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不會一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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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銀灰色路特斯停在唐思楠的公寓樓下,裡頭坐著的人顯得頗不耐煩,車燈熄了又開。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陸朝誠還沒等到阮菀回來。

他的內心有點焦躁和不安,漸漸地升騰起一些莫名的情緒。

阮菀到底去了哪裡?她這幾天過得怎麼樣,心裡有沒有後悔過離家出走?

銀行那邊陸朝誠已經去找過了,阮菀的同事說她一早就走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陸朝誠就像迷失方向了似的,在街上亂晃,看誰都覺得像阮菀。

後來還是羅平有能耐,找出了阮菀的落腳點,居然就在銀行附近的某高檔小區,唐思楠租的公寓。

陸朝誠從緊張到擔心,到焦慮,到最後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找阮菀想說什麼。

他靠在車子側門,眼神空洞,直至看見一輛深藍色賓士緩緩開進小區,在那幢公寓前停下。

阮菀坐在車子裡,心事重重地說:「黎總,今晚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送我回來。」

黎琛停好車:「是我的榮幸才是。」

在交談中,阮菀瞭解到黎琛是海歸學霸,行事作風彰顯出紳士風度。

阮菀內心感覺過意不去:「下次有機會的話,讓我做東吧。」

「行,早點回去休息。」

黎琛下車,繞過去開啟副駕駛位的車門。

阮菀紅了臉:「今天真的謝謝你。」

和黎琛又寒暄了幾句,阮菀抬起頭,彷彿看見唐思楠站在陽臺上張望,她羞赧一笑,小跑上了電梯,並沒有留意到隱在樹後的一輛銀灰色路特斯,還有坐在裡頭眼神複雜的人。

回到公寓後,唐思楠果然壞笑著問:「今天誰送你回來的?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阮菀躡手躡腳地關上門:「你別亂說,那是我上司。」

「你上司怎麼會送你回來?」唐思楠臉上敷著面膜,說話不利索,不能好好地八卦一番,顯得抓心撓肺的。

門鈴叮咚作響。

唐思楠和阮菀對視一眼,搶先一步走到門口:「你說會不會是你上司突然上樓了?」

阮菀訥訥著:「沒有可能的……」

唐思楠嘻嘻哈哈的,差點把面膜笑裂,開啟門,待看到門外的人,下意識地又把門給關了,心裡暗叫了聲不好。

阮菀在後頭怯生生地問:「是誰呀?」

「我說了,你不要嚇到。」唐思楠長呼一口氣,「陸、朝、誠。」

陸朝誠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閉門羹,今天初次碰到,再加上又看到別人送阮菀回來,氣得臉都青了。

他的眉頭擰成川字,出聲:「阮菀!」

阮菀心裡咚咚地打鼓,戰戰兢兢的,心跳得飛快。

「怎麼辦,他怎麼突然找上門來了?」

唐思楠把面膜給掀了,把她擋在身後:「沒事的,我來應付他。」

陸朝誠站在樓道里,門漸漸開出一條縫,唐思楠雙手抱臂站在門口,活像護法金剛似的。

「這位先生,你找誰啊?」

陸朝誠的耐心快被磨平了,隔著一條門縫,他隱約可以看見阮菀藏在唐思楠的身後,瑟瑟縮縮的樣子,不免讓人心疼。

可轉念一想,那個她躲著的人,竟然是自己,心裡就有點兒不好受了。

他剛剛可是目睹了別的男人送阮菀回家,兩個人有說有笑,阮菀還對著那個人笑。

一想到這裡,陸朝誠的聲音都冒著火氣:「我找阮菀。」

「她不想見你。」

「唐思楠,你讓開,我找阮菀!」陸朝誠這幾年的歷練不是白練的,說話之間不怒自威。

唐思楠咳了咳,拿出在法庭上唇槍舌劍的氣魄,絲毫不怯場地說:「這位陸先生,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家。」

陸朝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用阮菀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阮菀,我知道你在這裡,我有話想問你。」

唐思楠知道自己再擋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但還是低聲問:「阮菀,你怎麼說?」

阮菀並不直面陸朝誠,只是冷冷地說:「什麼話,你說吧。」

陸朝誠看見阮菀對別人溫柔地笑,對自己卻冷若冰霜,心裡就不舒服。

他皺眉:「你什麼時候回家?」

阮菀心裡酸澀,用哭腔說:「我不要……」

說完後,哭著跑回房間,她再沒辦法面對陸朝誠,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只能任由自己在床上無聲地流淚。

