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對他沒有說過不

慌亂中,他說:「我不是有意瞞你,我怕你情緒波動太大,受不了刺激。」

「你明知道我接受不了……」

「小菀,你在害怕什麼?」

阮菀搖頭:「我不知道,我面對不了。」

「別哭了。」

陸朝誠把她抱在懷裡,她卻掙脫開。

兩個人針尖對麥芒,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情脈脈,扯開那些溫情,內裡全都是騙人的假象。

從回到陸家開始,阮菀就知道,那一切恩愛都是掩人耳目的表演罷了,和川劇演員變臉沒有什麼不同。

他們都是戴著面具在生活的舞臺上,隨著音樂翩然起舞。

於她而言,這種戴著腳鐐跳舞的生活更是一種煎熬。

明明兩個人就是在冷戰,卻還要欺騙外人,特別是欺騙她最愛的爺爺奶奶,阮菀從內心裡覺得痛苦煎熬,她不想欺騙愛她的人,像是活生生把自己撕扯成兩半。

「我不想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了。我面對不了這些事情,也承受不了。」

陸朝誠聽著她字字泣淚的指控,緊緊攥著拳頭,但還是冷靜道:「行,你想要什麼,都依著你。」

阮菀睜大雙眼,抖著聲音:「什麼都可以答應我?」

到後來,阮菀也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只覺得雙腿沉重,像灌了鉛。她已經感覺不到孕吐的不適了,腦海中只有陸朝誠所說的那句話。

彼時,他說的是:「等孩子生下來,我就答應你所有的要求,包括離婚。」

阮菀踉蹌前行,彷彿撞到了一個人的肩膀。

莫莉把她扶好,唇邊勾著笑:「你沒事吧?」

「我……沒事。」

阮菀勉力扯出來一個笑,她沒辦法在這裡待下去,只能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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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莫莉把錄製好的錄影帶遞給陸朝誠。

「這是第一次剪輯出來的樣片,當然,還得經過層層審查。所幸出來的效果不錯。」

陸朝誠並不感興趣,只是把碟片放在車上:「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莫莉挑眉:「這麼匆忙,有事要出去?」

「是。」

「可以順帶捎上我嗎?現在不太好打車,我想回電視臺。」

陸朝誠看了看時間,距離接送阮菀產檢還有一個小時,而電視臺距離銀行並不遠。

他抿嘴說:「上車。」

車上,陸朝誠一直很沉默。他是個悶葫蘆,特別是遇到不想說話的人,就會一句話都懶得說。

莫莉也只是懷抱雙手,或者偶爾跟著電臺輕輕哼唱幾句。她眉飛色舞,似乎興致不錯。

到了電視臺後,莫莉下車,又向陸朝誠致謝:「這次的拍攝工作這麼順利,還要感謝你和阮菀的配合,希望下次有機會能夠再次合作。」

電視臺距離阮菀的公司還有幾個路口,開過一個拐彎後,陸朝誠的手機響起來。

是莫莉打來的。

她在那頭心急如焚地說:「不好意思,我好像把資料遺留在你車上了。」

陸朝誠向後座看了一眼,確實有個牛皮公文袋。

「很重要?」

「是的,如果你趕時間的話……」

「我很趕時間,下次讓人送過去。」

莫莉在那頭緩了緩,半晌說:「那也行,不過你記得,不要拆開看。裡面的東西,對我很重要。」

開到下一個路口時,有個行人闖紅燈。陸朝誠踩了剎車,後座上的資料袋沒有放好,隨著慣性,資料全撒了出來。

陸朝誠把車停在路邊,把散落的資料撿起來。

看見資料上的照片後,他先是一愣,而後伸手摩挲上面的照片,久久不發一語。

他拿出手機,撥打莫莉的電話。

「你還在電視臺嗎?我現在把資料送過去。」

莫莉心裡有小小的竊喜,卻還是悠悠然說:「好啊。」

阮菀把列印好的檔案裝訂起來,辛迪走過來:「阮菀,你今天不是去產檢嗎,怎麼還在這裡?」

凱文笑著打趣:「陸先生還沒來?興許是路上塞車。」

阮菀肚子有點顯,瞞也瞞不住,再加上時不時要產檢,陸朝誠又經常上門接送,以至於辦公室裡的人全都知道了。

阮菀有點不好意思,臉紅紅地跑去倒開水,回來的時候撞見黎琛。

他深深打量她,眼裡的深情藏都藏不住:「聽說你請了產檢假,最近身體還好嗎?」

阮菀察覺出來,黎琛對她的態度不一樣了,但她只能儘量躲著他。

她低著頭說:「挺好的。」

「他來接你?」

阮菀覥著臉:「嗯。」

她也說不清楚繼續和陸朝誠糾纏是為了什麼,但是既然兩個人約法三章,說好了生完孩子就會放她走,她也沒有什麼好糾結的。

黎琛知道阮菀在避著他,他也不想有過多的糾纏,只是很有風度地說:「如果他對你不好的話,記得告訴我。」

「黎總……」阮菀加重語音,「他對我很好,我也已經有了寶寶。」

「阮菀,你每天在我眼前,你過得開不開心,都寫在臉上。」黎琛接著說,「我不是迂腐的人,我不會介意別人的目光。如果你過得不開心,有想要逃離的時候,我願意做你的避風港。」

