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蘇杭眼裡毫不掩飾的心疼後,沈翹把手抽出。她轉過頭,視線再次落在窗外,半晌才低聲道:「我知道了。」
距離a市還有一半路程,蘇杭分給沈翹一隻耳機,兩個人靜靜無語。
靜謐的純音樂撫平了沈翹的心湖,她一開始將額頭抵在車窗上,昏昏沉沉地睡著後,突然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砰」一頭撞在了窗戶上。
「嘶!」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沈翹疼得眼淚都掉了出來。
蘇杭一驚,趕緊伸手幫她揉了揉:「怎麼樣?」
沈翹扁著嘴:「疼。」
蘇杭嘆了口氣,讓她靠在他肩膀上睡。
「那個……」沈翹瞥見隔壁座位上的小朋友兩隻大眼睛骨碌碌亂轉著,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我不睡了。」
蘇杭也看到了小男孩好奇地看著他們,知道沈翹面皮薄,於是將自己的外套蓋在了她的腦袋上,命令道:「睡吧。」
眼前一黑,鼻間有淡淡的清香。心跳快得不行,她睡不著了,被外套蓋住的臉發燙,也不敢用力呼吸,一動沒動。
肩膀上的腦袋不重,可蘇杭的心有種滿滿的充實感。他望著前方,忽然很希望這是一條永無止境的路。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坐著這趟車,一路向前,不要停留,不要有盡頭。
可惜,剩下的車程彷彿是眨眼間就到了。
車子緩慢地停了下來,感覺到衣服一角被蘇杭拉開,沈翹猛地閉上了眼睛。
蘇杭沒捨得立刻把她喊醒,等到車上所有人都下去了,才輕聲喚道:「沈翹,到了。」
沈翹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啊?」
蘇杭背起書包,把她耳邊翹起的頭髮壓了壓,好看的眸子裡染上絲絲笑意如星光點點:「睡得跟小豬有得一拼。」
「我樂意。」沈翹輕哼,抱著外套心情輕鬆地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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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清明的回鄉之旅,似乎讓沈翹和蘇杭徹底向對方敞開了心扉。
他專制的爸爸,她冷漠的媽媽,他們將心底最不願見光的部分暴露給了對方,就像刺蝟將柔軟的肚皮攤開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柔軟且不保留。
像那些結了痂的傷疤,所有的不美好都會過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高三的學生變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彷彿從校園裡間歇性消失了,因為沒人看到他們早上是幾點到的教室,晚上又是幾點離開的。好多人埋頭在教室裡啃書刷題,連飯都不去吃。整棟高三樓,除了背書聲,其他時間大多都是靜悄悄的,無人大聲喧譁。
這種緊張沉重的氣氛瀰漫在整個校園裡,從高三教學樓蔓延到高一、高二。
在經歷了一次期中考試後,日子過得像嘩啦啦翻書那樣快,轉眼到了五月底。
小鋼炮竟然效仿不久前高三的百日誓師大會,在高二搞了個「砥礪前行,備戰高考」的活動。每個班都要製作一條向高考衝刺的紅色橫幅掛在後牆上,每個同學也要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室內要營造高考氣氛,室外還要貼上自己的個人宣言、趕超的學習目標以及心儀大學。距離高三,包括暑假在內還有三個月,小鋼炮這麼做無形中給大家增加了心理壓力。再加上火辣辣的天氣,很容易讓人心浮氣躁。
頭頂的電風扇呼呼地轉動著,發出輕微的「吱吱」聲響。
沈翹轉著筆,趴在桌子上盯著頭頂的電風扇發呆。
她的頭髮又剪短了,軟軟地、乖順地被捋到耳後,露出了圓潤的小耳朵。
蘇杭輕輕彈了一下,腦袋也湊了過來:「不做題幹嗎呢?」
沈翹眼珠子動了動:「我在想,這個電風扇的葉子會不會轉著轉著就掉下來,把我的腦袋給削掉。」
以前一到了夏天,很多同學在老師排位時都希望坐在電風扇下面,可沈翹卻相反。讓她坐在靠門或靠窗的地方就行,電風扇下面坐著雖然涼快,可她總忍不住擔心風扇會掉下來,腦海裡浮現出千萬種血淋淋的畫面。
「呃……」蘇杭還以為沈翹是因為在上晚自習前接到劉美珍的電話又在胡思亂想,他聽後也抬頭看著電風扇,認真地想了想,分析道,「根據物理的慣性和它落下來的方向,應該是砸不到你的。」
沈翹「哦」了聲,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蘇杭也趴下,問她:「你要寫哪個心儀大學?」