陸朝誠心裡一震,再想說什麼,唐思楠已經抵著門:「聽到了嗎,她說不想回去。」

可那薄薄的一扇門,又怎麼能擋住陸朝誠堅定的步伐,他再走幾步,阮菀已經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阮菀,你出來,跟我回去。」

唐思楠雙手抱臂:「她不想見你,你再強迫她也沒有用。」

陸朝誠內心煩躁,糾正道:「誰說我強迫她?」

「陸先生,作為一名專業律師,我有必要提醒你,私闖民宅是犯法的,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可處以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罰款。」

唐思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緩了緩,又問:「你還要待在這裡嗎,我可要報警了。」

阮菀把自己反鎖在裡面不出來,唐思楠又用言語刺他,陸朝誠胸悶氣短,只能徑自跑下樓去。

等到樓下的路特斯開遠,唐思楠才敲了房門,細聲細氣地說:「阮菀,他走了。」

房間裡,阮菀哭得更兇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唐思楠也只能悠然嘆氣。

「兩個冤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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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平連續打了三個哈欠,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他反手擦了擦:「朝誠,我這還不夠兄弟嗎,都幾十個小時沒閤眼了,剛睡著,又被你給叫過來。」

羅平心裡叫苦不迭,半夜三更,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不說,陸朝誠嘴巴緊,問什麼都不說。

這算鬧哪樣,讓他出來陪吹風?

面對著北海那不算平靜的湖泊,羅平又打了一個噴嚏,秋意涼啊,這回真是要感冒了。

陪著站了好幾個小時,陸朝誠總算是開口了:「我去找她了。」

羅平打瞌睡,眼皮都快黏上了,又突然睜開,心裡的詫異不亞於一場火山爆發。

「你說找誰,阮菀?」

陸朝誠沒說話,羅平知道他是預設了。

「你這回真是鐵樹開花,這不挺好的嘛……」他捅了捅陸朝誠的胳膊,「怎麼樣,她同意跟你回來了?」

羅平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要是阮菀肯回來,那就沒他什麼事了。

鐵定談不攏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幾乎想扇死自己了。

陸朝誠咂咂嘴:「她不肯,還讓她那個律師朋友跟我談,扯了一大堆法律條文。」

他憤恨地想著,那個唐思楠,讀中學的時候一路看著她長大的,沒想到越來越伶牙俐齒,一定是她把阮菀給帶壞了。

「哈?」羅平以為自己聽錯了,「還讓律師朋友和你談,阮菀這回真的是……」

陸朝誠說:「還能怎麼樣,能耐了。」

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他去哪兒都跟著,就連被人叫跟屁蟲也不覺得丟臉。現在倒好,躲他像是躲瘟疫,態度冷冰冰的。

陸朝誠心裡亂糟糟的,只覺得阮菀好像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羅平打著哈哈:「興許她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才會這樣的,你也知道阮菀膽子小,禁不住嚇。其實你這回去找她,已經是往前邁了一大步了,她怎麼也該感動感動的,你呢,態度要是稍微再好那麼一點兒,興許她就感動得涕淚俱下,跟著你一塊兒回來了。」

「她倒是哭了,可我覺得是嚇哭的。」

「你鐵定是兇她了。」羅平抓心撓肺的,一拍大腿,「這樣,她讓律師和你談,你也找個律師談,不就成了。」

陸朝誠嗤之以鼻:「又不是離婚,找什麼律師。」

這是他下意識的想法,但這麼一開口,倒真是把自己給唬住了。

原來自己和阮菀,已經變得這麼生分了,連婚姻裡的事情,都要讓律師來傳話。

到這個時候,陸朝誠才發現,他根本無法接受阮菀離開自己的事實。

他總覺得阮菀不會走,不會離開,只要他回過頭,就總會有她的身影存在。

羅平喃喃:「你對阮菀到底是什麼感覺?」

陸朝誠想了一會兒:「我對阮菀,只不過是……只不過是從小到大相處起來的兄妹之情。」

「然後呢?」

「然後轉化為不可割捨的親情。」

「所以你向她求婚了?」

陸朝誠眼觀鼻,鼻觀心:「是,我覺得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她更適合我。陸家的人喜歡她,也接受她,我和她一起生活,對我和她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羅平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麼想的,那阮菀知道嗎?」

「她不知道,也不會問我這些事。」

「也是,不過在我看來,阮菀從小到大黏著你,又那麼信任你,她一定是愛你的。」

說到這裡,羅平也覺得酸兮兮的。

陸朝誠的眼神複雜:「她怎麼想,我怎麼知道。」

他和阮菀的感情,看上去十分清晰,青梅竹馬,水到渠成,兩個人熟悉得和親人一樣。他們可不就是親人嗎?

