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喜歡一個人,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i
i——《喜歡一個人》/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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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淑嬌的心臟手術很成功,從icu病房出來後一直是陸知椿親力親為地照顧著。周晉琛來探病那天,正好趕上郭淑嬌醒著。
看見周晉琛進來,郭淑嬌特別開心地說:「小舟來了。來了就來了,還買這麼多東西幹嗎?」
醫護人員:「……」
來看望郭淑嬌的嚴阿姨:「……」
在場的幾人看看格外慈愛的郭淑嬌,又扭頭看看一臉無言的周晉琛,皆沉默下來。
陸知椿扔下水杯往周晉琛身邊跑。等到了他跟前,她背對著郭淑嬌悄悄扯著他袖口,又想要他幫忙圓謊,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女孩子就這麼咬著唇,一臉為難地看著他。
「沒事的。」周晉琛湊近她耳邊聲音極低地說。
後來醫護人員和嚴阿姨都走了,病房裡只剩他們三人。這幾天,郭淑嬌也是時常將醫護人員認作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但無論她怎麼糊塗,每次都認識陸知椿。
這會兒,她拉著周晉琛的手,有些抱怨地拍著他手背說:「這幾天很忙吧?阿姨都手術好幾天了你才來。」
周晉琛回握住郭淑嬌瘦骨嶙峋的手,溫柔耐心地說:「嗯,工作完了就過來看您了。」
「你都工作了嗎?」她把頭轉向陸知椿,問她,「我明明記得昨晚下了晚自習,你們倆還吃了捲餅,後來下雨了,是小舟讓我和你先走,後來他把我的三輪車騎回家的,這些你們倆都不記得了嗎?」
陸知椿心裡難受得不行,扭過臉來強顏歡笑著說:「媽,那是我高中時候的事了,我現在都大學畢業了,已經過去四年了。」
「四年了?」郭淑嬌對自己的狀況多少有些失望,隨後又招手喊她過來,「小椿,來。」
知道郭淑嬌要幹什麼,陸知椿拒絕去想那些不好的狀況,不肯過去。
郭淑嬌伸長手臂強行把她拉到身邊,把她的手交到周晉琛手裡,語重心長地說:「小舟呀,阿姨對你沒別的希望,就是希望你能一輩子對我們小椿好,如果能夠看到你們結婚,阿姨死也瞑目了。」
「媽,你在說什麼,你還要長命百歲呢。等我結婚那天還要你給我梳頭呢。」
「好,好,媽媽等著你。你們是不是也該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呀?」
陸知椿為難地看著周晉琛,兩人手心肉貼肉地貼在一起,被周晉琛手掌用力握住的那一刻,陸知椿全身像過電一般,心臟怦怦怦跳得特別快,沒有一刻遲疑地從他手掌心裡掙出來。
等發現自己反應過激時,周晉琛正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當然一臉錯愕的還有郭淑嬌。
郭淑嬌問她:「你怎麼了?」
「沒事,媽。我想等工作穩定了再考慮結婚的事,你答應我要好好調養身體好不好,到時候我還要接你跟我一起過呢。」
「好,媽媽什麼都隨你,但是不要太拼命了,累壞了,媽媽會心疼的。」
陸知椿點頭,她沒敢告訴郭淑嬌做手術的錢全是跟周晉琛借的。術後郭淑嬌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問她怎麼籌到那麼多錢的,陸知椿告訴她自己找了份好工作,老闆人很好,她提前向公司借的。她媽媽當時還為自己的女兒是個大設計師而驕傲,這才剛過兩天,她就不記得這些了。
後來,郭淑嬌一直拉著「小舟」聊天,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將來他對自己的女兒好點。
郭淑嬌回憶:「小舟,阿姨曾和你嚴阿姨說過,等我病好了,要給你們做捲餅吃,以前你們兩個最喜歡吃阿姨做的捲餅了,小舟呢不喜歡吃蒜蓉醬,小椿不喜歡吃生菜……咦,你手心上的痣呢?我記得你這裡明明有顆痣的呀?」
郭淑嬌點著他手心,皺眉:「你不是小舟?」
陸知椿本來在給郭淑嬌剝葡萄吃,聞言,手裡的葡萄「咚」的一聲掉回碗裡,紫紅飽滿的葡萄掉下去還彈了一下。
陸知椿的心臟也「咚」地彈了一下,慌亂抬眸,迎上的便是周晉琛滿是複雜的眼神。
現階段忙江舟的案子幾乎耗光了周晉琛的所有耐性,特別是看到陸知椿這副模樣,周晉琛煩躁得不行,正要藉故出去抽菸時,兜裡的手機響了。
