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們的老師威武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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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考試作弊及忤逆師長,記過處分並回家反省一週。通報貼了出來,上面沒提沈翹一個字,可有關神速cp的帖子又跟雨後春筍一樣,「噌噌噌」冒了出來。

帖子裡,有將當時場景添油加醋的,也有感動於大佬挺身相護的,還有一小撮「檸檬精」指責一定是沈翹連累了蘇杭。整個貼吧一如既往的熱鬧非凡,不過三班同學團結一致,堅信不管是大佬還是軟妹子沈翹,這兩個人都不可能作弊。

「事發」後這兩天,成暖暖擔心沈翹的心情受影響,一直小心地陪著,看她正常吃飯睡覺,上課做好筆記,也就放心了。

週五下午,月考成績出來了,年級第一的寶座破天荒地換了人。這樣的結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眾所周知,蘇杭每次的語文成績都會因為作文而丟分慘重,但因為其他科成績幾乎能達到滿分,所以語文的劣勢並不能將他從寶座上拉下來。只是這次他的「作弊」事件,讓他的總分平白少了一百五十分。貼吧裡的人都說,蘇杭要是生在古代,肯定是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君王。

沈翹的語文成績單科奪冠,數學一百一十二分勉強湊合,能從分班名單上的倒數跳到第三,讓不少人大跌眼鏡。五人小分隊裡,只有成暖暖和李浩楠拖了後腿。

放學之前老馬把空白座位表放在講桌上,讓考得好的和學習進步大的學生依次上來選擇座位和同桌。在李浩楠的死皮賴臉下,池旭不好拒絕,還是選了他。第二名不在學校沒法選,到沈翹寫名字的時候,她猶豫不決地捏了捏手。

「沈翹,離開了你我會很難過。」

蘇杭低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老馬的注視和成暖暖殷切的眼神里,她兩頰微紅地在紙上寫上了蘇杭的名字,然後做賊心虛似的快步坐了回去。

除了沈翹和蘇杭的位置不變,大多數人的座位都有所變化。池旭和李浩楠覺得雖然大佬沒有傳言中那麼恐怖,可「伴君如伴虎」,還是往後退一排比較安全。陳莎進步比成暖暖大,帶著成暖暖去了中間第四排,較之前離得沈翹有點遠。

放學的時候,成暖暖沒等沈翹就走了。沈翹看著成暖暖拉著陳莎離開,愣了一下。

沈翹進宿舍前成暖暖和陳莎還在說笑,她一開門兩個人就默契地不說話了。氣氛有點尷尬,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被小群體冷落排擠的時候了。

刻意忽略掉久違的隔離感,沈翹將袋子裡的酸奶分給成暖暖和陳莎,若無其事地問:「喝酸奶嗎?」

陳莎禮貌地擺手說不用了,成暖暖眼睛盯著手機,裝沒聽到。

沈翹笑了笑也沒說什麼,收拾了一下抱著盆子去了洗澡間。

自打大佬回家到現在,除了日常的天氣預報,再沒其他資訊發來。晚上躺在床上,她盯著大佬的qq頭像發呆。她很想跟他說點什麼,可「謝謝」和「對不起」都難以表達她對他的愧疚。

從小到大能撇開血緣關係無條件維護自己的人,沒幾個。蘇杭能這麼待她,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如果超過了朋友的界限,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成暖暖也算一個,可惜這個小姑娘現在可能因為換座位的問題不搭理她了。

其實如果沒有這次「事故」,沈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選成暖暖做同桌。在寫名字時,她內心煎熬得很,越是想靜下心來,蘇杭的那張臉就越是在腦海裡亂竄。鬼使神差下,她還是選了蘇杭。

畢竟那個人像是往她心房裡灑了一掬光,讓她每次想起來心房總能湧過一股暖意。

人在氣頭上,往往會站在自己的角度任由消極不滿情緒蔓延,對於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接受。所以,沈翹決定只能等成暖暖情緒穩定後再好好跟她解釋了。

宿舍裡安靜無聲,皎潔的月光從陽臺照進來,掛在衣架上的衣物投影在牆上,沈翹兩手交叉在一起,一會兒幻化成兔子,一會兒變成小鳥。

下鋪的成暖暖也沒睡著,她翻來覆去,床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稀疏模糊的光線從上方落下,勉強能看到沈翹投在牆上的影子,她眨巴著眼睛不高興地噘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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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有點陰沉,像是誰將沒洗乾淨的毛筆往天上甩了一道灰色的墨痕似的,整個天空灰撲撲的。

入了秋的老別墅更顯荒涼,空蕩頹敗,而屋內的氣氛也冷凝壓抑得讓人不舒服。

蘇杭站在窗旁,狹長的眼眸裡滿是嘲諷:「我不會跟你回去,你走吧。」他背對著沙發方向,語氣冷漠平靜,不屑流露絲毫多餘的情緒。

沙發上的蘇敏昌四十多歲,一頭乾淨利索的短髮,剛毅的國字臉上鋪著兩條濃黑的眉毛再配上一雙像鷹隼一樣犀利的眼睛,渾身上下散發著冷峻威嚴的氣息,對一旁站得筆直的男人冷冷道:「老劉,把他拖走。」

叫作老劉的司機跟蘇敏昌歲數差不多,不過可能因為微胖的原因看著要比蘇敏昌和藹許多。

蘇杭對老劉並不陌生,因為以前王倩茹還活著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還有蘇老爺子生活在軍區大院裡,老劉每天都跟著蘇敏昌進進出出,形影不離。

