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佬生氣了

沈翹強作鎮定,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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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場上彩旗飄飄,主席臺上方拉著十來米的橫幅上寫著「熱烈慶祝懷成一中秋季運動會隆重開幕」,校長坐在長桌c位,頭頂的地中海被一旁的落地大風扇吹得左右招搖,莫名可喜。

伴隨著《運動員進行曲》的雄壯旋律,各班級方隊有秩序入場。齊浩哲舉著大紅旗,帶著隊伍從主席臺走過,步伐整齊,聲音嘹亮:「不要掌聲,只要尖叫,三班出馬,必拿第一!」

還好老馬體貼沈翹要跑1500米,特賜她坐在班級指定區休息,躲過了跟大家喊弱智口號的劫難。

下午三點四十分,她開肩拉胯,做著準備運動,成暖暖和李浩楠像兩個護法一左一右站著。

表面沉穩,其實沈翹心裡後悔得想做縮頭烏龜了。榮譽感太強也是錯,要看她笑話的人那麼多,她要是輸了,臉往哪兒放?

蘇杭失聯了一上午,要是他在的話,她可能還會感覺好點。

成暖暖見沈翹腿抖,拍她肩膀:「別緊張,我這樣的都能拿個第五,你也沒問題的。」

李浩楠撇嘴:「鉛球八個人,翹姐這兒十八個人,跟你能一樣嗎?」

「跳遠連一米六都沒到的人沒資格說話。」成暖暖白了李浩楠一眼,繼續安慰沈翹,「沒事,你看5號是個胖子,6號腿沒你長,8號那點小個子再不小心被人給踩倒就危險了。」還要再說什麼,她兩手一拍,「哎呀,定心丸來了!」

「杭哥,看這裡,看這裡!」蘇杭從西北門進來後眯著眼睛似乎在找三班的位置,李浩楠揮手,沈翹在看到蘇杭的一瞬間心裡踏實了。

蘇杭把手裡的塑膠袋給沈翹,一張俊臉精神不濟,甕聲甕氣:「創可貼、毛巾、巧克力、葡萄糖、紙巾。」

想到前天晚上跟他抱怨練習得腳後跟都磨破了,她覺得這麼體貼入微的大佬讓人有種以身相許的衝動。

這個想法一起,她又立馬強迫自己打住。

正經人哪個天天想三想四的?借用李浩楠的qq簽名:好好鬼混,遠離愛情。

不過,大佬的空間裡僅一條跟簽名一樣的動態,訪客記錄裡也只有自己,這又讓她忍不住去想大佬的空間是否僅對她一人可見?

滿腹疑惑地將袋子接了過來,沈翹不動聲色:「你臉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嗎?」

剛說完,裁判已經吹哨了:「女子1500米第一組的同學請各就各位。」

「你不舒服就回班裡坐著,要不回家也行。」把袋子塞給成暖暖,沈翹來不及多說便小跑著往起跑線去了。

「啪!」

槍聲響起,沈翹像鉚足了勁的彈簧彈了出去。她爆發力強,又擔心被人落下,一上來就忘記了蘇杭平時的囑咐,速度快得讓人咋舌。

李浩楠看沈翹繞過彎道,甩下第二名十多米,由衷地佩服:「翹姐牛啊!」

「這才第一圈就跑這麼快,後面怎麼辦?」成暖暖倒是理智,事實證明她擔心的沒錯,第二圈沈翹慢了下來,再過兩個彎成了第四。

劉海溼漉漉地貼在額前,沈翹的胸膛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燒,兩腿灌鉛,舉步維艱。

同學們起初看沈翹跑在前頭熱血沸騰,現在看她落後,也急了:「沈翹加油,沈翹加油!」

沈翹聽到了呼喊聲,咬牙超過第三後,如同上岸的魚喘不過氣來,可是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又在無形之中催促著她加速。跑了沒兩步,突然肩上多了一隻強有力的手,她昏沉的腦袋一激靈,沒想到回頭看到了蘇杭。

蘇杭收回手,跟在她身後慢跑:「三步一呼吸,嘴巴不要張太大,穩住。」

不知道是因為蘇杭,還是開始有意識地控制呼吸和速度的緣故,漸漸地,沈翹如同修仙者衝破瓶頸,體內似乎有一股真氣湧遍四肢百骸,沒剛才那麼難受了。

保持勻速,還剩下一圈的時候,她提速超過了第二名。

「保持這個速度,第三個拐彎再超。」看沈翹還想超人,蘇杭的聲音比剛才還沙啞了許多,帶著一絲壓抑。

第一名在沈翹前面五六米,沈翹現在需要保持衝刺的體力,要不然就算暫時領先,後面也有被人超過的可能。

連著一週多,白天蘇杭給沈翹補數學,晚自習後一起去操場跑步。整個級部的人都知道對全世界高冷的大佬只暖她一人,貼吧裡剛被刪掉的cp帖子又如雨後春筍似的冒了出來。有cp粉在看到蘇杭陪跑後,激動的心情難以按捺,拿著大喇叭像是應援似的聲嘶力竭:「神速cp,勇往直前,衝呀!」

時間好像倒回到了上次乒乓球比賽,所有人的視線都直直地落在跑道上那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身上。步伐一致,他們的影子映在地上緊緊相隨。

在接近第三個彎道的時候,沈翹瞅準了前面運動員體力不支的大好時機,一鼓作氣勢如虎,攥著拳頭衝了過去。

她是在漫天的歡呼中衝過終點線的,撲進成暖暖懷裡的瞬間,卻聽到了身後李浩楠的驚呼聲。

「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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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楠把蘇杭背去醫務室後,因為紀檢部還查人就和成暖暖先回去,留下了沈翹。