由於兩個人離得近,他掏出手機的時候,陸知椿也看清了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季先生。
周晉琛很快接完電話回來,進來後寒暄兩句便急著要走,陸知椿送他下樓。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陸知椿不知偷瞄了周晉琛多少次,終於到了停車場,周晉琛忍無可忍地停下來,一臉嚴肅地喊她:「陸知椿。」
陸知椿嚇得一哆嗦,條件反射地繃直後背。周晉琛的後背遮住了不遠處的燈火闌珊,身後樹影搖曳,微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他看向她的眼神越發嚴肅。
「你的前男友叫江舟?他的右手心有顆痣?你還記得你在筆錄上向我描述肇事者的長相特徵嗎?」
其實一切推測,周晉琛心裡早有答案,只不過是缺少證據罷了,若是她能做證,他立馬能將江舟繩之以法。
她保持沉默,不代表周晉琛不繼續挖掘證據,他拉開車門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錢包,指著上面的牌子問:「還記得前幾天你送我同一個牌子的袖釦嗎?當時我問你是不是很喜歡這個牌子,你說這個牌子的服裝和箱包很時尚,是你最喜歡的牌子,可肇事者的錢包恰恰也是這個牌子的,對於這個巧合,你怎麼向我解釋?」
「……」
「陸知椿,沉默並不能解決問題。」
他已經板起了臉。
「……對不起,原諒我幫不到你,原諒我的苦衷。」
「呵……」周晉琛冷淡地勾了勾嘴角,瞪著她,恨不得一把掐死她,「你真不怕季懷璃再次找上你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即便我放棄了追查,季懷璃也不會放過你。我想你也清楚他的手段,到時候別家律師就不會像我對你這麼仁慈了。
「所以陸知椿,我希望你考慮清楚,不要那麼愚蠢。」
回到病房,郭淑嬌已經睡了。
陸知椿拉過椅子坐在她跟前,握著她枯瘦的手,眼底滿是彷徨。
「媽,我到底該怎麼辦?
「你從小教育我要知恩圖報,不要做個忘恩負義的人,這麼多年我一直記得。我知道這麼多年來我們母女欠江舟的很多,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盡最大努力回報他的恩情。可你知道嗎,前不久江舟撞了季老先生,因為膽小懦弱逃跑了,現在警察、律師和季老先生的兒子都在查他的下落,他可能要去坐牢……
「其實剛剛來看你的人不是江舟,他叫周晉琛,是季先生請來替他打官司的律師,你想念的小舟再也不會來看你了。」
陸知椿吸了下鼻子:「媽,阿琛他也是個好人,前不久季先生派人威脅我,是他救了我,今天季先生又打電話問案子的事,因為我的刻意隱瞞讓阿琛很為難,但是我們欠江舟的……我知道我該幫阿琛,可是江舟救過你的命……
「媽,我到底該怎麼辦,我真的很累很累……
「有時候就連晚上睡覺我都在想怎麼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可不知怎麼了,日子被我過得越來越糟糕……」
低沉無力的聲音很像小動物嗚咽的聲音,陸知椿趴在郭淑嬌床前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都沒發現郭淑嬌已經被她哭醒了。
「小椿,你怎麼哭了?」
陸知椿愕然抬頭,來不及收起悲傷的情緒,眼淚洶湧往下流。她胡亂地用手往臉頰兩側一擦,吸著鼻子連連搖頭:「沒事,就是很久沒跟媽你在一起了,很懷念小時候的味道。」
郭淑嬌身子往裡側挪了挪,掀開被子,拍拍床鋪。
陸知椿脫了鞋鑽進被窩,小小的單人床頓時變得擁擠起來。郭淑嬌替她把被角掖嚴實了,手掌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睡吧,媽媽就在身邊。」
母女倆許久不曾這樣親近了,陸知椿心裡一陣激動,張開雙臂緊緊地摟住郭淑嬌,投進她懷裡。
「媽媽,你等等我,等我賺到錢了就找全國最權威的精神科專家給你看病,然後把你接出來我們兩個一起過,你要對我有信心。」
「好。」
「我們拉鉤鉤,誰都不許食言。」
母女兩人額頭相抵,陸知椿一臉滿足地靠在郭淑嬌懷裡,又找到了力量,她一定要賺好多好多的錢為母親治病,然後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想到那些幸福的美好,陸知椿安然地閉上眼睛……
漸入淺夢。夢境裡她買了大房子,郭淑嬌和她做好飯在等誰回來,後來周晉琛就從門外進來了。
陸知椿一下子被嚇醒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她和她媽媽的美夢裡?