仔細一想,又隱隱覺得不對勁。兩個人更像是一種婚姻合作伙伴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多情情愛愛、纏纏綿綿的東西。

他早就接受了和阮菀的這種感情模式,而且一直以來,都相處得很好。

他習慣了阮菀仰視自己的感覺,阮菀呢,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小時候是,長大了更是。他要和她結婚,她糾結了一會兒,也答應了。

在此之前,他們甚至沒有紅過臉。即使遠距離戀愛,也沒有產生任何矛盾。

實在是一段太和諧不過的感情了。

陸朝誠的夥伴身邊鶯鶯燕燕流水浮燈地掠過,他就深深對此感到不齒,感情嘛,不就是快狠準,盯準了目標,直接拿下,最為妥當。

什麼做小伏低,什麼情話綿綿,他說不出來,他也不適合那些黏黏糊糊的感情關係。

羅平一路瞧著他們走過來,對他們的事再熟悉不過了。他說:「我瞧著這回阮菀是真傷心了,要不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賭你能不能讓阮菀回心轉意,讓她再次愛上你。」

「你必輸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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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昨天晚上哭多了,阮菀一早上眼睛都是腫的。

本是遮遮掩掩上了班,誰想林主管臉上堆著笑,誇張地挽著她的手:「阮菀啊,以後你就到頂樓工作了,之前有什麼工作上的誤會,別往心裡去。」

和林主管站在一起的,還有人事經理,人事經理拿出一張《崗位變動表》讓她簽字,上面赫然寫著:董事會秘書。

其他人眼裡都有著豔羨的目光:「阮菀,恭喜你升職了。」

還有人酸溜溜地說:「這哪裡是升職,是坐了火箭吧!」

阮菀心裡有一千個疑問,但也只能跟著人事經理上樓。

人事經理一邊走一邊對她說:「董事會辦公室算是一個獨立部門,董事會秘書是裡頭一個崗位,直接對董事會成員負責……」

「經理,我覺得我並不能勝任董事會秘書這個職位。」

人事經理笑得高深莫測:「你要是對職位有什麼疑慮的話,可以找黎總,他才是你的頂頭上司。」

結果兜兜轉轉,還是到了黎琛的辦公室前。

人事經理指著門外一間有落地玻璃窗的工作室:「這裡就是你的位置,你的工作直接由董事會成員安排,這裡有內線電話,你可以用這個打給董事會里的人。」

人事經理走後,阮菀如坐針氈。

和她坐同一個辦公室的,還有另外兩個女孩子。

她們熱情地走過來:「你好,你是新來的秘書嗎?我是辛迪,她是凱文。」

阮菀咬唇:「你們都用英文名稱呼對方?」

「我們在國外叫慣了,我大學期間在國外交流學習過,凱文是名副其實的海歸碩士,畢業於斯坦福,你呢?」

「我……我是d大畢業的。」

阮菀有點難為情,和她們兩個比起來,她的學歷並不出眾。

辛迪和凱文對視一眼,又坐回座位上。

阮菀走過去:「我想問,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凱文勾著唇說:「你的工作由黎總安排,我們恐怕做不了你的主。」

「那黎總什麼時候回來?」

「上司的事情,不能亂打聽的。」

阮菀猶如碰在軟釘子上,只能坐回座位上。

過了一會兒,黎琛開完會回來,看見阮菀在兀自發愣。

他走過去,敲了敲她的桌面:「過來我辦公室。」

阮菀跟著起身,感覺後面凱文和辛迪一直在看著她。

黎琛坐在辦公桌前,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早上怎麼樣,還習慣嗎?」

阮菀低著頭,驚詫:「黎總,真的是你把我調過來的?」

「我承認是我把你調過來的,原來的工作並不適合你。但是才一個早上,你就覺得自己適應不了這份工作了?」

「你能不能把我給調回去?」

黎琛說:「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我……我不知道自己憑什麼能坐在這裡。」阮菀長吁一口氣,「她們都是學霸,不是海歸,就是高才生,我什麼都不會。」

「你什麼都不會?」黎琛認真地看著她,「我看不見得。」

「黎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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