「我沒有什麼特長,也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麼。」沈翹轉過臉來,表情茫然又鬱悶,「你呢,要考哪裡?」
「s大。」蘇杭目光灼灼,笑得跟地主家財大氣粗的少爺似的,「如果你沒有想好,那麼就跟著爺走。爺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s大是全國一流大學,按著蘇杭的成績是絕對沒問題的。
不過對沈翹來說,有點懸。畢竟數學又變成了她的青春疼痛文學,如果在高考前能把數學穩住,那她還能有幾分把握。
她要跟蘇杭考慮同一所學校嗎?怎麼感覺,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想著s大在省外,她能離得劉美珍遠遠的,貌似還不錯。
她故意猶豫了會兒,等到蘇杭表情越發著急了,才慢吞吞地傲嬌道:「到時候再說吧。」
「不行,現在就得確定。」蘇杭「噌」地坐了起來,不等沈翹反應,徑自將她筆袋下壓著的表格抽了出來,在「心儀大學」那一欄龍飛鳳舞地寫上了「s大」。寫完後,他滿意地舒了口氣,將表重新放回去。
「我為什麼非得跟你在一個大學?」沈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覺得蘇杭專橫得過分。
「因為,我們是睡過同一張桌子的人。」蘇杭無視沈翹的不滿,眉梢得意地翹起。
笑意盈盈,眸子生輝,將他身後窗外掛著的月光都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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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結束那天,老馬的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同學們得知後買了花籃、水果等組隊去了醫院看望。為了不打擾師母休息,大家也不敢太吵,待了十來分鐘就告辭了。
臨走時,老馬不忘語重心長地囑咐同學們把握好最後這個暑假,查漏補缺,迎接接下來的高三。大家一聽到高三,原本要歡度暑假的快樂心情頓時全無。
劉美珍給沈翹早就報好了補習班,專攻數學。能減少在家的機會,這正合沈翹的心意。不過,一期十五天的課程,劉美珍大方地給沈翹報了兩期。這不僅意味著她要上兩次相同內容的課,還意味著她整個暑假都沒了自己的時間。好在成暖暖也被父母強制性報名,沈翹還有個人做伴,也不算太難熬。
只是,她受不了劉美珍和葉文濤兩人每天輪班接送,曾委婉提過幾次可以自己坐公交車,但都被寒暑假是青少年發生意外的高峰期為理由無情拒絕了。
白天跟著老師上課,晚上回家後還要完成白天的習題作業,沈翹經常累得倒頭就睡,連看手機的力氣都沒有。睡得迷迷糊糊時,她的手機振動起來。
從床頭櫃上摸著手機,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被人打擾的不高興:「喂?」
「睡了?」蘇杭看了一下手錶,才晚上十點,有點驚訝沈翹睡得這麼早。
沈翹翻了個身,嘟囔道:「怎麼了?」
蘇杭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條訊息,因為沒等到回覆,就不放心地打來了電話。他握著手機,想象著她睡覺的模樣,那句話在喉嚨裡滾了滾,最後只能化為一聲輕嘆:「沒事,晚安。」
沈翹的神志已經被睡神包圍,她「嗯」了聲,並未聽出他語氣裡的異樣,乾脆地掛了電話。
老別墅裡,蘇杭裸著膀子,坐在地上,盯著結束通話的電話,扯了扯唇。
一道道泛著血絲的紅印子,縱橫交錯地爬在他的後背和胳膊上,像吐著信子的蛇。
第二天,沈翹忽然想起了那通電話,急忙看了看qq訊息,果然有一條蘇杭的未讀資訊。
昨晚九點半的時候,他問她在幹嗎。
想了想,他要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會在電話裡說的,就沒放在心上,繼續刷題。
她上課比在學校裡還認真,全神貫注。成暖暖坐在一旁不敢跟她講話,生怕打擾了她。下課時,兩個人除了上廁所能聊兩句,其餘時間沈翹都跟得了自閉症似的,把自己泡在題海里無法自拔。
稍微長了點的頭髮披在肩上太熱,她隨手紮了個丸子頭,露出了光潔的腦門和素白的小臉,乾淨又清爽。
成暖暖聽了會兒課,覺得無趣,偷偷把書立起來,躲在書後玩起了手機。過了會兒,她將手機後攝像頭對準了沈翹。
「咔嚓」一聲,閃光燈忘了關。
隨著一根粉筆頭從講臺上做了個拋物線落在了成暖暖頭上,講臺上的男教師壓住火氣,提醒她:「第三排穿黃衣服的那個女同學,請你注意點課堂紀律。」
成暖暖察覺到大家都看了過來,小胖臉一紅,把手機塞進了桌洞。
沈翹搖了搖頭,把剛才老師講的題推給成暖暖:「好好聽課。」
成暖暖吐了吐舌頭,端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