陸知椿拍拍腦門,一定是魔怔了,不然周晉琛怎麼會出現在她的潛意識裡?
第二天一早,陸知椿啃著大煎餅出了地鐵口去車站轉公交車,等紅燈的時候就聽到有車在身側連按兩聲喇叭。
一側身,她就看到駕駛室的車窗降下來,露出眼熟的半張臉。
「上車。」
「你是專門來這裡邂逅我的嗎?」
「少廢話,這裡不能停車。」簡凡不耐煩地催促。
陸知椿也沒打算跟他客氣,跳上車後連句謝謝都沒有,繼續啃她的香菜蔥花大煎餅,忽然有點吃噎了,問他:「你車裡有水嗎?」
簡凡不耐煩地從水杯架上取出自己沒喝的飲料丟進她懷裡。等她吃飽喝足了,他忍無可忍地說:「以後你吃煎餅或者涼皮的時候能別放蔥花嗎,像你這麼重口味的女孩子很不招人待見知不知道。」
「有嗎?我怎麼不覺得?」說著,她還故意向他哈了口氣。
簡凡氣得一把推開她腦門,一臉嫌棄地說:「你那位律師男朋友口味也忒重了,居然受得了你。他是不是也喜歡吃大蒜呀!」
陸知椿護短:「你別瞎說,他吃東西可講究了。照你這麼說我平時跟你在一起時間更多,你怎麼不喜歡吃蔥蒜?再說了,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可別說你不喜歡他。」就她這段時間經常像個傻子似的傻笑和分神,說沒思春誰信呢。
「沒有,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哦?
這副臉紅心虛急欲解釋的樣子,說他們之間沒點什麼他還真不信。
她越是否認,簡凡越是挖苦她:「那就是你暗戀人家了?如果是他喜歡你,不可能追不上你吧?」
陸知椿只裝沒聽見,往椅背上一靠閉著眼裝忍者,無論他怎麼挖苦就是不吭聲。
等進了工作室,陸知椿終於不當忍者了,兩人就一套設計圖產生了分歧。
陸知椿說:「站在設計者的角度,我很喜歡這套圖案,但是站在消費群體的角度,我可就不喜歡了。」
「理由?」
「我們的市場和消費群體是什麼?」
「中國市場的年輕女性。」
「那就是了,既然我們的消費群體是中國女性,作為中國女性的一員,我覺得你的圖案太過西方化,就我所知,我們中國女性不大會選擇這種抽象的、看不懂的圖案,我覺得輕熟少女風可能更受年輕女性青睞。還有,這是我昨晚去各大網站還有社交平臺做的調查,第一張表格是歐美國家近三年來年輕女性選擇的流行趨勢,第二張表格是中國近三年來年輕女性選擇的流行趨勢,第三張表格是我在我們學校網路做的評估調查,從後兩張表格上看,我們走輕熟少女風會更能贏得市場。」
簡凡聽後,素描筆靈活地在手裡一轉:「你這麼說,就是否決了我的一切設計成果了?」
「我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在中國,你想誰會穿個裸體天使圖案的衣服上街?而且就那大v領,你若是公司領導,允許員工這麼穿嗎?」
「人家西方女性就不上班了嗎?你這種思想就是歧視西方文化,西方服裝史怎麼學的?」
「我沒有歧視的意思,是你的設計太過開放,你要記住,這是在中國,國人重視傳統美。」
就這樣,兩人意見始終不能統一。
一場關於中西方服裝史的掐架聽著還挺有意思,就是設計室的頂棚快被掀翻了,不過眾人對這兩人的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早已見慣不怪了。
只是一向吵架不超過半小時就會和好的兩個幼稚兒童,這次竟冷戰了一下午。下了班,陸知椿將背包往肩上一甩,瀟灑地走了。
簡凡開車追在後面,按喇叭。
陸知椿裝聽不見。
簡凡在後面喊:「陸知椿,你不會真打算散夥吧!」
「我沒說。」
「上車,我們先去吃飯,設計圖的事飯後再商量。」
陸知椿終於停下快速捯飭的小短腿,心想吃完飯再回去也好,昨晚她和周晉琛鬧得很不愉快,這麼早回去見著周晉琛也是尷尬,不如回去後直接回屋睡覺。
晚上十一點多,簡凡送她回來,陸知椿輕手輕腳地開啟門,沒想到客廳還亮著燈,像是為她留的夜燈。
