再說你是因為單純的生病去醫院嗎?」

「她又沒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為什麼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一號選手請注意你說話的語氣,我們還沒追究你的責任呢,你再這麼胡鬧下去,下一個被取消資格的人就是你了,請你立馬回到設計臺。」

陸知椿扯了簡凡一下,遞給他一個眼神:「你先回去吧。」

然後,她一個人慢慢走回了房間。

上午的比賽結束,簡凡飯也沒吃直接去了陸知椿房間,看到她正在收拾行李,氣得一把奪過她的衣服扔到一旁:「你這是幹什麼,真打算就這麼離開?」

「不離開還能怎樣,等著被人轟走嗎?」

「再等等,不是還有我嗎。」即使這麼安慰著,簡凡臉上的無奈已經說明了一切。

「等到最後又能怎麼樣呢,我不還是得退出比賽嗎!」陸知椿吼他,語氣裡多少有責怪的意味,更多的是責怪自己,沒事跟他去吃什麼海鮮,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了吧……

簡凡是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的,平時哪被人這麼吼過,他心裡正為這事愧疚著呢,被她這麼一吼,脾氣也上來了:「我說過會保你沒事就會說到做到,如果不能做到,我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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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凡甩下這句話就離開了,不一會兒客房部打電話上來,告訴她有位先生替她續了一個星期的房費,要她務必不要離開。

晚飯時,簡凡發來微信要她去香葉閣。推開包廂門,當陸知椿看到裡面坐著的參賽選手和模特時,愣住了。

本來談笑風生的人發現來人是陸知椿時,也都噤了聲。

簡凡等陸知椿在座位上坐好,端著酒杯終於進入正題:「今天把大家請來是想請你們幫幫忙,看在大家關係都不錯的分上幫幫陸知椿。」

陸知椿一臉不解地看向他,他要做什麼?

他手臂輕輕頂了她一下,要她跟上節奏,陸知椿被動地端起酒杯起身:「到時候我請大家吃飯,謝謝大家。」

其中一名模特說:「不是我不幫你們,關鍵這是組委會做的決定,我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能幫。」簡凡看著眾人說,「我想請大家明天早晨晚去工作室兩個小時,給我和陸知椿兩個小時去跟評委談,我保證不影響大家比賽,謝謝大家了。」

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放下酒杯,默默起身。

伊芙抱歉地看著簡凡:「帥哥,不是我不幫你,是這實在太冒險了。」

其他選手更是不贊同他的做法,先不說這可能被取消參賽資格,私心裡誰不在慶幸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傻子才會幫忙。

簡凡揪住刻意被他安排在身旁的郭翔,問他:「郭翔,陸知椿是你的設計師,我就問你還想不想比賽了,這個忙你是幫還是不幫?」

「我……」

簡凡氣急攻心,一腳踹飛身側的椅子,大步走到門邊,趕在其他人前面到了門口,一腳踹上門板並上了鎖。

所有人一陣緊張,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簡凡目光逮住郭翔,問得乾脆:「郭翔,我就要你一句話,幫還是不幫?」

「……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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