感冒發燒再加上劇烈運動,老校醫給蘇杭掛了個大瓶點滴。

將杯子裡的葡萄糖水喝完以後,沈翹坐在一旁,心情複雜。

她從小就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不想被人拒絕的最好方法就是先拒絕別人。可是,面對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給她帶來感動和溫暖的男孩子,她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像是一陣風,從四面八方鑽進了她的心裡。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她將他的名字在心頭默唸了幾遍,最後化為一聲輕輕的呢喃。

蘇杭闔著眼睛睡著了,病白的臉少了點高冷,軟軟的頭髮耷在額前,讓人想伸手去摸一摸,而沈翹也確實這麼做了,動作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午後陽光穿過她素白的手指,在他的頭髮上灑下了一片金色。

忽然想起運動場地「人多手雜」,自己的書包還在座位下面放著,成暖暖大大咧咧也不一定能記得幫她收起來……糾結了片刻,沈翹輕手輕腳地走出去,跟隔壁房間看報紙的老校醫打了個招呼就邁著痠痛的腿往回跑。

二十分鐘後,沈翹揹著書包氣喘吁吁回來了,蘇杭也醒了。他半坐著,臉色看著不是生病的那種難看,而是難以言說的陰沉,眼神也帶著冷意。

沈翹以為他因為沒看到自己生氣了,率先開口:「我回去拿書包去了。」

蘇杭微乾的雙唇抿了抿,沒有搭腔,莫名讓沈翹心裡沒底起來。她放下書包,堆起討好的笑,小聲說:「你感覺怎麼樣了?要喝點水嗎?」

「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見對方依舊無視她,她也只能自己尬聊,「鎮上有一條惡龍,有一天它要村民進貢少女。有個勇士挺身而出,他矗立在風中,看著惡龍和它身下的無數財寶,毅然地說:‘你好,我就是少女。’」

這個「沙雕」笑話還是從李浩楠空間裡瞄到的,雖然有點冷,但至少能緩解一下尷尬的現狀吧?然而,大佬非但沒笑,神情反而更加冷淡,對比之下的沈翹像是在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奈何對方卻丁點面子都不給。

在沈翹的好脾氣快磨盡的時候,蘇杭卻笑了:「沈翹,你不用為了個陌生人再回來。」

「嗯?」沈翹不解,「陌生人」這三字讓她有點不舒服。

蘇杭定定地望著她,又把方如沁跟他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我和蘇杭就是陌生人,他愛喜歡誰喜歡誰,反正我不喜歡他。你與其找我,還不如花點心思別讓他纏著我!」

這話跟那天沈翹回擊方如沁時一字不差,嘲諷的語氣又比沈翹當時說這話時添了幾分決絕和失望。

「你……」沈翹眸光一顫,驚恐的表情還沒收回去,緊接著被蘇杭一把拽住了胳膊。

將沈翹拉近眼前,蘇杭手上的力道不小。呼吸微重,他眼底怒意隱現,聲音也大了幾分:「沈翹,是我死皮賴臉地纏著你了,是嗎?」

從初中開始追在他身後的女生就不少,他沒有隨便對誰好的習慣,也不隨便接受誰的噓寒問暖。唯有她,讓他這樣在意,在意得竟會因為方如沁轉述的話而難受挫敗。他忍不住想要對她好,可在她的眼裡他竟然是個陌生人?

呵,他以為眼前這人是隻隱藏利爪的小野貓,其實就是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沈翹從剛跟蘇杭做同桌起就成了方如沁的假想敵,那天晚上也是被方如沁給搞煩了,這才說了不長腦子的氣話。視線落在一旁桌子上的牛奶和麵包上,她心虛地別開臉不敢看他:「蘇杭,你現在還打著針,別激動。」

蘇杭等不到他要的回答,半晌才咬著牙擠出來一句話:「你走吧。」他像是鬧彆扭賭氣的小朋友,嘴上說著讓她走,卻沒徹底鬆開她的手腕。

沈翹張了張嘴,轉頭看見門口看熱鬧的老校醫,背起書包離開了。

老校醫咳嗽兩聲,老花鏡後面的眼睛戲謔:「跟小姑娘吵架了?」

蘇杭翻了個身,背朝著他:「不用你管。」

「嘿,脾氣比你爸爸還壞。」老校醫數落了蘇杭幾句,開啟了話匣子,「你爸爸小時候跟頭犟驢一樣非得去學畫畫,被你爺爺追著打才消停了。後來你爺爺安排你爸和你媽相親……」

「趙爺爺,」蘇杭冷聲打斷老校醫,「別把蘇敏昌和我媽擱一塊,也別提姓蘇的老頭兒。」

蘇敏昌一表人才,家庭背景又過硬,而王倩茹是富商之女,長得也清秀可人,當年兩人也算天作之合。

「敏昌犯的錯,也不能怪你爺爺。」老校醫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段過往,嘆了口氣關上了門。

運動會開了兩天,然後直接開始放國慶長假。沈翹是在運動會結束後才從李浩楠那兒知道蘇杭之前報了男子3000米,雖然蘇杭因為生病沒有上場,但他報名的勇氣讓沈翹實在驚訝,就連班裡其他同學也覺得不可思議。

兩個人的賽號都是「7」,有人說大佬是為了沈翹才報的。

成暖暖一個勁地慫恿沈翹給大佬發條慰問訊息,沈翹拉不下臉來,磨磨嘰嘰了半個小時才膽戰心驚地發了句「好點了嗎」。

訊息如石沉大海,沈翹等了一個晚上也沒收到回信,最後只好死心了,把從宿管阿姨那兒借來的廣告單塞進了書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