她輕手輕腳地換了拖鞋往裡走,想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躲進臥室裡,隔壁書房的門卻吱呀一聲開啟了。
陸知椿握住門把的手僵在上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晉琛也才到家不久,剛洗過澡,頭髮還往下滴著水,看著進退兩難的人,默了默,率先開口:「回來了?」
陸知椿點頭,看到他眼底佈滿紅血絲,異常疲乏的樣子,心裡一刺,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用力摳著指甲邊上的倒刺。
周晉琛嘆息一聲,繼續往前走。
然而還沒走幾步,又聽到她喊:「阿琛,我……」
周晉琛一頓,卻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餐廳走,直到開啟冰箱拿了水灌了半瓶,也沒見她有下文,多少有些失望。
還以為她想明白了呢,原來還是那麼冥頑不靈。
然而就在周晉琛心灰意冷、嘲諷著她的愚昧時,這女人卻追了進來,把他堵到了餐廳門口。
「讓開。」周晉琛冷冷開口。
結果他身形一動,陸知椿也跟著他移動腳步,周晉琛放下水杯,不解地看著她。只見陸知椿臉上有著慌亂,似是怕了周晉琛臉上的冷肅,她又急又快地說:「也許你可以查下車尾號729的車主。」
「那天只有這輛私家車從巷子經過,也許行車記錄儀上會有記錄。」陸知椿說。
終於將這些天憋在心口的話吐出來,陸知椿如釋重負地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抱歉地說:「對不起阿琛,請原諒我不能以證人的身份幫你指證。高三那年,江舟曾輸血救過我媽媽一條命,後來是他一路把我們母女帶到了北京,還替我照顧我媽,雖然後來他傷我極深,但我不想做個忘恩負義的人,祝你好運吧。」
「謝謝。」
見周晉琛要走,陸知椿再一次喊住他:「阿琛?」
陸知椿絞著手指,猶豫了片刻說:「早點休息,等案子結束後我就離開,欠你的錢我也會想辦法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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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周晉琛的辦事效率之高,一個星期找到車主調到行車記錄,如山的鐵證擺在眼前,江舟不認都不行。
江舟被捕的那天早晨,陸知椿早早就到了設計室,而且是站在樓上親眼看到警察把他帶走的。後來看熱鬧的人散了,陸知椿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等人們回到設計室時她已經開始工作了。
簡凡進來看到她在熨衣服,難得好心情地在她耳邊八卦一回:「隔壁你那冤家剛剛被警察帶走了。」
誰知陸知椿聽了,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嗯’是什麼意思?」
「哪那麼多為什麼,人家的事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趕緊幹活。」
簡凡自討沒趣地開啟電腦,心想這女人一大早吃火藥了,這是在哪兒受了氣都撒到他身上了。
但見她心情不好,也沒懟回去。八點過後,由於江舟的事情,組委會特意開了一個簡短會議,因為江舟陷入官司,會議上直接宣佈取消江舟的參賽資格,並告誡選手對這件事不要妄加揣測。
江舟被帶走,他的搭檔形單影隻,本來江舟他們這隊跟陸知椿他們這邊的實力相當,結果江舟出事了,於是第二期冠軍花落誰家變得毫無懸念。