蘇敏昌不苟言笑,王倩茹在他面前也不是個話多的人,因此家裡的氣氛沉悶得很。沒人的時候,老劉會把蘇杭舉到肩膀上逗弄著玩。那時,蘇杭還會跟尋常孩子一樣咯咯大笑,叫喚著喊老劉為「叔叔」。可是,無憂無慮的日子在他五歲那年,像一面鏡子「啪」地打碎了。

6月7日那天,蘇杭在兒童床上午睡,家裡再沒其他人。等他醒來後,就看見緊閉著的浴室門縫下面,不斷有涓涓的血流出來,如同一條詭異彎曲的蛇,在白色的瓷磚上留下了暗紅的痕跡。

懵懂地從床上下來,他想起睡前王倩茹進了浴室,於是用小拳頭開始砸門,喊著她的名字。裡面沒有人回應,空氣裡的血腥味讓他害怕。他不停地哭喊著,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幼小的心更加不安。直至哭號了半個小時,蘇敏昌和老劉在樓下聽到動靜。

王倩茹躺在浴缸裡割腕自殺了,一浴缸的血水流淌得滿地都是。破門而入的瞬間,老劉捂住了蘇杭的眼睛。

第二天,蘇杭被外公外婆接回到掛起白布的老別墅,之後再也沒回去過。

一次不小心,他才從外公嘴裡得知,原來蘇敏昌在和王倩茹結婚前是心有所屬的。那姑娘是跟著蘇老爺子當兵時的軍醫老趙的女兒,本來快要跟蘇敏昌訂婚了,卻在訂婚前出車禍死了。自此,小趙姑娘便永駐在蘇敏昌的心裡了。

在王倩茹之前,旁人給蘇敏昌介紹的物件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他要不乾脆不去見面,要不見了一面直接跟媒人說相不中。蘇老爺子沒辦法,親自押著蘇敏昌去見了王倩茹。

王倩茹對蘇敏昌一見鍾情,蘇老爺子也對知書達理的王倩茹很滿意,蘇敏昌也似乎是相親累了,就在相親後一個月閃婚了。婚後,蘇敏昌大多時間都住在部隊裡,一個月回家一兩次。有了蘇杭後,在老爺子的強烈要求下,他才搬回軍區大院。

在蘇杭的印象裡,蘇敏昌經常冷著張臉,對王倩茹和自己都是冷冷淡淡的。他起初以為蘇敏昌性格就是這樣,懂事了才知道蘇敏昌不是不會笑,不是不懂慈愛,只是他不想愛他們。王倩茹也一直在強顏歡笑,鬱鬱寡歡。她過得一點都不幸福,時間的流逝讓她失去了對愛情和婚姻最初的期盼,像一朵飽滿絢麗的花兒一點點枯萎凋零,最後不堪蘇敏昌的冷暴力,走向了死亡。

蘇家一脈單傳,老爺子只有這一個寶貝孫子,他是絕對不能讓蘇杭流落在外面的。其間他也試圖從王家老夫婦手裡把蘇杭領回去,可每次都被毫不留情地趕走。

一年前,王家老夫婦相繼離世,蘇老爺子又開始親自上門來,然而蘇杭對王倩茹的死仍耿耿於懷,並未改變對蘇家敵對的態度。明天老爺子過七十歲生日,蘇敏昌不想讓老人家傷心,所以只能用強硬手段將蘇杭帶回去了。

老劉打心眼裡心疼蘇杭,可也瞭解蘇敏昌說一不二的霸道脾氣,猶豫著上前,放緩了聲音:「小杭,你爺爺好久沒見你了,你回去陪他吃頓飯,就當讓他開心一下。」

蘇杭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路邊纖弱的樹被大風吹彎了樹枝,街上過往的人都捂緊了外套,不管男女也都被風吹亂了髮型。

從學校去往蘇杭家的路不算太遠,沈翹不敢走得太快,因為還沒想好見到他後的說辭。

糾結了一晚上,她覺得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因為,再真誠的「謝意」,也無法通過qq來表達出來。隨著離老別墅越近,她的心也跳得越快。

看到門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鐵門左右兩側還站著兩個穿著軍裝的小兵,沈翹停下來,有點不解。

「放開我,我不回去!」

緊接著,蘇杭被人從屋內推了出來,他憤怒地掙扎反抗,還是被塞進了吉普車裡。

車門關上,吉普從沈翹面前駛過。窗戶半開著,她看到蘇敏昌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在蘇杭的肩膀上。蘇杭用力甩開,不知道怒罵了幾句什麼,氣得扭頭想要跳車。

轉臉,蘇杭剛好看到了路邊傻站著的沈翹。她穿著淡藍色的風衣,大大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愕和擔心。他瞳孔縮了一下,動了動唇,眨眼間,沈翹跟隨著路邊的風景一併倒退。

「蘇杭,我是你老子!老子管兒子,天經地義!」蘇敏昌眯著眼睛,說話的語氣冷酷無情得讓蘇杭似曾相識。

很多天前,在一條小巷子的牆後,他好像也聽到過類似的話。他的父親和沈翹的母親一樣,心裡都有一道跨不過去的白月光。可既然他們唯愛至上,為什麼不為了白月光廝守終身?禍害了無辜旁人,又生下了孩子,這種行為真是不負責任又可恥!

「蘇杭!蘇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