阮菀忐忑地回到座位上,心裡惴惴不安,黎琛說的事情,她是連想都不敢去想的,陸朝誠一個人就夠她心煩的了。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一直沒等到陸朝誠過來,給他打電話,也是忙音沒有接通。

距離產檢的時間越發近了,阮菀只能把產檢的背包挎在身上,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而在此期間,她一直聯絡不上陸朝誠,他由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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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你調查阮菀?」

陸朝誠把公文包摔在桌子上,口氣不善,顯然是動怒了。他一字一頓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公文包裡面的照片,全都是偷拍阮菀日常生活的。她平常買東西的,在公寓樓下散步的,但更多的是在公司裡的,有她個人的,也有和別人在一起的。

也不知道照片是誰拍的,角度抓得十分刁鑽,把她和黎琛拍得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似的。比如開會時,兩個人面對面會心一笑,還有一塊兒探討問題,他盯著她看,阮菀又剛好低頭在笑。

一看到這些照片,陸朝誠心裡就有一股無名之火。

莫莉委屈:「不是吧,這些怎麼能叫偷拍呢?為了採訪,我可是讓人特地跟拍的。還有,我記得告知了你,這些資料不要拆開看。」

陸朝誠記得很清楚,牛皮紙袋是拆開了的,也就是說,莫莉是故意放在他車上的。

但也只是他的猜測。

他索性大方說:「你要多少,開個價。」

莫莉氣憤道:「你什麼意思?」

「我不管你讓人拍這些照片是為了什麼,又或者是不經意抓拍,這些照片,不能被第三個人看見。你可以儘管提要求。」

陸朝誠的做法很硬氣,莫莉知道他已經是開門見山地在提要求了。現在她再藏著掖著,也沒有意義。

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想要什麼,你說吧。」

莫莉笑了,眼裡有別樣的意味:「如果說,價碼是我自己呢?」

她在桌下的腿,突然間向著陸朝誠的方位探去。她本來是想要勾他的腿,卻被他一把抓住,狠狠摔過去。

她整個人跌坐在座椅上,姿態狼狽。

他起身,狠狠丟下一句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沒得談。」

陸朝誠大步走出電視臺,才發現手機一直被他遺留在車上,而阮菀打過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到。

他再打過去,已經是忙音了。

陸朝誠心裡煩悶,砰的一聲捶在車門上,嚇到了幾個過路人。

阮菀平躺在病床上,深呼吸。

產檢的人太多,她排了好久的隊才輪到自己。

而碰巧,平常給她檢查的劉醫生不在,穿著白大褂的是另外一個面生的男醫生。

阮菀慌亂地坐起來:「那個劉醫生呢?」

男醫生戴著聽診器,不耐煩地回答:「劉醫生不在,今天是我輪值。」

阮菀緊緊地抓著床單,額頭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這兒沒有別的女醫生嗎?」

「這裡一共就三個輪值醫生,你要找女醫生要先說,現在只能重新排隊,那還不如明天來。」

男醫生戴上手套:「怎麼樣,還檢查嗎?」

阮菀不習慣讓別的異性碰觸自己的身體,訥訥地說:「我只想要女醫生。可不可以讓別的醫生……」

「那你明天過來。」男醫生蠻橫地把阮菀拉起來,對著外面揚聲,「下一個!」

阮菀被他粗暴的動作嚇壞了,抖著聲音:「你怎麼能這樣?」

「我時間很趕的,你要是不檢查,後面排隊的人多著呢。」

阮菀還想說什麼,已經有病人掀開簾子上了病床,看著她那畏縮不前的樣子,還嘲笑她說:「看醫生還矯情,要矯情,回家找你老公去,別在這裡浪費大家的時間!」

外面的人聽見了,對她群起而攻之,紛紛說:

「就是,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公主病。」

「這不就是沒有公主命,得了公主病。」

……

阮菀抓起自己的外套,逃也似的走出去,只見外面等候的孕婦身邊,都坐著她們的老公。他們或是攙著自己的老婆,或是提著大包小包,再不濟,也在旁邊端端正正地坐著。

這麼想著,阮菀的鼻尖就更加酸澀了。

其他孕婦都有人陪著,而她卻是一個人來,還遇到一個兇狠的男醫生。

她怎麼就這麼沒用哪,遇到這種事情,就只會一個勁兒地哭。阮菀都要討厭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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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阮菀一個人哭著從醫院跑回來後,唐思楠在心裡把陸朝誠給罵了個底朝天。

儘管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說:「不行,我得打電話給他,問問他到底今天在忙什麼事情,連老婆產檢都不陪著。」

阮菀的眼睛紅腫:「思楠,算了,他也沒有義務一定要陪我去,而且我們都說好了,等孩子生下來就分開的……」

「什麼?你們居然還有這樣的約定?孩子都生了,他還想辜負你不成?」

唐思楠風風火火的,竟真的打電話給陸朝誠,阮菀攔都攔不住。

阮菀紅著眼問:「你告訴他後……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他說他會處理的。」唐思楠嘆了口氣,不忍心再說下去,心裡想的是,如果不是她打電話給陸朝誠,是不是他就真的不管阮菀的事了呢?

陸朝誠知道阮菀有意躲著自己,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他是知道阮菀那敏感心思的,也就不再找她。

長夜漫漫,他只能驅車去找羅平了。

羅平大半夜還要被陸朝誠從被窩裡揪出來,十分怨念地看著他:「說實在話,我要是阮菀,我也不理你。」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被陸朝誠給揍了個七七八八,只不過都是花架子,打得不痛不癢的那種。

羅平哀號陣陣,還不忘說:「你怎麼能連產檢都忘了去呢,要知道女孩子在懷孕的時候,情緒波動是最大的,她要是真討厭起你來,真是十匹馬都拉不回來了。」

陸朝誠也沒心思說莫莉那件事,只是問:「現在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羅平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我說你怎麼回事?」陸朝誠焦急地走來走去。

「翻私家醫院住院部的電話,上回我家老頭心臟搭橋,做手術的那家,服務可好了,絕對不會發生什麼男醫生檢查的尷尬事。」

羅平揚了揚手機:「怎麼樣,電話號碼,還要不要了?」

陸朝誠咬牙:「趕緊給我預約明天早上!」

第二天醒來,阮菀一睜開眼就看見陸朝誠的臉,她還以為是在做噩夢呢,閉上眼睛再次昏昏沉沉睡去。

半晌,陸朝誠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阮菀,我帶你去產檢。」

阮菀睜開眼,看見唐思楠懷抱雙手,無奈地站在門邊:「我也不想開門的,但他一早過來敲門,說要是我不開門,他就把門給卸了。」

這句話,果然很有陸朝誠的風範,阮菀信了。

陸朝誠倒是不在房間裡和她過多糾纏,只是說:「你洗漱好,換身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唐思楠已經穿好衣服,走過來說:「你沒事吧,要不我把他趕走?」

「算了,由著他吧。」

阮菀對陸朝誠太瞭解了,他要是強硬起來,就連陸建偉也拿他沒辦法。她要是真和他橫,他能每天都過來站崗。

她起身穿戴完畢,看見陸朝誠坐在客廳裡,隨手翻閱一本她的工具書,上面還寫了密密麻麻的註解。

陸朝誠仰起頭:「換好衣服了?」

「嗯。」

他起身,長腿一伸:「走吧。」

陸朝誠腿長,走路有自己的頻率,他要是陪著她一起走,兩個人步伐不一致,他走得硌硬,她也難受。

阮菀跟在他身後,自己揹著檢查用的包包,心裡有著難言的苦楚,也只能默默地嚥下。

看樣子陸朝誠是打定主意彌補,阮菀不準備原諒他,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她懶得問他昨天到底去了哪裡,看樣子,他也不準備說。

兩個人各懷心思,到了車上也是默然不語。

陸朝誠把車子開到私家醫院:「以後產檢就都到這裡吧,公立醫院人多,服務也不好,醫生兇巴巴的,每次排隊還要重新掛號。」

阮菀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阮菀?」

「嗯。」她點點頭,乖巧說,「好的。」

阮菀心裡悶悶不樂,就連服務非常好的產檢也提不起任何興趣。

她笑不出來,一旦想到陸朝誠做決定的時候,就隨手幫她定了主意,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喜歡不喜歡,同不同意。

無論在產檢,還是在其他事情上,她從來都沒有過自主權。

阮菀想起了在馬戲團看錶演時,馴獸師總是拿著一根棒子,指到哪兒,小動物們就跟著躥到那個指定的方向。

陸朝誠就好像……是她的馴獸師一樣,主宰著她的全部生活。

她也從來沒對他說過一個「不」字。

很快,阮菀發現陸朝誠的控制,並不僅僅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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