但陸知椿和簡凡絲毫不敢鬆懈,綢緞輕薄的質地特別容易變形,所以每道工序都是陸知椿手工縫製的,特別是最後的鎖邊,看似簡單不起眼的地方是最考驗設計師功底的,一套連衣裙,陸知椿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才縫製完。
拿著熨斗熨平成品時,陸知椿已經累到眼睛都花了,要不是熨斗燙到手,陸知椿還在繼續打瞌睡呢。
簡凡聽到痛呼聲,忙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交代她休息一下,然後接走她手裡的工作。
陸知椿坐在電腦前,手肘往桌上一撐,雙手扒著上下眼皮打著瞌睡頻頻點頭。簡凡燙完衣服轉身,就看到她手指都扒到鼻子上了,只剩食指堪堪撐住往下耷拉的上眼皮,眼看著就要合上。
簡凡把衣服掛好,本來想叫醒她的,後來看這女人瞌睡的樣子還挺好玩,於是往她對面一坐,好整以暇地研究著她的睡相。
別說,她身上那股孤勇還挺帶勁兒,拋開她不符合他黑長直個兒高身材好的直男標準,其實她長得也還不錯。人都說一白遮百醜,她的臉頰就是白到找不到瑕疵的那種,一雙清澈乾淨的眼睛在工作時那股執著的拼命勁特別吸引人,還有偶爾眼裡冒著壞水的狡黠,以及兩人小打小鬧、她扒著他手臂跳高高的樣子都挺可愛的……
而睡夢中的陸知椿還不知道有人坐在她對面研究著她的睡相,正沉浸在夢裡糾結苦惱,忽然手肘往下一滑,腦袋往下一沉,一個激靈,她被嚇醒。
睜開眼就看到簡凡坐在她對面正傻笑著,並且他還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陸知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不會是生病了吧?
還是他也困了,否則怎麼會笑得那麼傻。
某個偷窺被逮個正著的人心下一緊,心虛地收回視線,雙手用力搓搓臉。
他是怎麼了,太久沒交女朋友了嗎?怎麼會看這個矮冬瓜入了神,而且還覺得她長得也不賴?
回國前,他剛剛結束掉米蘭那段感情,他一直覺得精緻的女人才是他的菜,難道是看膩了濃妝豔抹的大美妞出現審美疲勞了,否則怎麼會對跟前的清湯掛麵感興趣?
他猛地起身走到假模跟前,拒絕去想心裡詭異的變化。
但總得說些什麼掩飾自己的反常舉動吧,他假裝整理模特身上的衣服,語氣輕鬆地說:「本來想叫你準備下班的,沒想到你自己醒了。」
陸知椿拍拍臉頰,開始收拾東西:「快下班了嗎?終於可以回家去找我的床了。」
「德行。」
「你下班有約嗎?」陸知椿忽然問他。
「你要約我嗎?」
「呸。我是想要你送我回家,我這種狀態擔心騎車都會睡著。」
現在她媽媽的身體正在恢復中,江舟也被警察帶走了,所有事都已塵埃落定,身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的後果就是特別特別地困,好想睡個昏天暗地。
送陸知椿回家的路上,簡凡頻頻看某人,實在忍不住了,抱怨著:「上哪兒去找我這麼廉價帥氣的司機呀,一分錢不給也就算了,也不知道請吃飯。」
陸知椿眼睛眯開條縫,撇撇嘴,不吭聲。
「六點了,你不吃晚飯嗎……」
「……」
「喂,我跟你說話呢?」
某人終於睜開眼:「可是我不餓呀。」
簡凡瞪她,他也沒跟她要山珍海味,就請他吃頓飯,有這麼難嗎?
陸知椿下車前,看了眼外酷內騷的怨男,好笑地說:「放心,改天吧,改天再請你吃飯,回去注意安全,姐姐我回去補眠了。」
大抵是失眠太久了,陸知椿這一覺睡到昏天暗地中間連夢都沒做,當她再次醒來還是被手機吵醒的。
誰呀,這麼煩人。正在補眠的某人壓根沒想搭理手機,閉著眼摸到手機,也沒看是誰打來的,隨手一扔翻個身繼續睡,可沒過兩分鐘,吵人的手機又開始歡快地唱起歌來。
不理,繼續睡。
又響。
陸知椿眉毛擰成兩條小蚯蚓,大喊一聲,閉著眼懶洋洋地從床上起來,就這麼聽著手機唱著歌,後來想著想著,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
現在早晨幾點了?
她不會遲到了吧?
手機呢?
陸知椿從床上爬起來找手機,可找了一會兒也沒發現它在哪兒響,後來她站在床上,把被子翻了個遍也沒找到,最後還是在床下看到她的寶貝手機。
跳下床撿起手機,一瞧八點了,陸知椿整個人都急了。
她一邊往洗手間跑一邊接通電話說:「簡凡,我完蛋了。你能不能幫我跟評委說一聲,我就晚到十分鐘,回頭我請你吃兩頓飯,保證不賴賬。」
周晉琛愣了一下,什麼完蛋了?
「喂?」
周晉琛刻意落在人後,等人走遠了,才對著電話說:「我是周晉琛,打電話問你吃飯了沒有,事務所的人要聚餐,你過來吧。」
有了老柳這個八卦婦男,江舟被抓的事不到半天整間事務所的人都知道了。下午散了會,周晉琛起身要走,被老柳攔下來,嬉笑的眼底滿是算計:「老周,季總的案子完結後馬上又有可觀的收入入賬,咱是不是該慶祝下?」
本來魚貫走到門口的同事,聽老柳這麼一說,又都停下來一臉希冀地看向周晉琛。
領導請客吃飯,誰不高興?
周晉琛無奈,哪有官司還沒開打就先吃慶功宴的,他提醒老柳說:「還沒眉目的事不要過早定論,等案子結了再說。」
「你少來,這種案子對你來說還不是駕輕就熟。」老柳大手豪爽地往周晉琛肩上一拍,大方宣佈,「我替你做主了,一會兒樓下紅字坊見,周律師請客。哦,對了,一會兒叫上你上次帶來的小姑娘,人多熱鬧。」
就這樣,周晉琛處理完工作便給陸知椿打了電話。
陸知椿停下刷牙的動作,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現在是晚上八點啊,那她豈不是還能再睡八九個小時?
牙刷到一半也不刷了,陸知椿吐掉泡沫漱口,又走回臥室倒在床上,閉著眼對著手機說:「我是想去,但是太困了就不去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周晉琛這邊還沒說什麼,就聽到老柳在電梯裡邊喊:「老周快點,大夥兒都在等你了。」
「好吧,那我先掛了。」周晉琛這邊掛了電話,走進電梯跟同事會合。
晚上聚餐結束後,周晉琛給陸知椿從飯店打包了吃的帶回來。陸知椿被他叫起來吃夜宵,打著呵欠跟在他身後走進餐廳。
開啟餐盒,看到一隻只鮮紅的小龍蝦,陸知椿腦裡的瞌睡蟲立馬跑光。
「哇,麻辣小龍蝦?我的最愛。」陸知椿坐下後就沒停歇,飛快剝蝦,吃得一臉滿足,「好好吃啊,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小龍蝦的?」
「我其實並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是小雨她們說女孩子都喜歡吃麻辣小龍蝦的。」
「原來這樣啊。」
陸知椿頓時沒了食慾,放下龍蝦,嘬了嘬手指問:「早晨我看到江舟被警察帶走了,案子完結了嗎?」
「並沒有,江舟女朋友那邊也找了律師,週三開庭。」
「那有難度嗎?你這邊會不會有困難?」
周晉琛毫不謙虛地說:「毫無懸念。」
陸知椿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面臨另一個難題,既然江舟的案子都結束了,她再賴在他這裡似乎不大合適,但現在的房東一般會一次性收半年租金,她一時還真拿不出這麼多錢。
陸知椿只好拿出往日的死皮賴臉的勁兒,閉口不提搬走的事,面上哄著這尊大佛先不要把她趕走,等這期比賽結束了,她賣了衣服的版權就可以搬走了。
這麼想著,陸知椿笑得一臉討好:「這龍蝦很好吃,你吃嗎?」
周晉琛搖頭說吃過了,陸知椿剝著蝦殼也沒理他,趁著他張口說話,往他嘴裡塞了塊蝦肉。
周晉琛冷不防被人往嘴裡塞了東西,不小心咬到她的手指頭,趕忙鬆開牙齒問她怎麼樣。
然後,他就見她眼裡全是得逞的奸笑,猛然間被她眼底的亮光閃了一下。
於是,周晉琛真的慢條斯理地嚼起來,然後聽到她問:「好吃嗎?好吃你再多吃點。」
陸知椿不由分說地又要把剝好的蝦塞進他嘴裡,被周晉琛半路攔住:「你自己吃吧。」
陸知椿撇嘴:「你不知道吃這個要人多吃起來才有氣氛嗎?最好再配點冰鎮啤酒就太完美了。等下,我去拿。」
「回來。」周晉琛喊住她,「你不知道龍蝦配啤酒會使嘌呤物質增高,嚴重的會影響身體健康嗎?」
說著,他走到酒櫃旁在裡面選酒,陸知椿走回來看到裡面陳列著各色名酒,不由得驚歎:「哇,這些酒加起來得多少錢啊?」
周晉琛粗略看了下酒櫃裡陳列的十幾瓶酒,隨口一說:「大概百十來萬吧。」
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低調地炫富啊,陸知椿不幹了,嚷嚷著:「我要選酒我要選酒。」
「你要喝什麼?」
陸知椿跑過來,身子擠到他跟酒櫃中間,先將每瓶酒的顏色看下,然後選了一瓶色澤透亮澄清呈金黃色的酒,自己從裡面拿出來:「就這個黃色的吧。」
周晉琛找來開瓶器,兩個杯子各倒半杯,陸知椿接過來嚐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這酒真烈,我選的這個是不是最貴的?」
周晉琛搖頭說不是,心裡默默地接著說,不是我的酒裡最貴的,不過卻是老柳放在他這裡最貴的酒,如果讓老柳知道他的藏酒讓一個不懂品酒的女孩子跟喝二鍋頭似的牛飲,他得多傷心呀。
不過眼前喝酒的女孩子哪顧得上什麼老柳老李呀,她只知道酒是個好東西。
窗外月朗星稀,夜風微瀾,縷縷清風透過稀疏的紗窗送進來絲絲涼爽,窗內香溢溫馨的餐廳內,已有醉態的陸知椿眉毛皺成小蚯蚓,看著周晉琛:「你幹嗎搶我酒杯,要喝你自己倒去。」
周晉琛不想跟一個醉鬼廢話,直接扶起她要送她回客房。這女人是跟著他起身了,可中途卻狡猾地換了個方向去找周晉琛藏起來的酒。
「哎……」周晉琛一隻手臂牢牢地勒住她腰側,另一隻手去奪她即將喝到嘴的酒,這女的還不幹了,在他胸前上躥下跳,結果周晉琛手腕一轉,直接把她喝剩下的酒送進了自己嘴裡……
她撇著嘴,一臉委屈地說:「你幹嗎喝我的酒……」
周晉琛是不會跟一個醉鬼多說的,直接把她送進臥室,然後一手托住她腦袋,另一手去拽裡側的枕頭讓她睡得舒服些。
可剛把她放下,手腕冷不防被她往前一拽,幸好周晉琛反應敏捷,單腿跪在床上,才避免摔在她身上。
他不滿地看向罪魁禍首,只見陸知椿睜著眼睛,目光熱切地盯著他的唇,然後舔了舔嘴角。
怎麼著,把他當成小龍蝦了?
周晉琛被她盯得心裡發毛,試圖抽開被她攥住的手腕,誰知她又加入另一隻手,一把拽住他的領帶,周晉琛直接重心不穩地摔在她身上。陸知椿這邊馬上鬆開攥住周晉琛手腕的手,改拉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把他要說話的嘴捏成小雞嘴。
這女人,竟伸出舌頭一點一點舔吃他唇上的酒香味。
他唇上的酒味越來越淡,她不再滿足這種淺嘗輒止,改而一下下用力嘬他的嘴唇,等把他唇上的酒味舔乾淨了,還抵著他的唇不滿地抱怨:「這酒怎麼沒了?再給我倒上。」
周晉琛瞪大眼睛,這是把他的嘴唇當成酒在舔了?
周晉琛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吃幹抹淨,唇上香甜軟糯的觸感刺激著他的感官,使得他迷糊的腦袋更暈了,放任著這種美妙游移到四肢百骸,他唇齒微動,她滑溜的舌立刻頂了進去……
腦中警鈴大作,周晉琛一把揪開她的雙手,猛地從她身上起來。
一邊往外走,一邊用力搓臉,他走到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猛地往臉上潑水。
等徹底把自己潑醒了,他對著鏡子,修長的手指放在唇上反覆揉捻著,他這是怎麼了,明明不愛,怎麼就對她的唇起反應了呢?
看來這酒,以後真得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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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的生活終於歸於平靜,陸知椿每天的生活就在設計室和周晉琛家兩點來回,設計組相熟的幾個人約了她幾次去聚餐都被她婉拒了,後來人家再去聚餐也就不約她了。
下班回到家,陸知椿趿上拖鞋,來不及脫掉身上的外套,就開啟電腦直接登入某寶賬號,上個月她開了個網店,在網上專門賣她自己設計的衣服,雖然銷量不是很可觀,但是維持生計還算可以,現在她設計的「永恆·愛」系列情侶裝很受年輕人喜歡,光這套夏裝一週就被訂走了一百多套,假期她正在抽空做秋裝的設計圖。
難熬的水逆期過後,陸知椿終於迎來了生活中的「小確幸」,今天這麼匆忙地趕回來,是因為某文藝團負責人要訂購一百多套演出服。陸知椿回來趕緊加了對方微信詳談此事,在雙方的協商下最後陸知椿出了兩套圖紙,一套男裝,一套女裝,對方滿意了就可以下廠生產,至於價錢被對方壓到了每套一百塊,陸知椿算了下每套大概能賺十五塊錢,一百五十套的話大概能賺兩千多塊錢,雖然不多,但在比賽期間有外塊賺她已經很滿足了。
說幹就幹,陸知椿擼起袖子大刀闊斧地幹了起來,正當她撅著屁股站在餐桌前畫圖時,桌上手機振動起來。
陸知椿放下筆,點開是艾米發來的影片聊天。影片那頭,艾米穿著小花睡衣,做著面膜,舒服地躺在床上二郎腿一蹺,喚著她:「小椿椿,我可能要跟你分開了,下午我收到一家公司的錄用通知,公司待遇還不錯,我決定退出比賽,明天就不去了。」
「啊,怎麼這麼突然?你都走到這一步了,就這麼放棄了?」
艾米無奈地笑:「我不像你,有個好搭檔,比賽晉級毫無懸念。先不說我跟小溫理念不合,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壓力有多大。我承認我心理素質沒有你好,每看到設計組離開一人,我心理壓力就增加一分,再加上我的能力在那兒擺著呢,即使堅持到最後又能怎麼樣呢?所以不如早為自己做打算。」
人各有志,陸知椿只好說:「祝你新的工作一切順利,加油。」
話說到這兒,陸知椿一下子也沒了繼續的熱情,走進客廳,一屁股歪倒在沙發上,蹬掉拖鞋雙腿往茶几上一搭。她走過來的這一路,艾米通過攝像頭打量了餐廳和客廳,好奇地問:「小椿椿,你朋友是幹嗎的?家裡裝修得還挺有品位的,那酒櫃做得真不錯。」
「就是……一名普通的律師。」
「男的?」
她為什麼一猜就中?
「嗯。」
「男朋友?」
「不,不是。」
她這邊一猶豫,艾米立馬察覺出不對勁,詐屍似的從床上跳起來,撕了面膜嚷嚷:「小椿椿,你被人包養了?我跟你說,這種不道德的事咱可不能做呀,但凡插足人家婚姻的第三者沒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哎呀,不是。」
陸知椿趕緊否認,這腦洞開得也太大了吧。
「就是我一個普通朋友家,他人很好,看我無家可歸收留我幾天。」
艾米聽了,又神經兮兮地看過來:「你那朋友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吧。我跟你講,現在的男的都是披著羊皮的狼,你可得小心點,千萬不要被人吃幹抹淨了還在為人家數錢……」
該擔心被吃幹抹淨的應該是另一人吧……
此等奇恥大辱周晉琛打死也不會跟陸知椿說的,而喝斷片的某人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對周晉琛做出的不軌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